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值得》言纸黎

2、圆周运动

　　新班没有设置为覃凤所熟悉的“专人特坐”，胖乎乎又满面笑容的班主任老王让学生们自己选择座位，仅仅依靠的是先来后到的顺序，而若是覃凤这个第零排选手的位置不动其他人也就自然没有办法落座。
　　坐在最后一排的覃凤百无聊赖地听着老王讲着开学千篇一律的注意事项，时不时瞥两眼坐在第一排的香归，和他当下的同桌，时不时地也会暗自摸摸劫后余生的小兄弟。
　　兄弟对不住了。
　　看上去和一米八男儿差不多高的女孩很奇怪地看了看这个似乎得了痔疮坐不住的新同桌。
　　顺便提一句，女孩算得上是覃凤这几年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同桌了。
　　覃凤趴在桌子上，直愣愣地盯着女孩猛瞅。
　　春寒料峭，女孩手上有几道小小的裂缝，通红通红的。
　　覃凤皱皱眉，倒也没说啥。

　　第一天开学，也没有晚自习的说法。老王终于讲完了本可以一个字都不用提的规章制度，也就下了课让大家早点回宿舍收拾收拾早些休息，准备明天的开学典礼和学习。
　　覃凤，徐坤和吴衎自然是想溜出去上网，本已经走到了网吧门口，覃凤突然想起要买些东西，便撂下吴衎又跑回了学校内的商店，而徐坤看见路旁新开的牛肉面馆，肚子又是很不争气很不应时地咕咕作响。
　　说好的甜蜜三排，突然间变成了吴衎的单排上分之旅。
　　草草打了两把中单却被队友坑的心肌梗塞的吴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这家留给他苦痛回忆的网吧，气呼呼地从对面的面馆中拖走了吃到了第三碗的徐坤，两兄弟一个满腹油腥一个满腹牢骚，前者拍着胸脯说这家店以后就是自己的后院了，后者信誓旦旦道这倒霉网吧再来自己是狗。
　　可这两个地方却都成了他们宿舍四人整个高中三年去的仅次于宿舍教室和食堂外的地方。

　　浑然不觉自己即将汪汪汪的吴衎这时候遇上了一个大麻烦。
　　他和三个女生碰了个满怀。
　　当然以吴衎的体格就算是揩油也没办法同时揩三个女孩子，换成是徐坤还差不多。所以准确地讲，是吴衎恰好和三个同行的女孩子中间那个撞了个结结实实实实在在。
　　坐在地上一脸懵逼的吴衎看看同样坐在地上的女孩子，又看看她两旁的四条白净的腿。
　　我他娘的莫不是撞桃花了？
　　然后吴衎就和几个小时前的覃凤享受了同样的待遇。乘以二。
　　当徐坤把吴衎从远离落地点两米的位置拉起时，吴衎还不忘扭头看看那个曾经和他一屁股坐在同一片大地上的女孩子。
　　她真可爱。
　　哎哟哟痛痛痛。

　　回到宿舍，韦澄自然是已经早早爬上床准备睡觉，而仅仅是去宿舍外百十步路买东西的秦凤却还没回来。吴衎和许坤两人并凑不齐一桌斗地主的选手，便也洗漱干净后爬上床准备睡觉。
　　话说这学校早上起的也忒早了点，这让寒假自誉睁眼时必然闻得饭菜香味的两人如何是好。都道是早睡早起，可这明天起的晚自习就是十点半才结束，回到宿舍吃点东西总归是要的吧，看两眼杂志漫画也必不可少，吹牛聊天更不值得提起，即便是一道题作业不写一个字课本不看，真正能躺在床上估计也得十一点半以后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并很快变成了砰砰砰的踹门。
　　韦澄看了看老神在在的二位活佛，不得已下床。“覃凤我求求你了自己带钥匙吧。”
　　拎着个大袋子的覃凤在阳春三月累的一头汗，“这商店真的僵硬啥都没有，我跑到了校外超市才买到，饿死我了我还没吃东西，想着校门要关了怕回不来。”
　　韦澄疑惑道：“校门不是十点五十就关了吗，你别告诉我你从校门走回来花了四十分钟。“
　　覃凤如同看待大傻子般看着韦澄：“对啊校门十点五十就关了啊所以我没能进来啊。“

　　第二天，开学典礼。
　　三个狂打哈欠的小伙子站在一排，互相埋怨彼此打哈欠把自己传染了，韦澄看着这仨坚持打牌到凌晨一点的赌博鬼才，无奈地吐口气。
　　他们仨不和韦澄打并不是因为韦澄不会打，恰恰相反，如果桌子上有韦澄的话，另外两名选手确实可以早早裹上被子睡觉。
　　如果被子没有输掉的话。
　　开学典礼无非是把昨晚老王讲过的话重新讲一遍，换了更高级的校长和更大声的喇叭。覃凤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酣睡，突然听到喇叭中传来自己的名字。
　　“覃凤。”
　　一个激灵站好的覃凤还没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同样叫道名字的徐坤扶着走上了升旗台，和亲切的校长亲切地合了影。
　　原来是从普通班考进宏志班的学生的表彰，覃凤撇撇嘴，随后眼睛盯着一旁的礼仪小姐姐，便转不开了。
　　徐坤察觉到身旁兄弟的异样，瞥了他一眼便望向他视线所及的地方，然后也转不开了。
　　已经从礼仪手中接过奖状的二人相互搀扶着回到来时的地方，依然是魂不守舍。
　　吞了口唾沫的覃凤望向满脸痴呆的徐坤，没好气地拍拍他的肥脸，“醒了胖子别看了，上辈子没见过好看的小姐姐啊？”
　　徐坤迅速反击，“你刚刚不也看傻了么？”
　　“我那叫做对于美的欣赏与憧憬，你只是在看待小姐姐罢了。”
　　“我呸。”
　　“呸。”
　　韦澄见两人魂不守舍又争锋相对，好奇地问道“刚怎么了啊我站得远没看清。”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啥没啥，闹着玩闹着玩。”

　　开学典礼过后便是再熟悉不过的新课，一个上午的四节课便见过了同时兼任年级主任的数学杨老师，教生物的年轻张老师和刚刚在典礼上还发表了一番高谈阔论的副校长物理元老师。这三人中给覃凤留下最深印象的莫过于让他切实体验了一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豪侠气概的数学杨老师了，倒不是说杨老师两节数学课让覃凤有了多大的人生感悟，实在是背后站个两百多斤的人总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尤其是他还在弯腰低头看你的时候，自然是感动而不敢动的。
　　元老师在讲台上讲着那些一眼就能看懂的力学公式，百无聊赖的覃凤自然是如坐针毡，无奈课桌里的杂志刚刚分发给了徐坤和吴衎，剩下的几本又都是早已看过的陈芝麻。覃凤看着身旁端正坐着认真听课的女孩，十几岁女孩出落得秀气修长，脖颈处更是弧度好似天鹅。就是皮肤黑了点。覃凤暗暗心想，对这位认识了不超过一天更是一句话没说过得女孩开口道：“你手怎么枯了？”
　　女孩一愣，收回视线看向这位同桌，“冬天冻得吧。”
　　“那为啥不擦点护手霜啊？”
　　“没必要吧。。。。。。懒得擦。”
　　覃凤也不言语，掀开桌板掏出些东西，打开盖子挤出点在自己右手上，然后自顾自地从桌上拾起她的右手，把自己的手心贴了上去。
　　女孩有些犹豫，但也没立即抽回手。
　　“我给你讲啊女孩子的手还是自己多注意保养，不然以后嫁不出去就惨咯。”覃凤擦完一只手，笑笑，“这本来是我擦脸的，不过擦手也行吧应该。左手你自己擦擦吧，等下还我。”
　　女孩接过去，低头仔细擦拭自己的左手。
　　“对了我叫覃凤，你叫什么名字呀？”
　　“洛丹。“女孩扭过头看着覃凤说道，手上还没有擦拭完全。
　　“好以后我就叫你丹姐吧。“覃凤嬉笑道，”你应该比我大吧丹丹？“
　　“我九六年的。“洛丹盖上盖子递还给他。
　　“哟那还真比我大，叫丹姐没毛病了。“
　　洛丹审视起这个重新趴在桌子上的男生，覃凤的眼神投向窗外，投向走廊，看过了走廊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自己坐了半年的特殊座位上，隔着好几堵墙他能看到的似乎没有这么多，可他想看的似乎不止如此。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徐坤，那胖子也和他一样趴在桌上，不过还算是在听课。
　　洛丹也把注意力重新回到老师身上。
　　这节课讲的是圆周运动。
　　覃凤不一定会记得，但洛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