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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决意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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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天香的毛驴小黑已经变成了大黑,可是天香还是喜欢叫它小黑,她骑着小黑站在进京的城门口往城内看了片刻后,抚了抚小黑的脑袋儿,跟它说它到哪儿自己就到哪儿,小黑一仰头,似是听懂了天香的话,哼唧了两声,就撒开蹄子走起来。
分岔的两条官道上,其中一条是通往妙州的,天香在路口徘徊了一会儿后,俯下身问小黑该走哪条道儿,小黑又是哼唧两声,带着还处于纠结状态中的天香就朝妙州的方向走去。
小黑啊,你也就只认得去妙州的路,天香自言自语道。
进入妙州城后,天香一边找客栈一边想着要不要去冯府里看看冯绍民,如果去看的话,她是应该明着去看,还是偷偷看两眼就好,只是,这件事她还没有想好,她就在大街上看见了冯绍民。
冯绍民抱着那孩子,金铃站在她旁边,她们在小摊前吃着东西,冯绍民抱着孩子不方便,金铃便喂给她吃,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像极了一家三口。
天香连拉带扯的将小黑拉进一旁的小巷子里,小黑的哼唧声吵到了周边的百姓,闹哄哄的都朝她看去,包括不远处的冯绍民。
姑娘,这虽说是一头毛驴儿,但你也不能往死里去扯啊。
可不是嘛,瞧姑娘你也不像心肠坏的人,怎的对一头毛驴儿这么不知心疼,瞧这绳子给勒的。
朝她看过来的百姓渐渐多起来,天香扯着小黑往巷子里面去,却发现这是一条死巷子,她背过身朝着巷子里面,祈祷着冯绍民不要过来凑热闹。
一会儿后,看热闹的人群散了去,天香试探着去巷子口看冯绍民还在不在,这时,冯绍民已经不在了。
她们大概回家了吧。
天香自语着,牵过小黑抱了抱它,对不起,小黑,刚才一定把你扯疼了吧,我刚才很庆幸她没有过来,可现在,我又有点儿失落她走了,你说我们还要不要留在妙州?这会儿出城的话,我们晚上就要睡在荒郊野岭了,嗯,不如,我们在妙州过一夜,明天再走吧,你说好不好?嗯,就这么办吧。
天香牵着小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随意吃了一点东西后,就躺在床上休息去了,她闭着眼,脑子里想的都是在大街上看到冯绍民的情景,那样的一家三口,大概是她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天黑的时候,天香睡醒了,推开窗户去看,外面的灯笼都亮了起来,她趴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客栈外面的人流后,便拿了衣服穿好出去。
天香她到底是想见一见冯绍民,哪怕悄悄看几眼,也是心满意足的。
她没有登门拜访,而是选择了翻墙而入,她偷偷潜入冯绍民所住的院子隐藏起来,等了一会儿后,冯绍民的房间门开了,孩子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挥来挥去,不时的伸着小脑袋问金铃绍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你再玩一会儿,然后去睡觉,睡醒了绍民爹爹就回来了。
绍民爹爹是去找画里的人了吗。
嗯,你喜欢画里的人吗。
喜欢。
画里的人说不定就在院子里呢,你要不要找找看。
那孩子听金铃这么一说,马上就把木剑放好,挨个角落去寻找,寻了一会儿后,一张小脸已是热的通红,于是金铃便将她抱进房里去了。
从金铃和孩子的对话里天香知道冯绍民并不在家中,所以,她也只得离开了,离开冯府回客栈的路上,天香感觉到有一些饿了,遂到一小摊前买了吃的填肚子,从摊主手里接过东西的天香正准备吃,一转身,一个人影凑到了她跟前,一口就将她手里吃的东西咬去了一大半,她当即目瞪口呆的杵在了原地。
等你这么久,我也饿了。
着了女装的冯素贞边吃边又跟那摊主买了一些吃的拿在手里。
你?怎么会?
天香本有些失落的心在突然见到冯素贞后又闹腾了起来,为了掩盖自己的异样,天香也马上咬了东西吃着。
骑着毛驴儿的姑娘,除了你,还会有谁。
白天的时候,你都看见了。
没有,只是听到。
你还是这样细心。
我送你回客栈吧。
好啊。
一个人吗。
嗯,不是。
他对你好吗。
挺好。
嗯,我也很好。
嗯,我看到了。
再长的路,也有尽头的时候,两个人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天香住的客栈就到了眼前,当天香背着身影要进去客栈时,冯素贞才终于问了一句我能不能再抱抱你。
天香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良久,才答了她一句,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
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
冯素贞坐在房前的亭子里反复念着天香的这句话,亭子,仍是那年她跟天香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亭子,多少年前的戏言了,她已经并不想再去记得这样清楚了,可偏是这回忆,它定要让她记得这样清楚。
如果哭出来你会好受一点的话,就哭出来吧,在我面前,你不必这样忍着,金铃将一块手帕递给冯素贞说。
你还会想着扎尔哈吗。
会,但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
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冯素贞又念了一遍这句话,揉了揉眼睛,看向了金铃,想听听我和她的故事吗。
你告诉我你和天香公主的,那我也告诉你我和扎尔哈的,金铃一笑,挨着冯素贞坐了下来。
皇上自那日在公主府里提到妙州后,就一直琢磨着到妙州去看看,张绍民知道梅竹这会儿可能在妙州,所以对于此事多加阻挠,可皇上心意已决,定是要去不可,他也只得提早写了书信到妙州去。
皇上到了妙州后,不住早已安排好的行宫,却偏要住在冯府里,且指明要住梅竹的那一间,冯家父女并没有料到皇上会来这一出,所以当皇上推开梅竹的房门时,他被里面有人住着的痕迹惹出了火来,厉声质问着冯家父女是何人在此住着,冯家父女一时有些语塞,幸得金铃很及时的出来说是自己偶有住着才平息了皇上的怒火。
皇上命冯少卿将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冯少卿得了令,只得照办了,房间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后,皇上命所有人都退下去,只留了冯绍民在跟前,他很仔细的看着这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走到了床沿前坐下。
梅竹以前说过,在这个府里,你是对她最好的人。
我爹常忙于公务,这府里也只有梅竹陪我,自然是要比其它人亲近些。
不管过去多少年,朕对她,始终是内疚,你跟朕说说吧,再说一些你们小时候的事给朕听,当年朕留落民间的时候,梅竹她总是强迫朕听。
冯绍民说了她和梅竹小时候的事给皇上听,她说了和梅竹一起学武,一起游玩,一起看许多年以前李兆庭写给她的书信,还有她调皮时,梅竹替她挨父亲的骂。
再提起李兆庭,冯绍民却说的那样云淡风清,没有丝毫动容,果然,爱与不爱,也真的是这样了。
冯绍民停了片刻没有说话,她看了看皇上,虽是安静的在听她说话,但是,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去,她想,皇上大概是陷进以前的回忆里去了。
孩子才半日没有见到冯绍民,就开始闹起来,撒开小步子到处找冯绍民,金铃怕孩子到梅竹那里找冯绍民会不小心说出梅竹来,就让人去唤了冯绍民过来。
一见到冯绍民,孩子就伸手要抱抱,并唤了一声绍民爹爹,惹的金铃嗔了一句好像你才是她亲生的爹,我倒是捡来的娘。
跟一个小孩子争风吃醋倒不像你金铃公主的作风哦,冯绍民笑起来,将孩子抱在了怀里亲着。
皇上在她们身后站了一会儿看着她们这样说笑着,竟不自觉得想到了天香,张绍民,你说这样的冯素贞是不是可惜了。
请恕微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张绍民不敢乱猜测皇上这话的意思,只能用不明白答复着。
朕是说如果她是男儿身,把天香许配给她,该是一件很好的亲事,于公,她当年在朝堂上的作为是有目共睹,于私,文武双全,品性又好,天香又喜欢跟她在一块,咳,只是可惜了。
皇上的意思是如果冯绍民是男儿身,您就招她为驸马吗?
这些年来,还有比冯绍民更适合天香的吗。
确实,确实也没有。
只不过,是可惜了。
皇上话里的意思,张绍民听明白了,他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跟冯绍民说了皇上的这番话,还有天香现在的处境,这使得冯绍民本已打算彻底放下的心迅速又动摇了起来。
冯绍民想她应该要给自己和天香一个机会,成与不成,但求无愧这颗心,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说服了父亲自己想要做的事,冯少卿打心里是不同意她去冒这个险,可是他也清楚的知道,他这个女儿已然不在只是冯素贞了。
冯绍民进京的那一天,金铃跟她说只等她三天,如果三天后没有她的消息传来,她就进京去问皇上要人,冯素贞她管不了,可冯绍民跟她是过命的交情,这条命她要占一半儿,瓦剌的驸马岂是别人能杀能打的。
对于金铃的这番算是肺腑之言的话,冯绍民笑了笑,也是无可辩驳,交待了一番后,就进京去了。
冯绍民进宫见到皇上后,没有说过多的客套话,十分开门见山的告诉皇上她爱天香,她想跟天香在一起,任何代价她都愿意付。
冯绍民想过皇上听到这些话后可能会有的反应,皇上可能会动怒,可能会震惊,也可能会把她抓起来,甚至于会杀了她,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听到这些话后竟然出乎她意料的淡然,仿佛是知道她会来说这件事。
皇上在冯绍民说出这些话后,喊退了所有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皇上从龙椅上走下来,到冯绍民身边停了脚步。
现在,朕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先皇定要杀你来立朕的威严了,女扮男装,扰乱朝纲,最重要的,是你让公主爱上了你,你这每一条罪名,都是死罪难逃。
草民的命就在这里,皇上如果要拿去,草民不会反抗,草民之所以敢跟皇上说这些话,是想让天香最亲的人知道,草民是真的爱她。
你知道如果你想跟天香在一起,要付出什么样代价吗?
草民知道,忘了冯素贞这个身份,以后只能是冯绍民。
在你现在跪的这个位置上,张绍民也曾经跪在这里求朕赐婚他和天香,朕相信他跟你一样爱天香,只是他对朕提出的放弃仕途的要求犹豫了,在天香和他的仕途之间,他不想放弃任何一样,这结果,你是知道的。
草民知道。
起来吧,看到桌上那些奏折了吗,看完这些,到梅苑来见朕。
梅苑,是那年梅竹在宫里住的地方,那里原本不叫梅苑,是梅竹死后,皇上才赐的名字,冯绍民看完皇上让她看的奏折后,到了梅苑来见皇上,皇上拉开一块布遮盖住的地方,一只木鸟就栩栩如生的呈现在了冯绍民眼前。
梅竹当年就是在这间房里喝下了毒酒走的,她临走之际,告诉朕要饶恕你,当年,朕答应了她,现在,朕还是会答应她。
草民谢皇上不杀之恩。
你走的时候,把这只木鸟带回妙州去,如果她真的还活着,你替朕传句话,朕既然无法给她所有的爱,就不会强把她留在身边,与其做一只笼中的金丝雀,倒不入做外面的一只自在小鸟。
爱一个人,是真的会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吧,冯绍民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当她抱着那只木鸟准备离宫时,皇上在她背后又问了她一句,她是真的不在了,还是真的不在了。
冯绍民没有回答皇上的这句话,她装作没有听见,一直朝前走着,皇上没有再叫住她,任她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