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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佳人自南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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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凉爽吹散了夏日的燥热,在人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番新的迎来送往,日升月落,云卷云舒,本来是很奇妙的事情,可日复一日的重复却也没了新意,正如人们总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坚持守护的才是信仰,殊不知忽略的或许才是真正的向往。
今天的开封依旧那么热闹,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假交子,瘟疫,狗妖,粮食短缺造成的死亡,甚至见证了开封第一首富庞义舟的斩首,还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样的安宁和乐。也是,事不关己便作不知,又有谁会分出心力关注别人家的事情。不同于街道上的热闹非凡,此刻的庞府却是死气沉沉一片寂静,很难想象数日以前这儿还是门庭若市的辉煌府邸,是人人巴结的豪门大户,如今的庞府已经败落,树倒猢狲散,家丁仆从一哄而散,只剩下一个门上贴着封条空荡荡的府邸。若不是厅中那正端坐品茶的俊雅少年,或许真的会被人当做一栋废宅。少年精致优雅,眉眼如画,柳眉不画而弯,朱唇不点而红,肤白如雪,敛眸抬眼皆是风情,璨若星辰般的眸子顾盼生辉,一举一动都仿佛能牵动人心,此人正是风光一时的庞家小公子,侍御史---庞籍。
庞府被抄没后他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的在这所宅院里呆了十多天,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在逃避什么,是不敢面对那些人异样的眼光?是一无所有的恐惧?还是不想正视父亲已经离开的事实,自欺欺人?都不是,从始至终自己躲的不敢面对的只有那一个人罢了,那个动不动就欺负自己的人,那个会蹦蹦跳跳喊自己死螃蟹的人,那个明明说过会保住自己父亲最后却食言的人,其实明明并没有怪他,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个死包子已经尽了人事,他为了自己和父亲所做的努力已经够多了。真要恨也应该是赵爵那个狗贼,若不是他陷害父亲,父亲又怎么会别无选择踏上那条贼船,若不是他用自己威胁父亲,父亲又何至于揽下所有罪责任那等畜生逍遥法外,最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赵爵狗贼,我庞籍与你不死不休!!!
眼中倏然闪过一丝阴狠,嗜血般的微笑在唇角蔓延,只不过一瞬间所有情绪复敛于内,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掌心的血痕证明刚刚的一切并不是错觉,鲜血滴落在地板上,那人却浑然不觉,好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将他从心魔中拉出来的是庞桶由远及近的呼喊,庞家没落后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唯有庞桶这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心腹一直对他不离不弃,说不感动是假的。稍稍理了理心绪,看着已跑到近前上气不接下气的人,不觉皱了皱眉道:“何事?”“公,公子,皇上宣,宣您进宫面,面圣!”“哦?”庞籍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出了声,随即又陷入了沉思,不多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转头对庞桶说道“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位小皇帝吧!”一声低笑散入空中,轻的几不可闻。
小皇帝会宣自己入宫是意料之中的事,或者说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晚上一些,不过这并不妨碍什么,穿过层层叠叠的宫门楼阁,终于来到了那个曾经无数次踏足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是人心,只是自己。轻叹一声,说实话他并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龙椅上的那个人,他倚重自己是真,他利用自己也是真,他对自己推心置腹是真,他对父亲见死不救也是真,他保自己一命是真,他毁了自己也是真。
每当想到这些,脑海里总是有个声音不断告诫自己,怪不得他们,怨不得他们,这事与他们无关,他们是无辜的。是,是怨不得他们,可赵爵杀人他们却是刀!他们都无辜他们都情有可原,难道父亲就该死庞家就罪有应得么?他只是受人胁迫无力反抗而已啊!为什么你们要保全天下却要牺牲我父亲。从前的他对龙椅上那人有多忠诚,现在就有多恨,恨他的懦弱无能恨他的举棋不定恨他的弃车保帅,对他是如此,对那个曾经的挚友亦是如此。
“螃蟹,死螃蟹,怎么傻站着不进去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是他最不想见到的那人,低头敛去眸中思绪,整了整衣襟,转身行礼:“下官庞籍见过包大人。”包拯看着眼前恭恭敬敬对自己行礼的人,竟平白升起一股怒火,突然伸手将眼前人扯到怀里,薄唇凑近那人耳畔微微吐气,感觉怀中人倏然僵直了身子,心情顿时好了大半:“庞大人多礼了。日后见到本官不必行礼。”“是,下官多谢大人。”“庞籍,你一定要这么毕恭毕敬的和我说话么?”包拯皱眉看向怀中人,这只死螃蟹还是那么花枝招展,每次说话都能气的自己半死,可这次不一样了,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了,他的死螃蟹真的变了。庞籍挣开了包拯的怀抱,垂眸不语,耳朵却悄悄的红了个彻底,心里已经把这个色令智昏的怂包子骂了一万遍。
看眼前人根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包拯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说:“走吧,皇上等着呢。”庞籍只是点了点头便抬步向御书房走去,后面的包拯暗暗地握紧了拳头,螃蟹,我不会放弃的,我不信你会这么绝情,我不信你真的能把以往的那些情分忘的干干净净,我不信你真的要和我划清界限。我们来日方长,这辈子,我包拯和庞籍,没~完~
“下官拜见皇上!”“平身吧!”“谢皇上。”小皇帝赵祯扫了眼站在面前的两人自顾自的开口道:“两位爱卿都是朕的心腹,朕就有话直说了。如今襄阳王回襄阳已是三月有余,朕派人多番打探发现他在襄阳招兵买马,收拢民心,反叛只是早晚的事,朕不想做被动挨打的人,所以召两位爱卿入宫商量应对之策。”“皇上,”包拯率先开口道:“襄阳王司马昭之心,觊觎皇位已久,可谓是准备万全,加之此人阴险狡诈,老谋深算,要对付他决不可操之过急,徐徐图之方是万全之策。”
“包爱卿所言与朕不谋而合,若非有必胜的把握,决不可和他起正面冲突,庞卿有何看法?”庞籍闻言抬起头恭敬的说:“微臣愚笨,并无良策。”赵祯愣了片刻,自嘲的说:“庞爱卿与朕似是生分了许多。”“皇上说笑了,君臣有别,”依旧恭敬冷淡,赵祯包拯相视苦笑,果然是变了,一切都变了。沉默良久,久到庞籍都想出声告退了,龙椅上的少年才缓缓开口“庞籍,是朕对不起你,朕这一生,无愧天地无愧民生,却独独有愧于你,你父亲的事,是朕没用。你能原谅朕吗?”
庞籍闭上了眼睛,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人死不能复生,若是父亲能够活过来,我要你的愧疚作甚?
拼命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撕裂的却是自己的伤口“皇上折煞微臣了,父亲的死是赵爵那狗贼一手造成,杀父之仇庞籍永不敢忘,此生我与那狗贼必不死不休!再说了,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庞籍又怎敢对皇上有怨怼之心。”赵祯叹了口气“朕相信你,朕又怎会不知你有翻云覆雨的手段,只是。。。”看了旁边的包拯一眼,终是住了口,有些话不该他来说,他也不能说。“罢了罢了,你们都退下吧!”“是!微臣告退。”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赵祯苦笑摇头“若他再有个什么万一,朕可就真的孤家寡人了,望一切顺利吧!”
刚出了殿门就听见那死包子在后面大呼小叫,左不过是让自己停下来等等他,等?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以后我庞籍的路上只有不断的向前,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九层炼狱,就让我一个人去闯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廊下,包拯看着渐行渐远的小人儿,嘴角勾起了一抹宠溺的笑,死螃蟹,今天跑的还挺快,我倒要看看你能躲我到什么时候。包拯不知道的是,今日他没有追上庞籍,就注定了日后两人无数次的擦肩。。
“公子,公子你可回来了!”还未走到庞府门前,就看到了远远迎过来的庞桶,庞籍微微皱眉,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听见庞桶大呼小叫了,“饭桶,有话就给我好好说,别一惊一乍的。”“是,公子。”庞桶平复了一下心情,面上隐隐带着兴奋,凑到了庞籍耳边私语一阵,庞籍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眶微微泛红,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天不亡我庞家!”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父亲,孩儿终于有筹码为您报仇了,您就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那些害过你,害过我们庞家的人最后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我会让他们比您凄惨百倍,我会让他们一个个万劫不复,我会把他们挫骨扬灰告慰您的在天之灵。
“什么?螃蟹要走?去哪儿?”天还未亮沉睡的开封府就被一声怒喝惊醒,此刻的包拯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害怕了,真的害怕了,害怕那只小螃蟹从此离开,害怕他从自己身边溜走,怕再也见不到他,“白玉堂,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螃蟹要走?”白玉堂瞄了包拯一眼淡淡的说:“昨天晚上小爷路过庞府,发现庞府的下人正忙进忙出的收拾东西,好像是说那只螃蟹要出什么远门,话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他有手有脚还用你瞎操心么?”“不对,没这么简单,在这个节骨眼,庞籍突然要离开绝对有问题!”白玉堂斜了旁边一脸正经的展昭一眼“展小猫,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唯恐天下不乱,没看见老包都要急哭了,再说了,人庞籍又不是你们开封府的人,生死去留和你们有半个铜钱的关系么?你们管的也太太太太宽了吧!”
包拯完全没把他们的话听进耳朵里,满脑子都是那只死螃蟹的音容笑貌,和与他相处时的一点一滴,从在考场初遇时的不欢而散到一同入朝为官,从每天争吵笑骂到相互扶持,原来那人已经在自己的生活中留下了这么多的痕迹,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有些特殊的感情已经悄悄的贯穿了自己整个生命。这一瞬间,好像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问题突然就都有了答案,几乎未经思索,他就推开了面前两人冲了出去,他有话要告诉那只死螃蟹,他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
他若要逍遥,我随他;他若要报仇,我陪他;他若要自己的命,我给他。
死螃蟹,我对你可能不怎么单纯了。
白玉堂看着那个狂奔而去的背影无语望天,一回头突然发现那只臭猫离自己很近很近,近到那人的呼吸全都喷洒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很舒服,那双如墨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仿佛能望进自己心里一样,脸莫名其妙就烧起来,奇怪了,这开封的秋天怎么这么热?还没来得及出声,下巴就被人大力扣住,耳边响起那人极好听的声音“昨晚上干嘛去了?”
“……”
来到庞府门前,果然看到三三两两的仆人在打点行李,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包拯连忙跑过去,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死螃蟹……”
听着近在咫尺的呢喃,庞籍的心却在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来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走,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非要逼我对你狠心。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推开禁锢自己的人毕恭毕敬的行礼“下官不知包大人突然造访,有失远迎,请包大人恕罪。”“庞籍!”一声怒喝吓住了在场的仆人,也惊了那低眉顺眼的小人儿。
从来没见那死包子发这么大的火,还真挺吓人的,敛了心神正要开口,却被面前人扣住手腕往府里拖,力气大的自己根本挣脱不开,好死不死的庞桶被自己打发去看顾商船了,那些仆人哪里敢和面前这人抗衡,似是认命般的放弃了挣扎,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承受那人怒火的准备。包拯把庞籍拖到了他的房间,刚一进去就把人抵在了门上,庞籍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他的呼吸很粗重,全都喷洒在自己颈间,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自己竟把他气成这样了吗?
看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庞籍,又是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粗暴的捏住那人的下巴忍不住怒吼“庞籍,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你知道吗?我恨死你这副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样子了,你把以前的那个螃蟹还给我,那个自信张扬的如玉公子才是真正的螃蟹。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你要离开却瞒着我,你要去哪儿,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呵!”一声轻笑飘散在空气中,谁把谁的难过感同身受。
庞籍对上了包拯的眼睛只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只这两个字却让包拯如坠地狱,彻骨的寒冷遍布全身,他的螃蟹说:襄阳!
庞籍要去襄阳?!
“不,我不要你去,螃蟹你别走!” 包拯慌了,真的慌了,紧紧的抱住那个小人儿,他怎么会让他去闯那龙潭虎穴,他怎么忍心让他去和那等虎狼之辈周旋,他的螃蟹那么干净,那么干净。庞籍似乎早就料到了包拯会是这个反应,轻笑道“死包子,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从他踏出这一步就已经来不及了,今天过后,他与这个死包子真的就要陌路了,还挺舍不得的,纵使谋划一切的他,心也痛的好像撕裂一般。“来得及,来得及的,只要,呃~螃蟹……”一阵眩晕袭来,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股无力感遍布全身,猛的抬起头看着眼前依旧优雅如兰的人,眼中都是不可置信,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螃蟹居然会算计他,会用自己的身体来算计他,刚才那股惑人的香味就是从他颈间飘出来的,他还以为是那人的体香,他还觉得那清清淡淡的味道很好闻,像极了那人,是自己大意了,果然不能小瞧这个死螃蟹,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无视包拯震惊的目光,庞籍从容的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自顾自的说:“包拯,我再说最后一遍。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庞某此去襄阳是要认襄阳王为义父,若你是担心庞某的安全,那现在大可放心了。”包拯彻底被庞籍的话震惊了,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脚下也越来越虚浮,身体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晃,意识也渐渐涣散,该死,这死螃蟹究竟下的什么鬼药。
庞籍费力的扶着包拯来到床边,把人放到了床上,“软骨散,六个时辰后自解。包大人为国为民辛苦,就好好休息吧!”
不要,不要,螃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这么信任你,这么在乎你,我不要看着你踏入深渊。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庞籍似乎猜到了包拯要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知沉默了多久,庞籍才悠悠开口“死包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庞籍这辈子有你这个朋友死而无憾,可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螃蟹了,我们回不去了,我要报仇就必须要有绝对的能力,投靠襄阳王等同谋逆,你我曾为挚友,庞籍不愿连累了你,若是他日再见,你,别怪我可好?”说完庞籍便转身离去,再不曾回头看一眼,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不敢再回头看那人的样子,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动摇,他已经没有办法再面对包拯了,今日他用这种办法算计了他,就已经决定和他划清界限,前路未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这个时候绝不能节外生枝,若最后真的万劫不复,至少不至于连累了他。只希望那死包子醒来不要太过伤心才好。
包拯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看着头顶的金丝菱纱帐,死螃蟹,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一定要你为今日的行为后悔死,为什么算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听听我怎么说,谁想过什么好下场,我心心念念不过是与君偕亡……
转眼已过了半月有余,这半个月里开封发生了两件人尽皆知的大事,一件是侍御史庞籍于半月前突然不知所踪,连带着家丁仆人全都没了踪迹,一行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庞府又变的冷冷清清,第二件事就是开封府的包大人了,说起来这个月怪事真多,数天前包大人突然向皇上求了个不长不短的假期,理由是身心俱疲,不堪重负,这都哪跟哪啊!要知道我们清正廉明的包大人以前可从没休过假啊!一时间这两件事被人传的沸沸扬扬,各种猜测推理层出不穷。
而我们的当事人包大人却整天窝在开封府里闭门不出,“诶,别挤,别挤我啊你。”“你起开点,爷爷都看不到了”包拯的房门外,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正扒着门缝偷看,包拯在里面醉的昏天黑地,完全没发现门口的异动,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什么,离的近了便能听清两个字:醇之。真是个好名字,细细品味还有一股醉人的酒香,名如其人,那人不也似烈酒一般,入口辛辣难忍,却还是让自己愿意一口饮下,虽死无悔。
也不知那人现在如何了,事情可还顺利,在那等虎狼之地能否安睡,还有没有人为他添衣加食,他偶尔是不是也会想起我,如我念他这般,大抵是不会的吧!当初走的那般决绝,怕是早已下定决心要与我一刀两断了。
一抹苦笑在唇角蔓延,他的死螃蟹到底还是抛弃他了。死螃蟹,若是你能回来,我以后就再也不叫你死螃蟹了,唤你醇之可好?
门口的四人看着自家大人却是愣住了,他们从未在自家大人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以前无论多难办的案子大人总是能嬉皮笑脸的应对,从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找到关键的线索,在他们眼里自家大人就应该是那种没心没肺没烦恼一顿吃好睡的饱的人,突然发现的另一面,让他们有些不适应,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还是路过的公孙先生打破了这份宁静,“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你们干嘛呢?”“先生,,我们担心大人。”公孙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事我们帮不上忙,就让大人自己想明白吧!”“是,,,和庞大人有关么?”张龙试探着问,公孙策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其实也说不清楚。
再说庞籍除了初来那日见了赵爵一面,这半个月来可谓是被人忘了个干净。这样也好,来的匆忙,许多事情都未思虑周全,现下刚好有时间让自己细细谋划,这半个月来虽然没什么收获却也并未白费,至少让他打探到了粮食囤积地,还有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早就知道那老贼老奸巨猾,短时间内必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可没想到那老贼竟精明到了这样的地步,件件事情都做到了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一点把柄,看来若想真正取得那老贼的信任不下点血本是不行的。
还记得那日自己带十三艘商船为礼刚到襄阳,就被赵爵“请”到了府上,一进门就看见那人装模作样,“唉?庞大人,有失远迎,怎么想起来我襄阳做客了?”庞籍面上恭谨,心里却在冷笑,要演戏是吗?本公子就演给你看!“王爷!下官是来投奔王爷您的。”庞籍退后一步作势要跪下,赵爵连忙上前扶起他,“庞大人这是何意?”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的打量着面前的人,这人在开封时明明与小皇帝和包拯沆瀣一气,坏了自己不少大事,如今突然孤身一人前来投诚,不知有何图谋。
松开扶着庞籍的手,向一旁同样被惊的无话可说的白菊花使了个眼色,才缓缓开口“庞大人,你我同为大宋重臣,何来的投奔一说。”庞籍冷笑一声“王爷,明人不说暗话,你心里想些什么大家都清楚的很,王爷也不用怀疑什么,我并不是谁派来的奸细,我之所以来投奔王爷您,只是因为那狗皇帝害死我父亲,仅此而已。”“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直未出声的白菊花突然开口,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庞籍轻笑一声“凭随我而来的十三艘商船,凭庞籍愿拜王爷为义父,尽心辅佐王爷,助王爷得偿所愿,此生绝无二心。”两人再一次被庞籍的话惊讶了,赵爵看着眼前淡定自若的人,一时竟拿不定主意,也不知如何开口。
白菊花冷笑一声,语气中是满满的不屑“庞公子好大的口气,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我倒是很好奇你拿什么来辅佐王爷,腰间折扇还是手中笔?”“呵!”庞籍笑了,如三月的微风说不出的恬静优雅,也带着些许嘲讽,斜乜了白菊花一眼淡淡的说“一个人的能力,从来就不是用他一次能杀多少人来判断的,莽夫虽有可取之处,却不足以成大事,智慧和谋略才是成功的捷径。”“好好,说得好,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义子本王也收定了。哈哈哈。”赵爵看着不远处的庞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此子有大才,若真能收为己用,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本王手中最利的一把剑,若敢有二心,本王捏死他也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庞籍并不意外,他本就有绝对成功的把握,“孩儿拜见义父!”“哈哈哈,籍儿,免礼免礼。”
每当想起那日的情景,想起那人虚假恶心的笑,想起那一声籍儿,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害了自己父亲的人千刀万剐。可是他不能那么做,不说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和他硬碰,就算真要报仇也绝不能让他死的那么便宜,他不是选择不择手段的往上爬么?那我就要让他从最高处跌下来,跌的一败涂地再也无力翻身。
今天一大早赵爵就差人来叫自己,说是有要事相商,怀着满心的疑问来到了前厅,一进门就发现除了赵爵和白菊花外还有一个陌生人,看样子与自己年龄相仿,一副江湖人的打扮,一身黑衣显得有些阴沉,看气质倒不像个江湖客反而像是个。。风月之人。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对这种打量的眼神我们庞大人表示已经见怪不怪了,微微俯身“孩儿给义父请安。”“籍儿不必多礼,来为父给你介绍一下”说着便把庞籍领到了那人面前笑着说“籍儿,这位是妙轻风妙公子。是你已故义母的娘家侄儿,也算是你的兄长吧,还不快过来见礼。”庞籍还未来得及开口,对面那人就迫不及待的率先行了一礼,脸上带着讨好般的微笑“哪能让天仙般的妙人儿给我行礼,应该是在下给庞公子见礼才对。”庞籍的眉心不觉跳了一下,这人这般轻浮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顿时没了陪他们周旋下去的心思,转过身看着赵爵恭敬问道“不知义父还有何事,若是没有,籍儿便先告退了。”“不急,籍儿离家已久,虽然家乡已无亲人,但好歹是生养之地,籍儿就不想回去看看吗?”赵爵看着庞籍悠悠开口,吐出的话却在他心底激起千层浪,想回去么?想!当然想!只为了那人也该回去一趟,可大事未成你这奸贼未死,自己又哪有脸回去。
拼命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从容优雅,“孩儿既已投了义父,自然义父在哪儿孩儿就在哪儿。”赵爵闻言哈哈大笑,欣慰的说“我儿果然孝顺,既如此,义父便随你一同回去吧!”
“……”
庞籍似乎听到了自己下巴掉地上的噼啪声,这是怎么个剧情啊!
一直到回了房间坐在床上我们的庞大人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抚摸着一颤一颤的小心脏,开始思纣那老贼究竟打的什么鬼主意。殊不知在另一边他也已经被人念叨了千百遍。
此刻在王府西边的一间厢房里,赵爵坐在主位上品茶,妙轻风低头出神,连空气都安静的近乎沉闷。赵爵侧头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某人,心里不禁有些得意,当初留下庞籍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之举,没想到还真让他给赌对了,一念成仁倒是为他带来了意外之喜。早就听说沐笙山庄的三公子偏爱男色,府上男宠众多,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果真不虚,若真能用一个庞籍拉拢到这尊大佛,到不失为一笔好买卖!
纵使心中万千谋算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赵爵轻轻放下手中杯盏“咳咳!妙公子?”“啊?”正神游天外的人闻声立马回神应了一声,心中暗暗懊恼,果真是美色误人!想自己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何曾这般于人前失礼过。
不由自主又想起方才厅堂里那人,他从未见过如此出尘之人,明亮,干净,就像冬夜未经污染的初雪,美好的那么纯粹。气质如风,优雅如兰,恍如九天神子坠世,天神临凡。只不过,,,暗暗地瞄了某人一眼,这样的妙人儿怎会和这等狼子野心之辈扯在一起,竟然还是义亲!
赵爵轻轻的摇了摇头才含笑开口“妙公子觉得小儿庞籍,如何?”闻言妙轻风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对方隐隐含着期待的眼神和那有些暧昧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他就算心再大此时也明白了八九分,好啊!合着是给小爷设了个美人计啊,怪不得呢!心中冷哼一声,对面前的这个人也多了几分不屑,连带着语气也冷了下来“王爷有话直说!”
脸皮比城墙都厚的人仿佛没听到那带着些冷意的话,悠闲的抿了口茶才缓缓出声“若是妙公子不嫌弃,小儿庞籍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
“……”
两人十分默契的沉默了,只不过一个是没什么话说了,一个是气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虽然老早就猜到这老贼没安好心,但没想到他竟然能想到用这种办法来拉拢自己,真当小爷看不出他什么心思吗?他赵爵之所以这么费尽心机的笼络自己,打的还不是沐笙山庄的主意,反叛之心昭然若揭。虽然江湖人不涉朝堂事,但我沐笙山庄也绝不可能相助这等乱臣贼子,更何况还是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心念电转脸上却无半分外泄,冷静的看着眼前狡诈如狐的人“王爷这是何意?”“呵!”赵爵轻笑一声接着开口“妙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些年来行走江湖,想必关于本王的传言也听了不少,本王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若是沐笙山庄愿做本王前进路上的一份助力,与本王共谋大业,功成之日,锦绣前程,美玉佳人,任君挑选。”“王爷是要谋反?”“呵!谋反?”赵爵低头冷笑“没想到霁月清风的妙公子竟然也与那等俗人无二,这不是谋反,是接替!是救赎!是新生!是本王赐予天下万民的新生!”
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乱臣贼子也敢妄言救赎新生,谁他娘的给你的自信。
吐槽过后妙轻风就开始分析眼前的处境,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不外乎两条路,第一,直接拒绝赵爵,表明自己不愿参与朝堂之事,但依那老贼的脾性断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如今自己孤身一人在襄阳,万一那老贼狗急跳墙对自己不利,那可真的是四面楚歌,若是失手被擒再挟了自己去威胁两位哥哥,那可就大事不妙了。第二,就是答应那老贼,可一旦踏出这一步,再要抽身可就难了,不管最后成与不成,这乱臣贼子的名头怕是跑不了了。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两位哥哥素来侠名在外,沐笙山庄固守一方也是逍遥自在,自己如何忍心连累他们一同背这骂名???这死老贼果真好算计!
“不知妙公子考虑的如何了?”那无比讨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暗暗磨了磨牙,算了,死就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妙轻风站起身抱拳行礼“轻风愿听王爷差遣。”“好好好。”赵爵起身扶起他,兴奋的说“有妙公子帮衬,本王何愁大事不成啊?明日你就随本王一同回京,本王让皇上给你和籍儿赐婚。哈哈哈!”“谢王爷!”这死老贼。。。
皇宫~御书房
小皇帝赵祯正对着面前的一盘残局冥思苦想,旁边的小潘子忍不住道“皇上,歇歇吧!此局已入死路,解不出来了。”“不!”头也不抬的说出这么一个字,就又低头思索去了。这时一个小太监步入房内,低唤了声“皇上。”赵祯抬头看他一眼落下一子,淡淡出声“何事?”“那边传回消息,襄阳王身体已经大好,不日就要启程回京了。”顿了一下继续道“随行的还有庞籍庞大人。”“啪嗒!”是棋子掉落的声音,“知道了,都下去吧!”“奴才告退。”遣退了所有人,无力的靠在背后的楠木椅背上,失神的低声呢喃:“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