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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蔷薇哽咽 ...

  •   顾家的餐桌上,两个人在用餐,尤妈收拾好厨房准备下班,临走前跟两人定好明日的菜谱。

      她一走,客厅恢复冷清,谭丽虹将准备一天的话缓缓说出来,换来顾潮鸣一瞬之间不理解的目光。

      “我们明天,去领证好吗?就明天,婚礼我不要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突然吗?”谭丽虹将筷子放下,见他反应在意料之内,不由得有些泄气,“你看。”

      她朝他举起右手,雪白嶙峋的双手这么久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不说,你也不提,打算就这样一直下去,你就是这么想的,是吧?”

      顾潮鸣的目光幽沉:“即便有我陪着,也不行?”

      谭丽虹的眼眸悲凉:“太自私了潮鸣,我不能再这么无名无分地跟着你,不要再被藏起来,不能就此枯败在这座吃人的宅院里。”

      “那我送你走。”他决绝而冷静,“年后你回旧金山。”

      “你要,送我走?”谭丽虹的声音在抖。

      顾潮鸣不回话,站起来就走。

      “潮鸣!”

      “丽虹。”他侧过身,优越的线条如松似竹,想了想还是放缓些语气,“早些休息,不要多想。”

      谭丽虹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紧。她眼眶湿润,一直在压抑。

      顾潮鸣快走至楼梯口,谭丽虹缓缓靠进椅子里。

      “多想?是啊,我都记不清了……”

      然后,她掩面开始哭。

      顾潮鸣的薄唇抿紧,背影挺直,像一尊无可挑剔的雕像。很久以前,谭霖孜也这样哭,在发现自己亲姐姐与丈夫的奸情。

      “我有多少次欲言又止,多少次想向你表明……我十五岁认识你,自你来到天使福利院出现在我和小孜生命里那一刻,我就被套牢了。我妹妹也是一样,所以她只有十六岁便答应了与你在一起。你坚决跟高沁黎离婚,然后马不停蹄娶她,我那傻妹妹幸福握着结婚戒指的时候低头哭个不停,后来你们有了Wilson,妹妹就真正有了家。”

      “我与小孜自小形影不离,不管走到哪都要一起,被小阿姨抛弃在福利院门口,妹妹没哭我也没哭,小阿姨有自己要走的路,她没有义务为了姐姐的孩子放弃人生的追求,我们终究会成为她的拖累,她被人恶意指摘的借口。我们全都是凡人,面对唾手可得的幸福放不开手。”

      “妹妹有了归宿,我比谁都高兴,也比谁都伤心,我还不能让妹妹瞧见,瞧见我一开始就在伪装,一开始就不安好心。我怕贪婪的念想被她识破,被经平识破,九年里每每往返旧金山都是急匆匆来急匆匆去,每一次碰见你都在内心警告自己别多看别奢求,别破坏别泄露,就这样让妹妹一辈子幸福,Wilson平安长大,我也像小阿姨一样狠心走不回头……可惜最后,全作了空。”

      眼泪簌簌而落,这在永森令人惧怕的女人,此刻不堪一击。

      “……Wilson恨我,经平远走,你也被迫一拖再拖。我知道这些你并不爱听,可我再不说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潮鸣,三十年过去,我已不再年轻,你许诺我的承诺我的还能做到么?”

      客厅里如此静,她的哭声断断续续,顾潮鸣站在那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按住扶梯。过了半晌,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不答应。”

      谭丽虹一时实在呼吸困难,哽咽难明:“是他不答应,还是你,根本就不愿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是,辜负我。”

      顾潮鸣脸上的血色褪尽,狠着心上了楼。

      谭丽虹心脏处的痉挛一阵一阵,她把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弥漫,想着妹妹早亡她自己的妄想,一时间比死还要痛苦。

      ***

      天刚亮,谭丽虹出了门。绕到花店买了几株新鲜欲滴的百合,法拉利一路呼啸,开车的人心如止水,油门不松,一心去往明中路往西,谭霖孜的墓。

      Wilson不会希望她去打扰他母亲的清净,可他不在,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去。

      车子停在山脚,墓园的门禁尝试着输入密码,才刚输入一次,那道闸门轻松打开。谭丽虹呆在原地,心中无法言喻,原来密码真的一直未变。

      她沿着台阶往上,看到那唯一一棵香樟,长得挺拔秀致,蓊蓊郁郁。不远处是昔日的设计工作室,三面通透的玻璃墙,内部的装饰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几年夏季,妹妹的脚步忙碌于此,桌面堆满她珍贵的设计手稿。她热衷于婚纱设计,现在大概都被Wilson收起来,成了绝版孤品。

      工作室周围茵茵草地,潮鸣经常带着Wilson在此处追逐,父子俩一前一后,待妹妹工作完毕全都奔向她,夕阳里相拥甜蜜,场景看着叫人既艳羡又不甘。

      山坡下,江流蜿蜒,晨光笼罩,早就不是往年的景致。永森建筑群盘踞在最主要的核心地段,与中区森林公园南北相望,东边一条林荫大道贯穿,尽头一段香樟路,藏有妹妹生平最喜爱的白色别墅。

      有几年去到那里,常会瞧见妹妹什么也不做静静躺在草地上,用她最爱的宽沿礼帽遮住面容,一睡就是夕阳将尽。日光将她的碎花长裙浸染得格外鲜艳,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心里,嫉妒的火焰再也无法熄灭。

      往墓碑的方向去,脚步放得很轻,百合被风吹得颤颤巍巍,谭丽虹小心翼翼地护着。谭霖孜就是这种无害的模样,但性格太过刚强,宁折不弯。立在墓碑前,凝望碑面上妹妹的名字和生卒日期,谭丽虹悲哀的心绪狂涌,不留余地。

      时光荏苒,他们三个都老了,妹妹还停留在最美的岁月。

      鼻尖泛酸,谭丽虹半蹲下来,手指抚摸上碑面,冰冷的触感让她揪心。捡去残枝落叶,手帕拿出来,仔细擦拭着碑面。其实她一直不愿意承认,妹妹到死,也没有原谅过她。

      从背叛妹妹的那日起,她就躲在旧金山,胆怯与妹妹相见,害怕与Wilson通话,皆是靠潮鸣发来的照片慰藉思念。自己即便日日感到歉疚痛苦,可当潮鸣能出现在眼前,又生了一腔孤勇的决心。

      “你会不会怪我现在才来看你?我害怕呀,你在梦里都不肯见我,我怎么都提不起勇气。”

      “我想同潮鸣领证,你别生气,他没答应。他说你儿子也不答应,怎么办,你会不会骂我咎由自取?”

      “我不想回旧金山的,我想留在这里,我做不到离开他们父子两个,你不在,我只有他们了。”

      “Wilson越来越强,潮鸣怕他,我也怕,他若是真不同意,那我便就真的得到报应。”

      “他没小时候可爱了,不再缠着我,不再要我牵,我不再是除了你以外,他最重要的人。经平如愿以偿,我跟潮鸣都好嫉妒他,你儿子还让他抱,却连面也不让我们多见。”

      把百合花放下,贴近干净的碑面,小时候福利院里她和谭霖孜面对面入睡,若是可以,她也愿意以后都躺在妹妹身边。

      只怕是奢望了。

      她接着跪在墓前,沙哑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求你不要让潮鸣把我送走,我不会再躲在旧金山了,我……你答应我,好吗?别这样惩罚我……”

      她俯身下去,抱住墓碑浑身颤抖,香樟树平静没有任何回应,她心中悲怆不得。

      “其实我更愿意躺在这里的人是我,长眠不醒的是我,我会受到惩罚的,我会付出代价,只是……求你,给我再留在他们身边的机会,照顾他们,等Wilson有了归宿,我就来找你,来找你……”

      “求你,我的妹妹……”

      山风袭来,百合花凌乱,头顶枝叶窸窸窣窣,谭丽虹把额头抵在碑面痛苦呜咽,整个人长久地,保持着那样的姿势未动。

      ***

      时间到八点,顾潮鸣准时睁眼,发觉身旁没有谭丽虹熟睡的温度,缓缓坐起来。他以为她还在客厅,一晚上跟他怄气。

      故意放缓洗漱的节奏,走下去一看,客厅光影死寂,离门口近的位置放着简单收拾好的行李,她人却不见踪影。

      顾潮鸣的思绪有一刻停顿,他坐下来,坐在楼梯中央,客厅灯未开,心中萦绕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

      他就这样等,等了近一个小时,谭丽虹也没有出现。

      她去了那里,去干什么?

      忽然,顾潮鸣扶额笑出来,有什么要紧呢,反正以后他也会这样过,一个人在这座空荡荡的宅子里,所有人远离他,彻底忘记他。

      也许尤妈会留下,照例照顾他一日三餐,给他泡茶,天气晴好的日子搬把椅子到庭院,任他感受时间从指缝间溜走,剩下的日子不多,很快就过去了……

      也就过去了。

      顾潮鸣的手开始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目光中抑郁痛苦的底色凸显,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中万分痛苦。

      几十年来,他将自己隐藏,渴望错误的惩罚能够轻点降予自己身上,丽虹自苦,经平心死,全是他一个人的罪过。往事历历在目,他不敢忘,他只是奢望,想跟丽虹两个人,在这座宅子里平平静静过完剩下的人生。在意之人的原谅他是得不到了,他一日比一日软弱,再也做不到年少时健步如飞,做不到孤注一掷去笃定一件事,勇气像春雪易消融。

      年少不可一世的少年,经历情爱的鞭子抽打,疼得蜷缩,真情消耗后开始抵触生人,不喜欢热闹不喜欢被凝视,高崑让他走到人前来,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他不是蒋经平。

      做不到还那样无畏无惧地,直面人生直面未知。

      顾潮鸣还坐在楼梯中间,穿着单薄薄的睡衣,双手交握在一起,他很冷,却不想动,目光紧盯着那道紧闭的大门。他在想什么,在期待什么,甚至预备妥协什么。

      高崑突然打开门进来,瞧见顾潮鸣的姿势,眉间皱得好深。

      “你坐在这里多久了?”

      顾潮鸣不回答,还是一动不动。

      “失望么?是我,不是丽虹。”

      “……”

      高崑走过来,踏上几级台阶,伸手拉他。

      “起来,我带你去见她。”

      顾潮鸣怔怔抬头。

      高崑叹气,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远离婚姻就远离了琐碎辛苦,妹妹沁黎的苦楚是遇不到良人,而自己,人生的不得已铺展开,全都来自顾潮鸣。

      “潮鸣,你这样的……”话说到一半,高崑自嘲摇头,认命将他拉起来。

      “丽虹在我那里。她车开得太快,撞进了人家的花店,花店老板报了警。你放心,人没事,就脸蹭破点皮,休息几日……潮鸣!”

      顾潮鸣推开他快速下楼,头也不回奔出门。

      高崑心累,大喊:“你倒是穿件衣服再走啊!妈的,真是前辈子欠的……他妈的造孽!”

      待关上门,高崑大步追过去。

      ***

      一路上库里南稳定向前,车外的风景飞速掠过,顾潮鸣的双唇抿紧,心中有一团火焰在烧。他的脊背挺直,双拳抵着膝盖,脚上还是那双黑色羊皮拖鞋,暴露的脚后跟,瘦骨嶙峋。

      年少在蔷薇园,高崑曾为潮鸣穿过鞋,表情不耐烦的小少爷无心翻阅英文书籍,烦躁将鞋踢远了。沉默不语的少年看着,将鞋捡回来,握着他的脚踝替他穿上。那时院中正开着一种古老的重瓣的,花型硕大的白蔷薇,美丽得超乎想象,美丽得近在咫尺,美丽得心生胆怯。

      “那在旧罗马的迷雾中,尽管密披锐刺,我依旧无畏。眼里只看得到这种蔷薇美丽的白色,心甘情愿走进荆棘丛,任它刺透我的血肉……”

      最后潮鸣躺着睡着时,那本英文书掉落下来,风吹着,寥寥数语。

      强制将思绪收回,高崑将身上的西装脱下,盖在了顾潮鸣的腿上。

      后者依旧目视前方,下颌线刀刻一般,动也未动。

      抵达那家私人医院,顾潮鸣疾步进去,走廊里呼吸不稳,心肺凉意悉数倒灌,看似绷紧的一张弦,随时都有断裂的迹象。

      “潮鸣!”高崑在身后,察觉他太失控激动,喊道,“你慢一点,她没事!”

      顾潮鸣脚步猛地顿住,身形被钉在原地,等高崑转到面前,惊诧他整张脸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你胃不舒服是不是?哪里疼,你同我说。”

      高崑伸手想扶,被他拒绝,顾潮鸣自己撑着墙壁难受得弯下腰来,不言不语。

      他不敢直视前方,那惨白的光亮,死寂的走廊,从脚尖上窜能将人全身血液冻住的寒凉与绝望……

      顾潮鸣苦笑着,没有办法,倚着墙壁,眼泪流下来,悄无声息。

      高崑感到震惊,呆呆凝望。

      这时走廊那头,谭丽虹不管不顾闷头冲过来,身后追着的顾衍中神情无奈至极。

      “虹姨!虹姨!你要去哪!我舅叫你好好躺着,你即便要回去,也该……”

      谭丽虹脚步终于刹住,她看见了顾潮鸣,见他一身单薄睡衣赶来,呼吸瞬间凌乱。

      “爸。”顾衍中看到了救星,同他舅交换了个眼神上前,可他爸脸色不对,泪痕明显,顾衍中一时傻在原地。

      气氛里,明显弥漫一股不知名的危险气息,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潮鸣目不斜视,朝着谭丽虹走过去,他很平静,背对着两个男人。也因如此,他眼底那风雨欲来的架势被谭丽虹瞧得彻底。

      果然下一刻如她所料,顾潮鸣的巴掌不留情面,狠狠甩在她脸上!

      谭丽虹被打得生生偏过脸去!

      她脑中却还想着,这令人心如死灰的,数十年的感情……

      毫无征兆的情势演变,吓得顾衍中一跳,高崑面容极其冷肃。

      而顾潮鸣,恨得目光狠戾,慢慢说出那句:“你威胁我?”

      声音太轻,轻得听在谭丽虹耳中,犹如千斤重。

      “回答我,丽虹,就因为我不答应,你就拿你的命威胁我,是不是?”

      谭丽虹的心像死去一样,平静站着,一声不吭。

      顾潮鸣死死盯着她,心脏处抽痛越发严重,见她雪白的脸庞掌印尤为刺眼,一头因他染就的红发艳丽如正在开就的蔷薇花,他摇了头,心底拼命压抑的恐惧一瞬间要他将拖入地底,不得往生。

      他猝不及防发了狠,一把掐住谭丽虹的脖子,不受控制地力道仿佛要将她活活掐死!

      “说话啊,你说话!”

      “潮鸣,你做什么?快松手!”高崑大步上前。

      顾衍中也冲过来,急道:“爸!不要这样,爸!”

      顾潮鸣下颌绷得死紧,他置若罔闻,依旧在问:“你拿命威胁我,我不答应你就威胁我,何丹影没有的心思,你生了,你是不是在威胁我!说!”

      “潮鸣!”

      “你是不是想死!你是不是想去陪她,你是不是要丢下我!”

      “爸!”

      “把你脑子里那种想法给我抹去!抹去!说你不是真的想死,你只是故意吓我!说!否则现在我就掐死你,说!”

      顾潮鸣手上的力道肉眼可见加重,谭丽虹满面涨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那迷人深红的景象里,叫人怎能无动于衷。

      顾衍中背后冷汗涔涔:“爸,她不是别人,她是虹姨,爸!你快松手!”

      高崑板着脸,劝也劝不动,怒道:“潮鸣啊!你真的要将她掐死吗?!潮鸣!”

      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击,顾潮鸣掐着谭丽虹脖子的力道半分不松,手背青筋突兀,极其可怖。

      “……”忽然,谭丽虹的喉咙处发出脆弱模糊的咯咯声响。

      高崑注意到,大惊失色:“潮鸣!快松手!她真的要被你掐死了!”

      谭丽虹发红的面容,与发色一样艳丽诡谲,眼泪在顾潮鸣眼里,断了线落下。

      那一年,谭霖孜死去后被蒋经平抱出来,身子就像是一根断了的线。

      顾潮鸣苦笑不已,声音浸透了悲凉:“……不该打那通电话的,不该与她分别时恋恋不舍,就该放她走,就该与沁黎好好相敬如宾的过……”

      兴许最后谭家姐妹于他而言,只是福利院众多被资助的过客之一,蔷薇园四季风景轮换,她们也只是其中不足为道的盛放。

      潮鸣,潮鸣……

      顾潮鸣心脏的抽痛一波一波,他神情愣怔了一会儿,耳边开始嗡鸣不断,幻听是谭霖孜在叫他,紧接着欢喜雀跃的眉眼在他眼前晃。

      他吓得一下子松了力道,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

      顾衍中和高崑对视,看准时机,合力一把将谭丽虹拽开。

      被强制分离的两人,顾潮鸣一动不动,谭丽虹陡然呼吸进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着。

      顾潮鸣出了神,谭霖孜在耳边的呼喊由热烈变得焦灼,下一秒她的面容极其扭曲,痛苦的呐喊化作蔷薇园里铺天盖地的野火,那火能烧得人失去理智,失去自我。接着,回忆里香樟树顶金光闪烁,幸福的一家三口自树下经过,柔丽动人的妻子,天真稚嫩的儿子,这场景情愿不顾一切也会去重蹈覆辙!

      什么叫做世俗伦理,道德过错?什么又叫钟情执念,唯一快活?从小到大从没真正想要什么,心爱的女人凭什么要放她走,凭什么不能一辈子和她过!

      顾潮鸣渐渐地,双手无力垂在了两侧。

      岁月无情给予破坏规则的人冷落,心爱的女人最后疾言厉色,泪眼婆娑,白色康乃馨一株一株散落在棺盖上,唯一的儿子长跪不起。他这个为人父为人夫的,今日属实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顾潮鸣再也无法站立,脱力般要跪下去,谭丽虹竟不顾自身疼痛,急急冲上去接住他。

      高崑十足哑然,顾衍中难以相信。

      顾潮鸣痛苦难当,与谭丽虹拥在一起,他怜惜抚摸上她的面容,她惨不忍睹的脖颈,嘶哑开口:“还跑过来做什么,我差点……”

      谭丽虹仰头相望,脉脉不语。

      顾潮鸣冰冷的额头与她相抵,握着她的手也没了力气,他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又那么轻。

      “……我答应。”

      谭丽虹整个人一僵,手跟着握紧,眼泪狂涌下抱紧了他。

      高崑也是疲惫不堪,深深呼吸。

      趁两人安静,他拉着顾衍中走远几步,伸手问他要烟。

      顾衍中不作一声掏出烟盒,递过打火机,在发呆。

      高崑点燃香烟后,猛吸一口,恨铁不成钢往顾衍中后脑勺招呼一下。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打电话给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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