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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洞景 他处春风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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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处春风和煦绿江南,雪峰依旧绒雪纷飞笼涯山,白雪覆盖的脚底,苏拾染的脸被寒风吹的发红,他定眼看了半晌,手起即要落于厚雪上,被封祁景握住,苏拾染看去,封祁景笑的温柔,“我来。”后将雪细细扒开,露出上面的带着青苔的石岩。
苏拾染贴上去仔细听了听,有隐隐的风声,苏拾染回头,“奇怪,怎么像是空心的?”
封祁景用手敲了敲,接过苏拾染随身携带的精致小巧的匕首凿了几下,这把匕首是封祁景送给他的,闲时把玩,险时防身。
匕首锋利,可壁面很硬,凿了几下就出了一点点痕迹,苏拾染想了想道,“往上一点。”
封祁景抬高高度,匕首将落,子眠急切的声音传来,“王爷,陈统领吐血昏迷了!”
封祁景收回匕首,冷声中带着担忧,“怎么回事?”
子眠忙答,“贺神医说,是中毒。”
封祁景的脸色更冷了,显然在压抑怒火,当即拉住苏拾染的手,“小染,我们回去。”
苏拾染知道陈意中毒的事很严重,需要封祁景主持大局,找到缘由,但距离北越三战的日期越来越近,找到通道也是迫在眉睫,他思索一下,拿过封祁景手上的匕首道,“你们先回去,我再找找。”
封祁景放心不下他,握住他的手不松,“一同回去,天晚了会有危险。”
苏拾染对封祁景笑笑,“我不会有事的。”想着陈意的毒不知道解没解,他催促道,“阿景快回去,中毒可不是小事情。”
封祁景还想说什么,被苏拾染的眼神止住了,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在他额间亲了一下,“别待太久,一切当心。”说完就跟子眠匆匆回去了。
苏拾染目送两人离去,接着用匕首在之前的地方稍向上凿了几下,还是没什么动静,苏拾染不死心,加大力道又来了两下,突然岩壁陷下去一块,紧接着轰隆一声,如雷鸣般乍起,岩石泥壁开裂,苏拾染被惊的连连后退,脚下的厚雪层塌陷,他来不及跑,瞬间被卷入乱泥飞雪中。
可奇怪的是,当苏拾染被泥岩冲撞的头脑发昏时,他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可受不住泥岩的冲击吸附力强大,那个人见拉不回来便迅速贴紧护住苏拾染,两人一起随泥沙飞土掉进了塌陷的缝隙中,苏拾染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恍惚中听到了一声闷哼,熟悉又有距离感。
嘀嗒嘀嗒水珠从壁顶坠落,给石头上蚀出许多小小的圆孔,苏拾染动动手指,发觉身上没什么疼痛感,就是有些使不上力,尤其是脑袋,晕晕的,像被人一棍子给打懵了一样。
慢慢睁开眼,苏拾染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怀里,看着那月蓝色衣衫腰侧的玉萧与玉佩,苏拾染知道是谁了,只不过那衣角缺了个口。
南千城见苏拾染醒了,手停了一下,继而又继续包扎伤口,苏拾染见状心里一阵愧疚,他是没受伤,因为南千城护住了他,但南千城受伤了,那衣布上渗出点点血迹的右臂,显然伤的很重。
南千城一只手不是很便利,系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苏拾染接过白色的布料,给他系好,见南千城面上沾了泥土,苏拾染抬手半晌,最后还是用自己衣袖给擦干净了,南千城看他,苏拾染以为南千城会怪他多事,可南千城却笑了,洞中寒冷,可那笑却似一汪春泉,水涓涓,桃花落,泛涟漪。
苏拾染看了一眼,便敛下眸子,眼前却出现了一只手,手指修长,没有带饰品,在他鼻尖轻擦了一下,音色很平静,“礼尚往来。”
那抹凉意转瞬即逝,苏拾染按住想躲开的心,对他笑笑,又自己随意用袖子抹了几下,见南千城微闭上了眼,几秒后又睁开了,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双眸,此时也掩抑不了手臂的痛意,反复几次,南千城最终合上眼,额间冒了一层密汗,靠着墙壁不动。
苏拾染第一次见到这么脆弱无力的南千城,怕他昏睡过去,苏拾染紧紧拉住他的袖子,想喊一声却又不敢喊,眼中满是担忧。
南千城感觉到扯自己衣袖的手,睫毛颤动,微睁开眼,用力抬手缓缓朝那双手上覆去,却意料中定格了一下,最后只用指尖轻碰了一下苏拾染的手,还安慰道,“不疼。”
不知怎的,这句安慰并没有冲散苏拾染的担忧,反而让他内心涌出一股很不好受的感觉,情绪低落极了,那捏着南千城衣袖的手不自觉用力,竟直直落了一滴泪在上面。
苏拾染烦闷,执意留在雪峰的是他,间接破裂雪层的也是他,与南千城有何关系?怎偏偏每次都会将南千城卷进来,他与南千城,至始至终毫无瓜葛却又次次陷入令人沉默的关系中,他只想尽微薄之力,没想伤害其他人。
察觉到苏拾染情绪的变化,南千城看了看那双手,终是微颤着覆了上去,在苏拾染还没有所反应便很快拿开了,快到连南千城自己都不知道,究竟碰没碰到,不过那掌心仅存的一点点温度让他握紧了手心,“小染,不怪你,这伤于我而言,很平常,并且,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这是南千城第二次安慰他,苏拾染忙擦了下眼泪,坐到一旁,看着自己的双手发愣,南千城转过头去,逼迫苏拾染与他对视,说出的话是清冷的,可那眼眸却含着无奈,“还是,我连自愿的资格都不能有吗?”
苏拾染看着他,一时凝噎,南千城说的含蓄,可偏偏他听懂了,南千城对他如何,他不是没猜测过,可每次猜测的尽头都归为天方夜谭,南岭王是何人,南泽君主刚承位,他的心腹殿堂之上公然造反,新君主狠绝,心腹死光,可他却能完好无损出了皇城,那段时间南泽无人不言,南岭王这等城府,雪峰也填不平。
饶是苏拾染视见的面目是真实的,他也带些谨慎,可如今……南千城为了救他与他一同落进洞中,还受伤了,他没理由再防着他,“我没这样想,可我……”
南千城痛苦的哼了一下,打断了苏拾染后面的话,苏拾染焦急上前,“伤口疼还是?”
南千城脸色却由痛苦恢复平淡,带了点惊异道,“不知怎的,突就疼了一下,现在却好了,很是奇怪。”
抛去别的成见,苏拾染就觉得南千城此举,幼稚又孩子气。
南千城手臂上的伤口有些深,应该是被尖锐的乱石斜岩划破的,乱石沾了泥土,不及时清理会发炎,苏拾染见南千城暂时无大碍,起身环顾四周,发觉这个地方很奇怪,它不是个山洞,倒像是个通道,两边长满了杂草,中间却很干净,而且他与南千城掉落的那个缝隙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堆乱石冷雪堆在那,散发出阵阵寒气,朦朦胧胧能看见前方还有很长的道。
外面是常年大雪不断的雪峰,里面是一堆冰冰冷冷的雪堆,苏拾染觉得如果不走,两人就会冻死在这。
小心扶起南千城,苏拾染借着腰间蓝田的隐隐之光,一点一点向前走,蓝田虽能夜中发亮,但毕竟光源有限,两人相互搀扶着走的磕磕绊绊,通道长且潮湿,四周黑不见影,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苏拾染陡然觉得背后一凉,接着一股阴意擦耳而过,苏拾染被南千城带着迅速贴在道壁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飞到前方又折回,迎面朝两人扑去,尖嘴獠牙利爪,“吱吱吱”叫着,呕哑嘲哳极难听。
南千城将苏拾染圈在壁边,还是那个护住苏拾染的姿势,只不过半边力量都压在苏拾染身上,明显体力不支。
那黑东西一双红眼睛在黑暗中尤其恐怖,嘴里不住的“吱吱吱”,尖牙阴森,似要贪婪破皮入肉。
苏拾染忍下惊恐,快速辨别那团黑东西是为何物,待他看得清了,那心中的惊恐也越来越大,他不可置信朝南千城看去,“这是红……!”话未完,黑东西迎面扑来,带股难闻的腐蚀味,南千城扯下玉萧猛的一挡,那黑东西利爪尖锋,玉萧瞬间被击碎,散落在四周,不过好歹是挡住了。
黑东西善不罢休,龇着尖牙又奔了过去,南千城晃了晃,苏拾染忙抓紧他腰间双侧的衣衫,怕他倒下,南千城稳住,左手轻拍了下苏拾染的手腕,笑了笑,可在苏拾染看来,他笑的却是很艰难。
腐味袭来,苏拾染想推开南千城挡在他面前,南千城发觉将他钳制的紧紧的,苏拾染急,“你不要命了!”
南千城没松开,神色认真,“要,但你的对我来说,更重要。”不等苏拾染说什么,便又道了一句,“小染,见谅。”语罢握紧苏拾染的腰,带着他就地扑倒,迅速躲过黑东西尖利的獠牙与利爪。
黑东西一个旋转俯冲而下,南千城顺势捡起尖头碎片灌上内力朝它飞去,“呲”的一声,黑东西的翅膀被尖锐碎片刺穿了一个洞,发出一声“吱呀”惨叫,随即惨叫越来越响,那腐味越来越浓,滴血般的一对红眼睛凸起,却不敢再上前。
苏拾染松口气,依旧诧异,“这东西……不是早没了吗?”
南千城慢慢起身,发觉背后一阵刺痛,缓了缓道,“红药于百年前就泯灭了,可如今这道中还藏了一个,不是天悯,就是……”
苏拾染扶着他,“就是什么?”
南千城顿了顿,“人为。”
苏拾染听了隐隐觉得不妙,这黑东西他在仙生阁的百目册上见到过,叫红药,一幅尖嘴獠牙的丑模样,跟蝙蝠似像非像,唯一不同便是它极其害人,毁坏农田作物不说,夜间伏出还咬伤人,不过早已灭绝,现在这又遇见了,按南千城说的,不是天悯就是人为,天悯虽棘手,但尚可控制,若是人为,便无法预控,危害更甚。
苏拾染想象不到,多阴狠毒辣才会想着养这个害人不浅的东西。
红药一直在暗处隐着一动不动,就只盯着两人,苏拾染被它盯的恶心发寒,想着那黑东西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有攻击力,便带着南千城赶紧离开这里,保不准这丑东西发疯又冲上来咬人。
两人一步一步往前移,苏拾染见南千城那腰间的玉佩缺了一块,自责得很,问南千城要了那残缺的玉佩,说想办法帮它补好,南千城解开递给他,苏拾染接过,感觉他的手很凉。
想试试他有没有发热,还没开口,身后好几声“吱吱吱”响起,浓烈的腐味传散,近在咫尺,还来不及回头查看,苏拾染被南千城猛的扑倒,五六只黑东西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贴壁再次袭来,南千城刚想抬手运用内力抵挡,突感一股咸腥味涌在口腔,当下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手臂发软,根本动不了,却还是紧紧将苏拾染护在身下,死撑着在苏拾染耳侧说出四个字,“小染,不怕。”
苏拾染看着那鲜红的血,刺眼极了,一阵慌乱掠过心底,他担心南千城,偏偏南千城将他护得紧,苏拾染动弹不得,眼看着五六只红药嘶鸣着龇牙扩嘴齐朝南千城冲去,红眼睛发出饥饿的光,苏拾染攥着南千城的残玉,眼中落了一滴泪,心底痛苦不堪。
雪峰地面,匆忙赶回营帐的封祁景,确认了陈意的毒解了之后,吩咐好李樟必须查出下毒之人,便一刻不停歇的又赶到了雪峰,一路上他就心中不安,待到雪峰脚底处时,那一片狼藉刺激着他的双眼,乱雪杂岩,黑土断壁,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后悔充满心腔,封祁景找遍了整个地方,都没有苏拾染的身影,只在一个堆着泥雪的断裂处找到了一把匕首,他送给苏拾染的那把。
握紧那把匕首,封祁景手指微颤,直视那堆泥雪几秒,随即一步一步走过去。
小染,对不起。
小染,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