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败梨花（2） 部骨只看见 ...
-
“我们该出去了。”
九天深渊林正在慢慢衰败，肉眼可见的尘埃飘荡在枯黄的枝叶间，那条湖，已经看不清原本湖底的颜色。
祝旌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是一片血色：“我们怎么出去？”
重虞握住祝旌的手：“如果你想出去，我们就可以出去。”
祝旌不说话。
重虞轻轻叹了口气：“你也对回头箭抱有希望是吗？”
重虞记得，祝旌那时说的话。他有想要改变的过去。
祝旌转头，仔细认真的注视着重虞浅金色的眼睛：“重虞，你真的，没有任何想改变的过去吗？”
“没有。”
重虞的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疑。
“怎么会呢，崇曦帝也没有想要改变的过去吗？”祝旌不相信，他直觉，崇曦帝，悯鸾包括悬济，他们的过去一定不简单，从悬济临终时看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出，必定不会美满。
谁知，重虞却没有被说中心事的惊慌，他也注视着祝旌的眼睛，眼神温柔：“崇曦帝肯定有，可是，我没有，自我诞生的那一刻，我无师自通的第一件事，就是爱你。”
重虞一只手扶着祝旌的脑袋，一只手摸上祝旌的眉眼，然后靠上去，吻住了他。
俩人都没有闭眼睛，像是要通过彼此的眼睛直直的看到心里去。
重虞的每一个吻都虔诚无比，带着满满的爱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上去沉默寡言，但是永远能给祝旌带来希望，带来安心。
在祝旌的面前，重虞只有一种感情，那就是爱。
梅林。
方沐蹲在一颗梅树下，从土里挖出了一罐酒，用袖子擦了擦罐子上残留的泥土，方沐将塞口打开，一股梅子的清香首先钻了出来。
部骨来时看到的就是方沐一杯一杯品尝着梅子酒，神情惬意的躺在梅林中。
“这么享受呢？”部骨上前一步，接过摆在石桌上的另一个杯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方沐摇了摇杯中的酒液，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部骨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斟酌着开了口：“霜明公主想见你一面。”
方沐闻言，睁开了微微阖上的眼睛，眼底的微醺惬意都一下散尽：“不见。”
部骨一直微微悬着的心不知为何一下子落下了。于是彻底放松下来，转眼瞧见那坛酒。
坛子一看便是用上好的白玉制成的，然而上面却画了几个木头，部骨越看越熟悉，脱口而出道：“这坛子，是你百岁生辰那年我送你的贺礼？”
是了，那年，他寻遍世间，只找到了这么一块上好的玉石，传说是第一任瑞兽诞生时，衔在嘴里的那块，是天地间的无价之宝。
被部骨找到后，便制成了酒坛子送给爱饮酒的方沐了，上面还画着几根木头。
因为他觉得那时总是严肃着一张脸的方沐实在像极了一块木头。
方沐朝部骨看去，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你还记得。”
部骨伸手接过一瓣落下的梅花，笑着道：“其实差点忘了，毕竟都过了那么久了。不过，我记得你可爱饮梅子酒了，甚至在殿后亲自种了这片梅林。”
方沐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袖盖住了他紧握的拳头。
部骨只看见方沐的背影，直挺挺的，仿佛肩上压了上千年的时光。
“木头，你到底怎么了？”
“族长他在大婚前一日的花舞节上，去找了你，你还记得吗？”
部骨点点头：“记得。”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所有的痛苦看似终结，却也是开端，他最后还是送上了祝福。
“你不知道的是，族长他走到一半，让人又赶回去拿了一坛酒，本想借酒向你坦白一切心意。”阿梓永远记得，那日族长为救夫人耗尽灵力，差点死去的那刻，他在族长心境中看到的一切。
“你说，让族长一定要好好待霜明公主，族长点头答应，待你走后，独自一人，将那坛酒饮尽，然后将坛子扔进了河里，随万盏河上的花灯飘走。”
部骨一下子握紧了拳头，感到一阵一阵的窒息。
“最后，族长他还是舍不得，又跳下了河，将坛子拾了回来，只因为是你送的，那时候，天很黑，所有热闹散去后，街边，河边都是一片寂静。族长穿着湿透的衣物，怀里抱着那坛子，站在你屋前的梨花树下，站了很久，很久。”一字一句描述完那时的画面，阿梓忍不住咬住了牙，克制住自己不那么狼狈的哭出来。
部骨没有吭声，呆呆的看向那棵逐渐枯萎的梨花树。
阿梓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抬起一双泪湿的眼睛，质问部骨：“族长答应你要好好照顾霜明公主，便为救她耗尽灵力，为她伐了最爱的梅林，狐族皆道族长与夫人感情深厚，但是，与族长自小一起长大的你，真的就一点也看不出族长的心意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部骨转过头，眼睛通红，一直以来伪装的冷静面容分崩离析。
“我知道！我都知道！其实早在那晚花舞节之前，我就去求了族长的，我去求了的...”部骨跌跌撞撞走到梨花树下，撑着树干，伸出一只手，像是要去碰碰那晚一直站在这里的人...
“那...为什么？”阿梓没有想到部骨居然一直都知道，看现在这般模样，似乎对族长并不是没有情意。
“为什么？对啊，这到底是为什么？”部骨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那块木头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败梨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