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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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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察局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邵倾百无聊赖地把手里的手机转来转去,费洺低头站在另一边不知道跟谁聊天。
小警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坐到了办公桌上,低头呼噜呼噜开始吃起来。香气顿时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喻超咽了咽口水。
本来也没怎么吃,又因为打架吵架消耗了不少体力。此时此刻,一碗方便面都显得如此具有诱惑力。
“……那、那个,警察叔叔?”
小警察含着一嘴面条抬起了头:“嗯?”
喻超没敢再往下说,只是渴望地盯着小警察的碗。
“想吃?”
他笑呵呵地连忙点了个头。
“没有!”小警察板起了脸,“刚在店里砸东西浪费粮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不饿上你两顿就不知道长记性!”
喻超苦脸:“砸东西的不是我啊……”
倒是费洺,听见以后特地挪到了邵倾旁边,问:“你吃吗?”
邵倾本来就离得远,这边发生了什么压根不知道,费洺问他的时候也没听清,随口就回了句:“吃什么?”
费洺:“吃……痴地望着你?”
“……”
邵倾决定不理此疯子。
再待了一会儿,局子里的人陆陆续续被来的家长接走了。临走时不免又被说教一番。马文嘉被他爸叫来的助理接走的时候还黑着一张脸,一句话也没敢说。而喻超就搞笑了,他走的时候还特地倒回来,郑重地跟邵倾说:“邵哥,今天闹成这样都是马文嘉害的。改天找个时间,哥几个再单独请你一次,就当给你赔罪了。”
邵倾:“……你还是别了。”
费洺:“哈哈哈。”
喻超冲费洺翻了两个大白眼,最后也没说什么,匆匆走了。值夜班的小警察一边说教,一边跟着他们走出了值班室,大有说教到警察局大门口的架势。
屋里突然就剩下两个人。
费洺抬头看了看时间,问道:“别的孩儿都走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邵倾知道一跟这人说话,他嘴里就没句正经,因此还践行着“拒绝交谈”的原则,置若罔闻,全然不理。
费洺见他不理,又凑过去一些,用手肘杵杵他:“说话呀。”
邵倾眉心抽了两下,忍不住揉着太阳穴,说:“你没听见警察说,要家长来接。”
费洺:“哦。他一下子说那么多话我哪记得住。”
邵倾又看向了别处。
这时,送人到大门口的小警察又折回来了。他见屋里俩人一个坐在椅子里,一个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双方都不说话。
他指着费洺说:“咦?你不是那火锅店老板吗?”
费洺点头:“是啊。”
小警察脸上略有歉意:“嘿!不好意思啊!刚刚屋里人太多没看见你,你其实不用跟过来的,留
个联系方式就好了。我跟那帮孩子家长说过了,改天会登门赔罪的,损失也会一并补偿给你的。”
费洺微微疑惑地抬起了头:“不是说,要家长来领人才能回去吗?”
小警察:“是啊!主要这帮孩子都未成年呢,一个个都该交待他们家长,都拿回去好好管教。”
费洺:“哦。那我也未成年。警察叔叔,我才上高二呢。”
一边忍不住旁听的邵倾:“……?”
小警察:“……??”
费洺看着屋里两个方向同时投递的无声而疑惑的目光,心情愉悦地补充:“那火锅店是我妈的,我妈人懒,平时是交给我管。”
邵倾:“……”
小警察:“……”
一屋子安静如鸡。
掉根针都能听见响了。
墙上的电子钟仿佛决心要打破这一切尴尬似的,在此刻报出了机械的电子女声:“现在是北京时间零点整。现在是北京时间零点整。”
费洺歪着脑袋,笑眯眯又说了句:“哎呀,不巧。警察叔叔,我收回刚才的话,我成年了。”
小警察:“……”
费洺:“我今天生日来着。”
小警察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叔叔祝你生日快乐?”
“……”
反应过来后,小警官说:“来把你身份证拿出来。”
带着复杂的心情查了身份证,小警察喃喃道:“还……真是……”
费洺勾勾嘴角:“我没骗你吧。”
送走了费洺以后。小警察晃回了值班室,在自己桌前坐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越想越觉得奇怪,自顾自嘀咕道:“你说这真是奇了怪了,他干嘛还非得跟过来呢?跟过来还真的待到大半夜?”
邵倾坐在他对面,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难得回了句话:“可能有病。”
小警察的目光慢慢转了回来,以一种“求共识”的目光看着他,说:“是吧……你也觉得吧?”
邵倾点了点头。
“到底是为什么呢……”
谁知道。
小警察似乎是觉得值班室里一个人也没有,有点无聊,隔着办公桌上的毛玻璃跟他隔空对话拉家常。
“嘿,小孩儿!看你挺乖的,第一次来吧?别拘束啊,警察叔叔都是正义的叔叔!虽然你犯了错,但只要听话改正了,就还是好孩子!”
“不过还真是看不出来呀!看你挺斯文的一小伙,应该是学习很好的那种啊。哎哎,你成绩怎么样?”
“还行。”
“我跟你说,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可好了!你哪所中学的?”
“正德附中。”
“哟,好学校!”
“嗯。”
“读那么好的学校,干嘛学人家打架呀?”
“我没动手。”
“哦,对。”
……
邵倾回话一向回得很少,闲扯了几句,小警察也觉得无趣,就不再搭话了,翻箱倒柜找了本杂志出来翻看。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沉稳的男声:“邵倾。”
他抬起了头。
小警察从办公桌后边露出半个脸来,随即站起身,问道:“你是他的……?”
张秘书答:“是监护人。”
小警察“哦”了一声,走了出来。
张秘书略有些歉意的补充:“其实助理很早就接到电话了,可是当时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实在是来不了。麻烦您了。”
小警察:“嗨,没事没事。他在我这挺乖的。小孩嘛,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这样!回去该说教就说教,也别太过了。”
张秘书点头,然后给了邵倾一个眼神。
邵倾起身,跟着他走到警局门口。车子早已在那里停好。
出发的时候似乎还从后视镜里看到小警察在兴奋地挥手告别。
邵倾:“……”
“长本事了。都进警察局了,嗯?”张秘书坐在邵倾旁边,低头翻看一份文件,嘴里说道。
邵倾渐渐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手肘靠窗,手掌虚握成拳放在唇边。
汽车正在驶过一座大桥。
黑夜里大桥上的彩虹灯都被点亮,比起白天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漂亮。邵倾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小彩灯,觉得心里某一个地方也被点亮了一样。
“停车。”他说。
司机不解:“?”
他伸长手拍拍驾驶座靠背,又重复了一遍:“停车。”
张秘书说:“停吧。”
于是车子停下。
邵倾下了车,站在桥上看了一眼,然后,他看了一眼大桥那边,毫无预兆地,拔足狂奔!
张秘书都诧异了一下,驾驶座上的司机着急忙慌下来,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说:“张秘书,这少董……少董怎么突然就跑了?”
张秘书摇头,重新上车说:“慢慢跟在他后面吧,不能让他出事。”
“是。”
……
漆黑的夜里,亮如白昼的桥面上掠过一个瘦高的影子。
邵倾放开手脚玩命地跑,身上的劲儿像是永远也用不完一样,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
呼。
呼。
呼。
风在耳边刮过,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喘气的声音和胸膛里咚咚的心跳。
好久都没有,像这样一样狂跑过了。
邵倾跑着跑着,风把额头前的黑色碎发都掀起来,越跑,心里就越明亮。
耳边似乎响起几句话。
——咱们一起高考呗。
——就上个普通理科班呗!
——你尽早接触商科,早点出国。
——你这脾气,在国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六岁开始,人生就从来没有过惊喜和意外,一切都向着一个既定的方向平稳地前进着。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一直就这么活下去。
可是邵倾不愿意。
刚刚从桥头跑出短短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就想好了。
去他妈的国际班,不去。
等他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在大桥尽头喘气的时候,身后的汽车才姗姗来迟。他的心脏因为用力狂奔而承受着高强度的律动,胸膛也因此剧烈地起伏着。桥上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将他嘴角勾起的笑容隐在其中。
张秘书从车里下来,问:“你干什么?”
邵倾喘着气直起腰,嘴角带着一抹张秘书极少见过的笑意。那是他自邵倾六岁失去双亲后,第一次在他脸上发现那样鲜活的笑容。
这才像个少年样子。
他站在浓浓的夜色里,说:“之前你问我的事,我现在有决定了。”
他的气息还十分不稳,但吐字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经由凉爽的夜风传到张秘书耳朵里。
“我要去普通的实验班,理科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