《桥语》水则灵

5、第四章 照片

　　生日会到九点之后才逐渐尾声，陆陆续续有人离场，江映亭一一跟他们道别，顺便约下次在哪里聚。楚姨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车，一批一批地把他们送走。送完高中同学再送大学同学，最后才轮到534的其他人。
　　陈语珍有早睡的习惯，加上今天走了许多路累得慌，此时已经开始打瞌睡。她迷迷糊糊地靠在沙发上，刘颖和董娇娇还在餐桌上边胡乱地调着酒喝，她瞅着她俩酒后的傻样，也跟着傻乐。
　　江映亭一屁股跌到沙发上，震得陈语珍弹了一弹。
　　“你能留到现在，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陈语珍瞥了她一眼，麻利地起身，背起自己的小包就往门口走。
　　“喂，你这是去哪儿啊，你还要坐公交回去吗？现在这个点没公交车了，难道你要走回去？”
　　“我喜欢走路！”陈语珍已经靠近门口了。
　　“这么晚你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喂！”江映亭追上去拉住她，“你这人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我不会留在这里听你冷嘲热讽。”陈语珍目光如炬，愤怒地看着她。
　　“冷嘲热讽……我晕，你懂不懂什么叫受宠若惊啊，是你留下来我很开心的意思好吗？就你这理解能力，高考怎么考那么高分的！”
　　“关键是你……”
　　“好啦好啦，你们俩能不能不要搞得像情侣闹别扭一样啊？”刘颖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手拉一个将她们拉回桌子旁，“咱们四个天南海北的，能考进同一所学校，选择同一个专业，还被分配到同一个寝室，你们知道概率有多小吗？这样天大的缘分，你们怎么就不能像我们一样珍惜呢？”
　　“谁说我不珍惜了？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么讨好过一个人！”江映亭心里委屈，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但语气仍是很强硬。
　　“抢我床铺，拉坏我手链，找辅导员告状，这叫讨好……”陈语珍一直没看到，回嘴的时候才抬起头，看见江映亭犯红的眼眶之后，声音便小了下去了。她就是这么个性格，吃软不吃硬。
　　江映亭揉了揉眼睛，把掉下来的眼泪擦掉，把泪意压回去。陈语珍瞥过脸去，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见了茶几上有好几个蛋糕盒子，不知是真想吃还是为了缓解尴尬，她突然说：“我今天一块蛋糕都没吃到。”
　　江映亭撇撇嘴，走过去，在每个蛋糕上都切了一大块，搬到她们围住的桌子上来：“你也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呢。”
　　“祝你生日快乐！”陈语珍巧笑着说了一句，同时将蛋糕推到自己面前，拿起叉子，挑了好大一块塞进嘴里，唇边沾了不少奶油。
　　江映亭心领神会，也不再追究刚才的事，学着她吃起蛋糕来。刘颖和董娇娇也懂了，跟着吃起来。
　　心结一旦打开，从心里上接受了一个人，一切不顺眼都变得顺眼起来。陈语珍不太能想起来自己之前是怎么下定决心跟面前这个努力想跟自己交朋友的女孩老死不相往来的。
　　四个姑娘吃着笑着聊了好一会儿，楚姨来催，让她们早点去休息。江映亭带着她们仨去去到客房，两米的大床干净整洁，两套睡衣整齐地摆在上面。
　　“我怕你们觉得孤单，而且楚姨今天太忙了，我只让她收拾了一个房间，所以，你们中得有一个人今晚跟我睡。”
　　刘颖和董娇娇同时扑到在床上，一人抢了一套睡衣：“你们俩好不容易世纪大和好，今晚怎么能不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呢，我们就不拆散你们了。”
　　“就是就是。”董娇娇附和。
　　太晚了，江映亭不与她们争，指着洗手间的方向：“洗漱的东西都在里面，如果缺点什么……算了，太晚了，真的缺了东西你们也将就着用吧，别打扰别人了。”
　　等她们走后，刘颖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会儿今天的盛况，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江映亭家这么好。”
　　“怎么？羡慕嫉妒啦？”
　　刘颖没回答，羡慕肯定是有的，谁不想吃好喝好住好，被人像公主一样捧着。想到这里，不由得想到陈语珍：“哎，你说，她怎么就看上陈语珍了呢？”
　　“谁知道呢，也许就因为所有人都顺着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逆着她的人，激起了她的征服欲了吧。”董娇娇打开手机，准备看她的电子书。
　　刘颖白了她一眼：“言情小说看多了你，这是俩女的！”
　　“谁说征服就一定是征服异性，狭隘！”
　　其实，江映亭并没有想征服谁，她只是习惯了和身边的每个人都和睦相处，她受不了冷战和讨厌，最起码，跟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不能讨厌她。今天是她生日，那么多同学来捧场，楼下摆了那么多礼物，和陈语珍的关系也破冰了……大学生活终于上了美好的轨道了。想到这些，她的笑就没停过。
　　“你先洗吧，我好困，歇一会儿。”江映亭趴在床上，拿着手机在回信息。
　　“嗯。”
　　陈语珍犯困了，很快就洗完出来了。她拉拉江映亭的裙子：“快去洗吧，洗完再玩手机。”
　　“嗯。”嘴上虽然答应着，但仍是对着手机跟人家聊天。
　　“快去啦。”见她没动作，陈语珍又来拉她。
　　“好好好，这就去。”江映亭乐滋滋地从床上爬起来，陈语珍的催促她还挺受用。她也快速地洗漱完毕，嘴里还哼着小歌。见陈语珍站在窗户边的照片墙前，盯着上面的照片看的出神。
　　“这是我哥赢了市高中足球联赛的时候照的，我哥踢球踢的可好了。”照片中的男孩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脚上颠着球，右手比着剪刀，左手搂着江映亭，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阳光明媚。看着他的笑，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你哥不是喜欢打篮球吗？”
　　“那是后来……咦，你怎么知道我哥喜欢篮球？”
　　“……猜的，一般高个子男孩都喜欢蓝球吧，我弟就很喜欢篮球。”她答应过他要保密，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整面墙上除了这张合影，其他都是江映亭的照片，陈语珍随意找了几张问一问，轻松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江映亭的床是陈语珍睡过的最舒服的床，而且她不认床，所以睡的十分踏实安稳。可惜半夜渴醒，她挣扎着起来，迷迷糊糊下床。
　　江家的屋子到处都有大玻璃窗，从黑暗的房间中走出来的人根本不需要开灯就能看清路。陈语珍不想惊扰到别人，就借着月光下了楼。
　　刚到楼下有点懵，回想了下楚姨收拾东西进出的方向，她大概确定了厨房的位置，便径直走过去。走出客厅，接着走了一段距离转个弯便看见了一扇门，那门虚掩着，透出光来。
　　忘记关灯了还是里面有人？
　　如果有人会是谁？
　　陈语珍有意加重了脚步声，如果里面有人，听见声音肯定会出来。她越往近走，拖鞋拖得越响。离门还有一米多距离的时候，终于，门缝被拉大，有人站在了门口。
　　“是你？”俩人异口同声，片刻之后，都笑了。
　　陈语珍走近了，看清他的脸，轮廓清明，眉清目秀，一双眼晴在夜里更加清亮，里面漆黑如墨。
　　“我来找水喝，你呢？”
　　他打开门，让她进来：“我找东西吃。冰箱里有很多种果汁，你看你要喝什么，要是想喝白开水也可以，我来烧。”他走回桌子旁，那里有他切好的蔬菜和水果，他在摆盘，沙拉很快就要做好了。
　　陈语珍打开冰箱，随便拿出一瓶，她不挑：“果汁就行。”
　　“哎……”他本想阻止，哪里来的及，她一口气就喝完了，“冰的喝太快对身体不好。”
　　陈语珍无所谓地笑笑：“我一直都这样喝水，没事的。”她看着那盘颜色好看但一点肉味都没有的生冷食物，问道，“你晚饭没吃吗？”
　　“吃过了，但是有时候画画画的太晚会饿。”
　　“你晚上画画吗？”
　　他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有抗拒，但还是礼貌性地做了回应：“嗯。”他端起盘子，向门口走去，准备结束这场意外的交集。
　　等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陈语珍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疑惑地看着她：“你不上去吗？”
　　“你先走吧。”刚才的疏离她感觉到了。
　　“你还要喝水吗？”他没有先走，坚持问道。
　　陈语珍摇摇头。
　　“那一起上去吧。”
　　有些人，注定这辈子都无法拒绝，拒绝一次已经需要莫大的勇气了，万万没可能再有第二次。
　　陈语珍没有说话，跟了上去，他关了灯，也关上门。从光明突然进入黑暗，周围漆黑一片，之前看得见的现在都看不见了。陈语珍本能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别怕，我有灯。”刚说完，面前就亮了起来，他手上正拿着一只手指大小的袖珍手电筒。
　　俩人靠着这小小的光源原路返回，他走的跟白天一样慢，她就挨着他。即使很慢，但还是很快就上了二楼，而他的房间就是第一间。
　　他把手电筒递给她，小声说：“你去吧。”陈语珍接了灯，继续往前走。
　　等她走到门口，拿着手电筒往回照时，他还站在门口，面向这个方向。见她到了，他对着她摆摆手，打开房门走进去，门轻轻合上，锁也轻轻锁上了。
　　陈语珍关上灯，在门口安静地呆了一会儿，黑暗逐渐变淡，她又能模糊地看见这个地方，看着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紧紧握住手里的手电筒。
　　感觉到心脏跳动的没那么厉害了，她才进了房间，轻轻关门。
　　他在房间里，听到了她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