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故事》尔冬色

12、爱琴海的盟誓 骄阳似火，

　　骄阳似火，流金铄石。爱琴海的阳光似乎要融化每一个人，碧蓝的海面、高高的蓝天、柔滑的细纱，空气中加杂着海水的咸湿和橄榄叶的清香，“当希腊的海洋，出奇地平静，太阳也不当空照耀，你的额头与天空，在地平线交汇，有时，你从救生圈、码头、石岬处，潜入水中，惊诧地发现水里有你投入的身影。”诗人的笔下，人与爱琴海早已水乳交融，合而为一了。
　　渝凌却无心享受这怡人风光，对她而言，这次奥运会将成为一场攻坚战。她志在夺金，这意味着她不仅要击败自己的同门，还要应战朴英美这样的顶级对手。她的状态还不太稳定，教练对是否让她出战也伤了一番脑筋。她能争取到这次机会着实不易。何况，还有苏苏。渝凌记得临走前承诺过苏苏，这次要把金牌送给苏苏。所以，渝凌觉得有些累了。
　　雅典的集训中心云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运动员，相较那些热门项目，乒乓显得颇为冷清。即便如此，渝凌在热身时，仍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闪光灯不时扰乱她的视线。结子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渝凌故意漠视她的存在，结子却径直走了过来。和所有日本女孩一样，结子身上具备一种特有的恬静，让人觉得心平气和，换言之，你很难拒绝她。
　　她温柔地向渝凌行了礼，而后就要求做专访。
　　“你听不懂中文吗？我记得早就拒绝你了。”渝凌只顾自己训练。
　　结子不做声，静静地站在门口。
　　时钟的指针敲打着爱琴海的黄昏，训练馆内已经空无一人。渝凌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训练馆时，却看见结子依旧站在门口。
　　她不知为何，面对这个日本女孩，她有些束手无策。结子依旧恬静地笑着，雅典黄昏的日光均匀洒落在她的肩膀上，宛若镀了一层光灿的金铂。渝凌甚至有些看得醉了。
　　“你究竟想问些什么？”渝凌席地而坐。
　　“张渝凌，你在日本的人气很高。许多人都认为你会成为邓亚萍第二。”
　　“是吗？我是张渝凌，不需要做谁的第二。”
　　结子怔了一怔，莞尔一笑，“你觉得自己这次能拿到金牌吗？”
　　渝凌盯着结子，“不是会不会，我必须拿到。”
　　结子疑惑地看着渝凌。
　　“这是我的承诺。”渝凌站起身，看着天际即将消失的夕阳。
　　“什么承诺？”
　　渝凌笑了笑，“这就与你无关了，总而言之，这次金牌我志在必得。”说罢，她甩了甩手，转身离开了。
　　结子看着渝凌，那清爽的短发在风中轻轻飘扬，散发着神秘莫测的气息，一股温热从结子心中油然而生，她站在原地，无比惆怅。

　　比赛终于开始了。
　　渝凌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她轻松打倒队手，一路杀进决赛。整个奥运的焦点开始扭转，她和朴英美的较量成为最大的看点。人们震惊于这个纤瘦冷酷女孩身体中爆发的巨大潜能，她似乎在向全世界昭示自己才是乒乓界的无冕之王。
　　然后，人们在紧张与兴奋中迎来了决赛。
　　开赛前，渝凌不停望观众台上眺望，她想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来雅典之前，苏苏和她一同去了普陀山。苏苏在庙里拜了又拜，庙里的方丈感动得热泪盈眶，送给二人一对如意护身符，两人在符后书上自己的名字，互做交换。苏苏从不会让她孤身奋战。现在，她也应该出现了。
　　体育馆内人山人海、群声鼎沸。朴英美身着一声宝蓝色运动衣登场了。
　　朴英美依旧那么漂亮。栗红的卷发，曼妙的腰身，轮廓分明的五官，她楚楚动人更像是一个大家闺秀。人们为她欢呼。
　　渝凌则在旁边静静观察这个对手。每个人都有一个克星，她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自己的克星。那次获胜的机率，渝凌心知肚明。若不是苏苏的出现，她决不可能战胜她。朴英美是球技娴熟稳定，而自己只能取决于爆发力了。
　　朴英美冲渝凌媚然一笑，“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一点没变呀。”
　　渝凌冷冷说道：“彼此彼此。”她紧张地张望了最后一眼，苏苏还没有出现。

　　赛事开始了。
　　这不是一般的较量。朴英美的球技精准狠辣，看来她在这一年中没有少下功夫。仅仅两轮，渝凌已经汗流浃背了。
　　朴英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你这一年在做什么，真想不通我怎么会输给你？”
　　渝凌焦躁地喘着气，为什么这场面比赛一开始就这么艰难。她向看台上扫视着，失望笼罩了她的心。
　　“看什么呢？你能看到奇迹吗？”朴英美讪笑着，“今天，我要夺回属于我的金牌。”
　　“发你的白日梦。”渝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如果这局不能取胜，她就将前功尽弃，输得一败涂地。整个体育声鸦雀无声，人们屏息凝神。渝凌眼中白色的乒乓球像太阳一般刺眼，它刺破渝凌的双眼，刺痛她的神经，她的步伐那样沉重，朴英美则像个鬼影，折磨得她筋疲力尽。
　　终于，球像闪电一般朝她袭来，渝凌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场内安静得令人害怕。所有中国人的心都揪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终点？渝凌握紧拳头。
　　“渝凌，站起来。”一阵喊声划破了沉寂，这几乎响彻云宵的声音贯入渝凌耳中，渝凌犹如重生般为之一振。
　　苏苏。苏苏来了。
　　苏苏站在看台中央，她不在乎人们用多么讶异的目光看她，她发疯似地挥舞着双臂，用力喊着。
　　渝凌只觉得眼中湿热，她奋力站起身，重新拿起球拍，全场爆发出如雷贯耳的掌声。
　　朴英美被渝凌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她记得上次世乒赛渝凌也是突然扭转乾坤，她寻声朝苏苏望去，又看看渝凌，似有所思地笑了笑。“看来，你状态回来了。”
　　“看好了，比赛现在才开始。”渝凌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杀气腾腾。
　　比赛终于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渝凌连扳两局。最后一局中，两人一球吃一球，分数紧紧相随。
　　渝凌望了望看台上焦急的苏苏，紧握胸口的护身符，以气贯山河的回旋一击拿下最后一球。
　　她赢了。全场沸腾了。
　　苏苏冲她笑着，就和一年前一样。
　　她爱苏苏。
　　是的，这是爱。只有爱才有这样的力量。
　　朴英美走上前，紧紧握住渝凌的手：“你打得很漂亮。”她又凑到渝凌耳边，轻声到：“我不是输给你了，我是输给她了。”她瞅瞅苏苏，朝渝凌诡异一笑，渝凌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夜幕降临在迷人的爱琴海。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冠军却悄悄溜了出来。
　　繁星点缀在漆黑的天幕中，映衬着波光闪闪的海面，海浪轻拍着海岸，哼唱着古老动人的情歌。
　　渝凌挽着苏苏的手，漫步在海边。
　　“那个朴英美说她没有输给我，而是输给了你。”渝凌抚弄着苏苏的长发。
　　“是吗？你觉得呢？”苏苏轻轻笑道
　　“要我说，谁叫我都输给你了呢？”渝凌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苏一把勾住渝凌脖子，“你不甘心吗？”
　　渝凌摸出金灿灿的奖牌，挂在了苏苏的头颈。苏苏看着金牌，忽然流下了眼泪。
　　渝凌笑道：“你好爱哭，伤心哭，生气哭，高兴也哭。”她一把将苏苏搂进怀中，“我说过不会让你再哭的。”
　　苏苏却抬起头，吻住了渝凌。“凌凌，你知道吗？我爱你，天啊，我好爱你。”苏苏颤抖着。
　　渝凌听了后，竟然大笑起来。她拉着苏苏向海水奔去，潮水没过她们的膝盖，冲击着她们，渝凌张开双臂冲着汹涌而来的潮水高声喊叫：“你听见了吗？她说她爱我，她说她爱我，她爱我。”
　　然后她跪倒在海水中，“让爱琴海为我见证，我章渝凌要爱乔苏苏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就算天翻地覆，我们都会相爱？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海浪翻涌着，仿佛在回答着什么，爱琴海呀，这浪漫柔情的港湾也给出了它的承诺，无论将要发生什么，这对恋人已经将誓言烙进了彼此的心中。
　　她们爱得光明，爱得忘乎所以，却不曾注意到黑暗中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直窥视着她们，它带着嫉妒和阴谋隐匿在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