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墨骨生香

12、第十二章

　　雨夜，暴雨倾盆。

　　天空压得很低，有闪电霹嚓作响，雪亮白影闪动，触目惊心得仿佛是天幕被劈开的裂痕，雷鸣一高过一声，轰轰巨响逼得人心颤胆寒。

　　街头稀少的几盏路灯亮得微弱。

　　漆黑的长街上，一道人影快速奔跑着，似是不觉疯狂打在身上的雨点，和天空雷鸣电闪的肆虐。

　　画面一幕幕闪过脑海，残留余音。

　　“你知不知道……”

　　“可我想了想，你只学这一半就挺好，你觉得呢？”

　　“……好，好~都教你……”

　　下次你来，我教你——

　　下次……

　　——

　　天空中，雷声更加肆虐，雨水下得更加疯狂。

　　雨中，人影忽地脚底打滑，这一摔就直到意识模糊了也没能站起来。只直到最后一秒口中还念念有词。

　　林府内，屋里屋外一片死寂。卧房的床边站满了人，床上，老人和衣安躺，闭着眼的面容很安详。

　　白发的老者站在床旁，面容无哀泣，只是看着那面容，眼神平静得好像不是在看一个逝者，而是目送老伴儿离家远游。

　　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面色平静的老人抬手把白布拉起，慢慢盖下，一点一点，缓缓将那祥和的面容完全掩盖。

　　雨，下了一夜，天空中雨水不断落下，仿佛是谁不断涌出停不住的泪水。

　　晴空万里，碧水粼光。

　　走过熟悉的花圃小路，穿过熟悉的红廊……

　　踩上小楼同往二楼的梯子，小楼二楼临窗处，老人安静地翻阅着书。阳光从窗口洒进，落在窗边矮桌上，明亮而祥和。

　　老人神态祥和和蔼，头顶黑色刺绣黑纱直披两肩落下，一身黑衫长裙。

　　老人虽老，神识却还是很清楚的。

　　察觉门口的人时，老人抬头朝来人招手，“是小涟啊，快过来。”

　　来人看着老人，脚下缓缓移步，眼神却带上了惆怅。

　　待他坐下，对着老人开口却不再是那声多年不曾改口的爱称，而是简单老实的一声“外婆”。那一声，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情感和言语。

　　老人开口，说的却是一句熟悉却与目下情况不搭的语言。

　　“小涟儿，你知不知道，你学了十六年，可林氏的舞韵，我只教了你一半哪？”

　　——

　　“可我想了想，你只学这一半就挺好，你觉得呢？”

　　——

　　花无极眨了眨已经模糊的眼，不再说“珍珍夫人把剩下的一半也教我怎么样？”，只说：“您不想教，涟儿就不学。”

　　有什么顺着脸颊滑下，湿湿的，滑进唇间，味道有些咸。

　　老人却笑得宠溺又无奈，“好，好~都教你。下次你来，我教你！”

　　阳光下，老人的身影有些虚幻。

　　从始至终，老人都在说着完全不搭的话语。

　　还记得那日正到饭点，老人不知道怎么忽然让人拦住正往餐厅去的他，催他去了老人闲时爱待的安静小楼，然后说了这么一番话。

　　话说完，老人还莫名关了他的禁闭。

　　他隐约知道，这大概是因为那个尊贵的客人的缘故。

　　可今天这一场，话到末了，老人没再要关他禁闭。而是说了句终于不是影像的话。

　　“不哭”

　　声消影散，睁眼后，倒渐渐记不清了。

　　一瞬恍惚后再看，入眼却是一间素雅简朴的房间模样。

　　花无极抬手揉了揉闷痛的脑袋，一边从床上坐起，反应过来后看着这充满陌生的地方微瞪了眼，这是哪？

　　“哎，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