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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若东风不识面 “晏子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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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楚!”关静紧握拳头,将一口银牙咬的咯咯作响,“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却不再说下去,被她身旁的小蝶惊恐的拉住了衣袖。
大兴历二十五年四月十七日,就在这一天,关静从曾经“隔墙若有木樨香,远见恰似金玉来”的关家大小姐,沦落为发配苦寒之地的女奴。历经三朝不倒的汉西关家,也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往日攀炎附势的人如鸟兽散去,只有门口两尊挂着臭鸡蛋印的石狮子还依旧含珠戏耍,不知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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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赶尽杀绝。”
街口酒肆虽大门紧闭,二楼却开了个小窗,里头有两个与关家覆灭息息相关的人物,在这里暗自关注着关府的动静。
说出这话的是个身着白纱袍,书生样貌的男子。他摇摇头,目露不忍。
另一人身着蓝袍,眉清目秀,只可惜那左耳边却有一道骇人的疤直冲眉尾。这疤痕不怎么明显,却依旧看得出与周边肤色截然不同。显而易见,这是一道经年未消的旧疤。
那人端着西洋七彩琉璃小酒樽正小口抿着酒,听得那书生模样的人这样讲,突的将酒杯一摔,怒道:“你是不是还在心疼她!”
这声音却是如黄莺婉转,悦耳动听。
这蓝袍人居然是个女子!
原来,她便是让关家倾倒,关静憎恨的那位晏子楚。
而那书生模样的男子是她如今的未婚夫婿,也是关静的相公,工部侍郎之子,傅庭书。
关家被抄家,关老爷子、关大老爷、关二老爷并他们的侄子孙子几个主要男丁被判斩首,其余女眷发配苦寒之地做女奴,其余男丁充入柳营做苦力。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关家再无兴起的可能性。
工部侍郎自然不肯让自己儿子随着倒霉,以进门无所出为由让自己儿子休弃了进门不过一月的关家大小姐,关静。又欢欢喜喜的为自己儿子迎娶了关家覆灭的推手,晏子楚。
毕竟虽说晏子楚身上有些不干不净,但是她是煦亲王的干女儿,而煦亲王又是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约莫像是大兴的摄政王。况且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却知道在定下关静之前,他家的傻儿子可是声称“非子楚不娶”的。
在他看来,晏子楚处心积虑将关家抄家,不就是为了他傅家儿媳妇的位置吗,与其等人逼迫,不如主动示好。
于是关静出门没有三日,阖府上下已经被耳提面命,他家公子至今仍未娶妻。至于一月前的拜堂成亲,不好意思,礼未成,不算!
也是那关静运道不好,当日行礼行至二拜高堂,圣上却有旨意,北边来犯,五品以上官员立即着官袍面见陛下,商讨对策。
天家有事,不得拖延。
因此这礼匆匆便过了,直接送入洞房。
但毕竟傅庭书还在,于是依旧是将这余下的流程走完。第二天留下的老嬷嬷就携了元帕欢欢喜喜的到了傅夫人那儿道喜。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晏子楚望着傅庭书这不忍心的模样,便知道关静在傅家那一月,已经将枕边人的心收了不少去。
她气道:“赶尽杀绝?难道你忘了她初时是如何对我的!官道断崖,城北竹林,若不是我福大命大,只怕你今日就只能见着我的骨灰!”想起那些日子的心酸,又低了头小声哭泣:“我就知晓,在你心里,她已然是你妻子,而我……我只怕就像那隔夜的饭粒子,没得惹你厌烦了。”说着坐下侧过右脸便嘤嘤哭起来。
晏子楚本就是傅庭书心尖上的人,如今看她哭的这样伤心,忙不迭的哄道:“你如何这样想?我恨不得去天宫,将那云揽来给你做衣裳,将那月摘来给你做照明珠子,怎么,怎么会是什么隔夜饭粒子呢。”望着眼前人似乎有所松动,又道:“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清楚吗,我最怕便是你有半点不好,那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好过了。傅庭书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晏子楚拿着帕子望着他:“你心头,果真只有我一个?”
傅庭书见她松动,松了口气,:“这是自然。若有他人,天打……”话未说完,便被晏子楚拦住了。
“这些赌咒的话也是可以随便说的?”晏子楚恨恨的望了他一眼,“我只盼着你好,你这冤家,却乱赌誓。叫我心疼。”
傅庭书抓了她的玉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两人于是又好的腻在一块儿,说了几句话,晏子楚将这火泄了下去。却听得傅庭书搂着她轻声说道:“我知道她平素待你不好,但她毕竟做惯了大小姐,如今被抄家,只怕以后也过不好,不如就……”
傅庭书原来并没有歇下心思,只觉得终究曾是自己的妻子,如今家破人亡,给她安置个小院子买几个仆人使唤,也算是全了夫妻情分了。
但他也算了解晏子楚性子,往日关静如此对她,她如何能不恨?只得哄好了她,再侧边说些好坏,好歹让此事在今日终结。
晏子楚听他这话就是冷笑,但因着刚闹过一场,也只是恨恨的说:“好罢,既然你为她求情,我便饶她一命。只有一点,往后你可不许再见她,理她的事情。”见傅庭书点了头,满意的站起身来,准备回府去。
傅庭书虽是应了,面色如常,暗里却冷汗之下,背后只觉湿泠泠,冷的慌,只觉得可怕又庆幸,果然,晏子楚是不打算放过关静性命的!若非……
恍惚之间看见晏子楚要走下楼,偷偷将冷汗拭去,口中说道:“子楚,我送你罢。”
晏子楚转过头来,正欲开口,发现傅庭书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弥漫着一丝丝惧意,她上前一步,想问是否身体不适,傅庭书发觉她的动作,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晏子楚皱起眉头,突然发觉自己正是左脸对着他,不由心中一跳,下意识捂了脸,不敢再去看他反应,只扭头道:“我先家去,你明日再来寻我吧。”
身后传来傅庭书略有迟钝的应和,晏子楚眸中一沉。
关静!
晏子楚一上马车就忍不住将小几上的茶盏都扫落掉,特制的茶具在马车里铃铛作响。
马车外的两人不由对视一眼,都很担忧。其中一个侍女翡翠不由上前轻声问道:“子楚小姐,您还好吗?”
“我没事。”
隔了许久,晏子楚的声音才幽幽传来,宛如莺歌动听的嗓音轻轻的飘出一句略微沉重的话:“让王五他们几个按计划行动。”
翡翠应了一声,向周边护卫的人做了个手势,有人自去安排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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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傅庭书回到府中,坐立不安,于是招来随身小厮玉茗,嘱咐了几句。
玉茗听罢不由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公子您这样做,子楚小姐要是知道了那可怎么办啊。”
傅庭书听得他这样言语,心下怀疑玉茗已经被收买,心向晏子楚,但无奈如今无人可用,只好低声说:“所以让你悄悄的前去,莫要惊动他人。”说罢不放心,又加了一句:“我也是不想让子楚再为此事费神。”
玉茗虽觉得晏子楚十有八九就是未来的傅家少奶奶,未来的傅家当家夫人,但如今他如今终究还是归着傅庭书使唤,少不得要轻手轻脚去做了这间事情,万不可叫旁人知晓的。于是提前告了假趁着夜色便前去关府寻人。
本以为玉茗最早也要等明日才能来回复,不想那天夜里傅庭书正沐浴准备歇息,却听得玉茗在门外低声说道:“少爷,少爷,快开门,小的有要事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