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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告别 暑热难耐, ...

  •   暑热难耐,陈钰额头上尽是薄汗,一边整理着已背过无数遍的书册,一边伸手去捞放在桌边的洗了又洗的巾帕。
      他心中既想永远逃离这个破败环境,还有逃离时再踢两个和尚两脚的冲动,又有些不舍山水间的霎时宁静又虫鸣嘈杂再起的千变万化的氛围,还有那个与盛夏格格不入的...酒友谢公子。
      虽然自己的酒量与酒品均一般,每每看到自己刚小酌完三五口时谢公子就已经喝完了近半坛,这天赋异禀的酒量与穿着白色皮毛在夏季闲逛的怪异体质常让自己自叹不如。
      今夜...就是与谢公子的最后一饮了,若自己真能高中,加官进爵,心里也会偶尔感激着这谢公子在他这最困苦时期的夏夜陪伴吧。
      陈秀才心中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收拾着明日出发所用的行囊,他已决定明日启程,在夏末秋初时抵达京城参考。

      小小的破败闲亭,石砖缝隙间窜出来了几丛无所畏惧的野草,石桌石椅也不知是前人的谁所修葺,经历这数十年的岁月,也生长出了无数野蛮的细碎纹路。
      有只刚化形不久的大白狐狸嘴里叼着几坛听说是酒馆深藏的不外售的烈酒,一路轻巧地跃至小亭的石桌上,摇晃着毛茸茸的如雪般大尾巴,一副甚是得意的模样等待着日落。
      夜幕缓降,星星们深深浅浅地映在了半暗不暗地空中,偶尔有一两丝微风吹进亭中,勾了勾大白狐狸的细长胡须。狐狸睁开了眯了半天眼,身长胳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从石桌上一跃而下,渐化人形。
      如往常一般,有个身影从树丛中钻出来,一袭青衫洗过无数次依然泛着坚韧的绿意,陈钰轻微喘着气走上坡,见眉目温润的谢公子勾着嘴角看着他,冲他招了招手。
      “谢兄,你的白毛裘似乎掉毛了。”陈钰看到石桌上几根白毛,微诧道。
      谢可斟挠了挠脑袋,随后抬手用衣袖拂去,假装无事发生。
      陈钰看着他沉默的模样见怪不怪,问他什么都不愿意答,之前自己也追问过数次到底为什么大夏天要穿的如此厚实怪异,又问他到底身份几何,怎么一副贵公子模样却沦落山林之中,总是得不到任何答案。
      罢了,有免费的酒喝,有不扫兴的酒友,得不到任何回答也无事。
      相比这些,陈钰更关心明日上路能提前几天到达京城,干粮水壶是否备齐,书卷外裹得油布包是否足够防水防雨。
      待呼吸平稳,汗水褪去,再抬眼之间谢可斟一脸兴奋地为二人斟酒,酒香醇厚浓烈,竟不似寻常之物。
      陈钰双手举杯道:“明日便是启程之时,若是有幸高中陈某或许便不再返回此地,但这些日子谢兄慷慨的款待陈某不会忘怀,若是仍无缘中举,则将再战再考,必得不负父母举家之力所托,宽慰他们在天之灵。”他顿了顿,“这杯酒陈某敬你,若是再返回备考,仍希望见到谢兄,与你再喝上三坛,不醉不归。”
      说罢他便一饮而尽,只是这酒似乎与平时所饮不同,度数似是高了不少,刚入口时温和香甜,下了肚却像逐渐壮大的火苗一路向上返烧。
      谢可斟无声轻笑,眯着眼也回敬了他一杯,眼中水波流转,比天上深浅交辉的星星还亮,薄唇向上勾起时又如天边隐隐浮现的细月的弧度,平日里温润的一张脸此时泛着极淡的粉红,竟美艳地叫陈钰挪不开眼。
      入夜后微风泛起,却吹不散陈钰心里的热,定是这酒埋藏了太久,香醇浓烈到他心火胃火怎么都下不去。
      “平日里总是蹭你的酒喝,又是蹭和尚庙住,陈某心中其实也...也很过意不去,”陈秀才低垂着眼吞吐说道,“若不是家中钱财散尽,父母又不曾培养无一技之长便骤然因病离世,陈某只会读圣贤书做些文章,怎会陷入如此尴尬两难的境地...”
      陈钰喝了两小杯酒下肚,张嘴絮絮叨叨,将从不曾向任何人吐露的真心话悉数说出:“陈某并非不知回报之人,若有缘功成名就后与谢兄再见,必将抬上二十坛酒向谢兄致谢,这一杯陈某再敬你。”
      谢可斟仍然不语,只是陪着他一杯一杯地喝着。他并不是不爱说话,只是刚化成人形不久,按道理来说还如婴儿般牙牙学语的状态,就算说些话也只是努力用词句拼凑,如何学习人的语言与表达,更多是在他曾经趴在寺庙客房砖瓦上听着陈钰念书念诗偷学来的。
      只是这酒真的这么厉害?看陈钰头一歪趴在桌上,似乎是有些不省人事的模样,狐狸的眼珠微转,将脑袋凑近观察他平稳的呼吸和微颤的睫毛。
      原来人类睡着时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察觉不到任何风吹草动和潜在的威胁,也感受不到唇上传来的略带点湿漉笨拙的亲吻。
      狐妖蜷曲柔美的发丝垂落在陈钰眉间,轻微瘙痒使他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却仍沉沉地处在梦中。
      也不过如此,狐妖没趣地抬起身来,平日里他在山下见一些如胶似漆的男女相互亲吻,做尽爱抚之事,此时亲身尝试也不过如此。虽然不及他的预期,但是嘴唇里传来的湿热软滑与陈钰的轻哼仍然让涉世未深的狐狸升起一股邪火。
      谢可斟也有些微醺,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尽兴与野性,轻咬时显露出尖锐的犬齿,手上也不老实起来。狐生原无趣,每日不是猎兔便是捉鸡,在山野之中欺尽一切才是他的本性。
      必定是对人类的探索与好奇令他不愿止步于此,他还想通过陈钰这个面容姣好的书生身上学习更多。

      陈钰梦中也不安宁,不知是否是近来徜徉在山水间的时日太多了,梦里的湿热溪流一路穿越深山,两根指节如同刀斧又如清溪破开山峦,水波荡漾,直至喷薄爆发汇聚入海。
      真是稀奇,谢可斟稀奇地盯着他的一切反应,从紧抓着衣衫的指尖到急促不匀的呼吸,睡梦中的陈钰面上霞红一片,引得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
      直到陈钰呼吸减缓,沉沉睡去,谢可斟才细心收拾完他身上的一切痕迹,以防他醒来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第二日醒来,陈钰发现自己衣衫略微不整地躺在亭中,而谢可斟却老实地趴在桌前熟睡,嘴边还有小半杯让二人不省人事的烈酒。陈钰只当自己昨晚太热,又在醉酒时撒泼撒痴玩闹间掉落了衣服。只是身前身后传来的隐隐不适感让他摸不着头脑,他以为是亭中破落的石砖硌人使得他腰间酸疼不已,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对呼呼大睡的谢可斟道:“谢兄,我这一别将不知多久,若我未中,我将回来再与你斟酒作诗,再考再试。”说罢看了会儿谢可斟不似凡人般的艳丽脸庞,看他呼吸沉稳,湿润的薄唇紧闭,陈钰抿了抿嘴,拂袖离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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