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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雕花手 已经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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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第五天了。
她被这个恶魔监禁,已经第五天了。
这五天,是她人生中最恐怖的记忆。她经受了从前根本不能想象的痛苦,从□□到精神。
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一天前,他把她绑在十字铁架上,用鞭子,在她身上抽出一条又一条血痕。她痛苦地挣扎喊叫,男人挥舞着长鞭,沉醉在年轻女孩的惨叫声里,以及,皮鞭撕开皮肉的声音里。
她的手臂乃至大腿上有许多针孔,有些已经淡化看不见了。
男人每虐待她一次,都会小心呵护地给她处理伤口,那些撕裂的、丑陋的疤痕,都会被他一一抹去,温柔地仿若和虐待她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地方很大,阴暗潮湿,紧拉的窗帘前的柜台上,古旧的留声机,碟片旋转着,重复播放着同一首乐曲。
爵士乐轻快慵懒的调子,性感魅惑的女声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男人轻轻哼着乐曲的调子,大手拂过她的身体。
他在给她上药。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
这次又会是什么?
每一次轻柔的抚摸代表着迎接她的是更加恐怖残忍的虐待。
冰凉的针管刺入了女孩的手臂。
男人扬着唇角,将□□溶液推了进去。
女孩开始剧烈地颤抖,口中发出破碎痛苦的喊叫,男人站了起来,伴着爵士乐曲的调子挥舞着双手,就像一位沉浸在音乐中优雅的指挥家,女孩的惨叫声是他演奏会上最美的和声。
他摇晃着脑袋,脚下旋出轻快的舞步,端起了一旁圆桌上的高脚杯,暗红的葡萄酒入喉,女孩的手垂了下来,她停止了挣扎。
男人抚了抚唇角。
“你这爱好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浑厚的男中音凭空响起,带了点轻快的调子,男人应声看去,窗户的角落,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他带着礼帽,身形隐在阴影里。
男人却是笑了,他明显没有厌烦这位不速之客,还很愉快地同他打招呼:“庄,你来了!要不要来杯红酒?”
来人轻笑:“不了,我就不打扰你的艺术创作了,优雅的绅士,再会。”
黑影消失不见了。
男人愉悦地重新返回圆桌旁,抽出桌上摆放整齐的手术刀,走向死去的女孩。
翌日清晨,百货商场广场正上方,一具年轻的女尸从商场的建筑群被吊了下来,女孩的双手被捆在头顶,全身赤裸,□□,她的胸前,是一朵刀刻成的、盛开的血色百合花。
惊恐的目击群众中,有一位年轻男子,看了眼吊在上空的女尸,转身离开了。他还未走多远,忽然全身脱力倒在了地上。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子从晕倒的年轻男子的身体里走了出来,他掏出衣袋里的香烟打火机,点燃了烟,瞧见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也不管对面亮着的红灯,就这样大刺刺地走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他。
陆明远是被一通电话给吵醒的。
局里的人说,出现了第三个死者,是个十七岁的少女,尸体被吊在了百货商城上。
陆明远驾着汽车一路狂飙到了警察局。
他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众同事聚在一起,默默无话,空中弥漫着凝滞的气息。
凶手已经抓到了,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可警局里却压抑的很,没有人笑得出来。
诡异,太诡异了。
这个作案手法,他们很熟悉,三年前,他们花了三个多月才抓到的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雕花手方琛。
可是方琛早已伏法,被处以死刑。
三年后,相同的作案手法,相似的作案对象,再一次出现了死者。
只是这一次不是连环凶杀案,而是单独作案,且每个凶案的凶手都被抓到了。
因为作案方式实在是太粗糙了,凶手仿佛根本不在乎被抓到,肆意地留下了证据,指纹、凶器、监控录像,一应具在,所有的证据都帮他们抓到了那个凶手。
凶手被抓之后,面对所有的询问全都否认,他们都说他没有做过这件事,没有杀过人,问他什么都都回想不起来,只是极力否认他杀人了这件事。
测谎的结果显示他们并没有说谎。
要么他们极度善于掩饰,要么……
可是杀人的确实是他们。
有警察提出会不会是方琛的模仿者,可是陆明远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直觉,一定是他。
他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方琛作案时习惯播放的爵士乐曲,同一首曲子,警方并未对大众披露这些细节,如果是模仿犯,不可能知晓的这么清楚。
这次的凶手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已经审讯了三次了,这个二十五出头的男子一应否认,他的情绪相当激动,这五天里自己做了什么,一概不记得了,记忆只剩他走在路上忽然昏倒了,醒来就出现在了警局里。
陆明远在审讯室外看了许久,不耐地转身走了出去。
太不合常理了。
不合常理到连他这个科学到底的无神论者都不禁怀疑凶手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于是,陆明远做了一件让全警局瞠目结舌大跌眼镜的事情,隔天,他来到局里,跟大伙宣布了一件事,说警局将会和地府进行合作,雕花手的案子他们不用再查了。
警局里的警察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队居然带头搞封禁迷信这一套了,有个把不能理解他行为的警察更是从刚才开始就锲而不舍地缠着他要求他给个说法。
“老陆,你这也太离谱了?什么地府什么阴司?你莫不是被最近这几起案子逼疯了吧?”
“开玩笑也不带这样的!”
这是周副队,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惹得陆明远不胜其烦。
“那你来跟我解释解释?凶手为何丢失了七天的记忆?那张碟片为什么会出现在作案现场?”
周尚被他噎了一噎,仍然不放弃:“没准凶手们被催眠了呢?”
“催眠?”陆明远眉毛一挑:“很好,那碟片呢?”
周尚这回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确实和陆明远怀疑的一样,他们没有对公众公布碟片的细节,除非警局里有奸细,可他们警局还真没有善于解剖还会催眠的警察,周尚结结巴巴地还不死心:“可……可能是巧合呢?”
“巧合?一次是巧合,第二次第三次还是巧合?我怎么不知道这曲子这么受欢迎呢?”陆明远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盯着周尚,看得周尚毛骨悚然。
他还想说什么,就被陆明远大手一挥赶了出去。
周尚这个恼人的家伙不见了,陆明远这才坐回办公室椅子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昨天他去找了阴阳先生。
那位老先生花白了头发,平日里在他们小区里神神叨叨的,帮人算命看相卖卖药水符咒什么的,赶了他一两次不管用,看在他是个老人,也没搞出什么大型伤害事件,陆明远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谁知道他也有上门求助的一天。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平日里经常海天忽地忽悠人的老先生竟难得地正经了起来,听完他说的话,沉默了老半天没有说话。
就在陆明远后悔自己魔怔了竟然来这儿求助准备放弃离开时,老先生忽然起身跟他说,消息已收到,他会转达给阴司,让他离开。
当天晚上,老先生忽然出现在他家里,告知他,阴司已经同意和警司合作,全力追击雕花手方琛。
陆明远焦灼了一个晚上,隔天顶着对黑眼圈就去了警局,宣布了这么一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拧了拧眉心,秋日里有些萧索的凉风吹过,陆明远抬眼看去,只见原本关着的窗户居然开了。
他疑惑地起身关好窗户。
奇怪,他应该关紧了窗户才对。
陆明远仔细检查了一下窗户,才放心转身走回座位上。
他还没踏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他的办公室内,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年轻的少女立在他的办公桌旁,红色的衣裙飘飞,另一边,他的座位已经被一个小孩占领了。那孩子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椅子上,阖上了眉眼,一幅爱答不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陆明远额间直冒冷汗。
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现在有点怀疑他眼前的两位究竟是不是人类?
少女拿起手里的一摞纸,打量了他一眼,似是在比对他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一会儿她就有了答案,黑发冷峻的少女摆着机械化极其标准的笑容向他走近,礼貌性朝他伸手:“您好,陆先生,幸会,我们是此次地府派来处理雕花手方琛案件的纠察员。”
陆明远这才有了片刻清醒,他出了薄汗的右手轻轻回握女孩,触到了一手的冰凉。
“我叫陆七淮,那位是我的同伴,弋阳。”少女朝那小孩那处看过去。
躺在椅子上的小孩这才利落地从椅子上起来,清爽落地,没有过多地表情,只是干涩地道了声你好。
这让陆明远对跟他同姓可能八百年前是一家的少女的印象分蹭蹭地往上涨,他扯出笑容打算跟比较好说话的陆七淮交涉:“你们好,欢迎……”
他话还没说完,陆七淮就打断了他:“陆先生,我们想了解关于方琛的情况,任何细枝末节都不能放过。”
得,这也是个不好说话的主。
陆明远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两位请。”
于是,警局的一众人员就看到他们老大从办公室里带出了一个女孩和一小男孩,板着脸神情严肃地喊了声开会,就把那两位莫名出现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奉为上宾地带入了会议室。
众人傻眼了,什么情况?
直到他们坐到了会议室里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陆明远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是地府来的调查人员,负责这次方琛的案件。”
他们面面相觑之后炸开了锅:“不是,陆队,这么小的孩子,你坑我们吧?”
“陆队,你魔怔了吗?什么地府不地府的,这年头了你还信这些?”
“是啊陆队,雕花手的案件是机密……”
弋阳烦躁地翻了个白眼。
会议室里的日光灯闪了闪。
弋阳“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会议室里传来了桌椅倒下的声音和人的惨叫。
只见弋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身到了会议桌的另一边,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幽蓝色光芒的三叉戟,抵在方才叨叨个不停的警员脖子上,吐出一句简单利落杀伤力十足的“闭嘴。”
陆七淮适时地摆出笑容笑吟吟地跟大伙解释:“不好意思,我这位同伴脾气不大好,让大家见笑了。”
陆明远扶额一幅看不下去了的样子。
弋阳收了武器,闪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现在,可以开始了吗?”陆七淮扫了一眼神色郁郁的弋阳,心道这小孩虽然脾气差了点,配合起来倒没那么难。
一片寂静的会议室里终于有了声音。
不一会儿,陆七淮的跟前已经堆了很多资料了。
幻灯片上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脸,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没戴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皮肤很白,没留胡子,脸上流露蹙自然的微笑,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的五官很普通且不具攻击性,放到普通大众很难有人注意到他。
“方琛,国立综合医院的法医,35岁,医术精湛高超,协助警队侦破过很多疑案。三年前,杀害多达六名女子,直到去年才被抓获,处以死刑。”
陆明远波澜不惊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里。
“作案对象对为十七八岁轻生或失足少女,用麻药麻醉绑走之后实施监禁,以多种酷刑虐待死者,五天后,将其杀害,抛尸。”
“标志性特征为女子胸口用手术刀雕刻的百合花,故称雕花手。”
屏幕上现出被杀害女子的图片,胸口盛开的血色百合花,皮肤完整干净,看不出明显伤痕。
许是看出了陆七淮的疑惑,陆明远解释道:“方琛每次虐待过受害者之后都会给她们处理伤口,就像用化妆品给她们化妆了一样。”
弋阳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陆七淮了然点头,看来这个方琛对女人怀有一种既厌恶又怜惜的复杂矛盾的情感啊。
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陆七淮朗声对他们解释情况:“谢谢各位的配合,方琛已经死了,但他现在堕化成了恶灵,附身在人类身上作恶,是我们地府的责任,我们会负责抓到他,请各位放心。”
陆明远忆起方琛那让他头皮发麻的脸孔,叫嚣着轻贱自己破坏美丽的女人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毫无逻辑又疯狂的理论,让他不由得为眼前这位少女担心:“陆姑娘,请万事小心。”
陆七淮讶然地看向这位身穿警服的男人,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名为担忧的情绪,虽然七淮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会担心一个活了一百零六年只有一面之缘的女鬼,但又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只得朝他象征性了点了点头。
被刷新了三观的警局一众警员目瞪口呆地看着陆七淮和弋阳消失在了他们眼前。
“喂,新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在钢筋水泥的丛林大厦中穿行的弋阳跟上了陆七淮,隔空传了这么一句话。
陆七淮在屋顶上等他,她看了一眼底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思忖道:“既然他的作案对象是是十七八岁的失足少女,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弋阳落在了她的前面:“你是鬼,会被方琛发现的。”
“我会散灵。”陆七淮不紧不慢的一句引得弋阳大骇。
“散灵?你会?”弋阳小小的脸摆出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
所谓散灵,是灵体把自身的灵力散去,退回普通人类状态以躲避敌人或隐藏身份的一种功法,可此法需极高的灵力和极大的天赋,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归于混沌。
陆七淮笑了笑:“谢判说我能进亡灵司,必然有我的过人之处。七淮不才,我的灵力来自世间万物,取之不竭,生生不息,既然可以吸取,自然也可以还回去。”
弋阳蹙了蹙眉,忽然飞身使出灵力,靠近七淮,果然,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迅速流失。他急忙抑制体内灵力的流动,运用全身力量远离她。
弋阳皱着小脸吐槽:“真是个bug一样的存在。”
他不喜欢。
陆七淮无奈:“好了,谁让你一言不发地攻过来,我又不是故意的。”
弋阳忽然不自觉地带了一句:“不知你这个技能跟黎君,哪个更厉害些?”
陆七淮立马挺直了身子迅速警觉,破口而出:“黎君大人法力无边,吾等小小蝼蚁,你说什么呢?”
弋阳鄙夷,她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陆七淮赶紧拉回正事:“我可以散灵变成一个人类去做诱饵,可我们得先知道猎物在什么地方吧?”
“这你放心。”弋阳吹了声口哨,一只金黄色的鸟儿啪嗒啪嗒拍着翅膀飞了过来,停在了他的肩膀上:“鸟嘴,去,带着你的手下去找找,方琛在哪一带。”
“不许叫我这个名字,难听死啦!”鸟儿张嘴,出口却是清脆带点恼火有些傲娇的女声。
鸟儿说完又拍着翅膀啪嗒啪嗒飞走了。
弋阳对着看呆了的陆七淮解释:“鸟嘴,我们地府四圣兽之一,剩下的三位,以后你就知道了。”
陆七淮对它们四个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这四圣兽都修炼成精能张口说人话了,还真是很可爱了。
不愧是地府四圣兽,不多时,金黄色的鸟儿就飞了回来,清脆的女声欢快地跳动着犹如金铃:“找到了,方琛在A市东城的石毂街区。”
地府日常:
地府四圣兽,分别是鸟嘴、鱼鳃、豹尾、黄蜂,掌管陆上兽类、天上鸟类、 水中鱼类以及地上昆虫等各处动物的亡灵,作为亡灵司的耳目和消息通道,四只可爱的小动物最烦恼的一件事是,他们的名字实在是太难听了,四圣兽不止一次在黎君面前撒娇卖萌打滚软磨硬泡使劲各种手段,无果。黎君大人说,他们的名字时千万年传承下来的,不是他们说改就能改的。可是……凭什么黑白无常就能叫白锦墨央!凭什么他们的名字那么好听!
几千年后,四圣兽的改名大业,依旧没有成功。
漫漫长路,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