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药研第三 ...
-
拒绝...
拒绝了什么？
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相信。
大和守安定...被舍弃了。
加州清光满脸的茫然无措、不可置信。他不明白，他所信任爱戴着的那位大人，怎么可能、怎么会...
他狠狠地攥住烛台切光忠的小臂，脱口而出的质疑、否认，那么愤怒，又那么恐惧。
“不可能！主人怎么可能舍弃我们，我不信！”
腥咸的风乱了清光的发，红了清光的眼，乌云压顶，几声闷雷在天角嘶吼，压抑心底的情绪翻滚在眼眶中，愤怒、失望、恐惧与痛苦揉成加州清光最后一个眼神。
他冲进了雨幕，冰冷的雨氲湿了他的背影，夹杂在狂风的嘶号中，闷闷的，传来他的声音，
他说“我去求他。”
望着那个孤注一掷的背影，曲荫思绪翻涌。
看向病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血影，一时间曲荫突然明白了付丧神们对人类、对审神者的厌恶。
一个人怎么可以抛弃为自己而伤的下属！
抛弃神的人类，最终也会被神抛弃。
不忍再看，曲荫撇过头，看到...等等！
还有一个办法！
“修复池！”曲荫眼前一亮。
手入室内先是静了一秒，突然嘈杂起来，每个刀都欣喜起来，沉闷的空气再次流动，像是灰白的默片突然富有色彩，鲜活生动。
他们是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旅人，绝望中迸发出的生机点亮了眼，那么刺目耀眼，熠熠生辉。
只有烛台切神色戚戚，为难之色溢于言表，他定定地注视着众刀，不忍地撇过头，低沉道，
“审神者把最后的资源用去锻刀了...无法...无法使用修复池。”
“什么？”最先出声的是小短刀爱染国俊，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说不出的滑稽与可悲。
希望后的绝望如同漆墨，黏稠腥臭，在死寂里跌入深渊，似双丝网束缚，心中有着千万结，他们想质问那人，他们想厌弃那人。
他们有着一个同样的疑问:
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我(们)，也会被舍弃吗？
没有答案，没有希望。
打破这种死寂的，是拿起手术刀的声音。即使失去了所有可能，“药研”还是回到了大和守的身边，用尽最后的能力，也要一试...
要救他，倾尽全力！
曲荫的骄傲，不允许这个人死在她的面前，因为被主人抛弃这种可笑的理由，死在这里。
以刀剑而得人身，依神灵观得人界。
却又要受到人类限制，这样的安排，真的合理吗？
即使被那个人类抛弃了，他们还有同伴，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最先走过来的是鲶尾藤四郎，他神色认真地替“药研”递上治疗用具。
再接着是秋田藤四郎...再接着是爱染国俊...再接着...最后所有刀都走到了大和守身边，齐齐为自己的同伴祈祷。
他们是如此真切地渴望着那个胸口已经没有起伏的少年能醒过来，能用大魔王的语气再次喊道“首落去死吧。”
“大和守殿，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呀。”看起来颇为年幼的小短刀们红着眼睛小声说道，软糯糯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大和守殿一定能挺过来的。”肋差们咬着牙不泄露出半点动摇与悲伤。
“我会为大和守殿准备好食物的，请快点醒过来。”烛台切神色关切温和。
每个人眼中的希望如火焰般耀眼灼目，好像下一刻大和守就能动起来了。
“诶诶欸...大和守殿的手动了。”
“哪里哪里...笨蛋，是你眼花了。”
“眼睛动了！眼睛动了！”
“肯定又是眼花...诶诶欸，大和守殿醒了！药研，他醒了！”
曲荫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用衣袖擦了擦额前的薄汗，激动得看着病床上的大和守。
“清光...在哪里？”安定断断续续呢喃道。
“加州殿去找主人了，我马上把他叫过来。”
“不...不用了，别让他看到这样的我。”
曲荫神色一变，“你在瞎说什么，你会好起来的！”
大和守想要清楚地看见面前的同伴，但他只是徒劳地睁了睁眼，眼前依旧一片模糊。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断断续续地说“我...很满足了...谢谢...”
“冲田君...终于...到你身旁...”
刺目的白光将整个手入室点燃，带血的樱花瓣四散，白光过后，那个染血的身影不见了，只有碎裂的打刀还在那里，满是斑驳的血迹。
最开始只是浅浅的抽泣声，最后越来越大，悲戚之色溢满，短刀们声嘶力竭地哭泣，曲荫怔怔地看着那把残破的打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碎末一点点收拢，一点点抱紧，紧紧地嵌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对不起，让你被人类抛弃，对不起，我没能改变这一切...对不起。
曲荫用尽所有的力量紧紧搂着这把刀，一步步走出手入室。
“兄弟，你去哪里？”鲶尾问道。
曲荫置若罔闻，只是一味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抛下那些呼喊声和哭泣声。倔强地抬着头，堪堪挡住那汹涌的悲恸。
她走向二楼，转过楼梯口，那里有审神者的房间，更有...跪在那里的少年。
黑发红眸的少年明明军装整齐，却又像是遍体鳞伤，未干的泪痕凝结在颊边，似挚友未尽的誓言。他的手垂下，死死地扣住地面，指甲根根断裂，滴流成血坑，直逼曲荫的眼底。
嘈杂的雨声吞没了他苦苦哀求的声音，昏暗烛火的血金色光芒照在他鬓发凌乱的脸上，血红色的充满了绝望的眼。
一时间她进退两难，最终，她还是走向前，将那把断裂的打刀放在了加州清光面前。
清光直直地看着那把熟悉的刀，那样破碎残缺哽哽咽咽悲怆的哀求消失了，只留下清光空洞的眼神，充血的瞳孔。
曲荫只能感觉到，那惊涛骇浪般的悲伤，在一片寂静的漆黑中发酵。
加州...清光...
她弯下腰，身体先于大脑，一把拉扯起清光，不顾他长跪后起身的踉跄，生生将他拽进了自己的怀里。她说
“不要哭，至少，不要在这里哭。”
怀中的清光因为忍耐那即将脱口的呜咽而颤抖，良久后，才从“药研”的怀中抬头，红着眼睛，声音嘶哑，笑容难看地说道:
“你好矮。”
曲荫:。。。
曲荫:信不信我药研跳起来打你蛋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药研第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