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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固原州(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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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栎定定的看着前方的城,传闻固原州所在,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壮观雄伟。朝暾夕曛中,仿若人间仙境。
昔日曾于师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固原州二十年前大乱,虽历经前朝动乱,固原州九代令主相传,如今正值中兴之象。待她亲眼所见之时,却已现凋零。
见城门下有胥吏对来往行人盘查,景栎暗觉不妙,有树叶落在肩头,便将其化作那日所见的玉佩模样。随着人流涌进城中,忽闻身后一声怒喝:“将此人拿下。”
景栎来不及回头,就见一人仓皇出逃,将手中的桑木弓丢到一旁,不慎将前方的小孩子拌倒,景栎过去将那小孩子扶起,回头看时,那人已被拿住。
景栎轻声安慰:“没事了。”那小孩的小手紧紧拉住景栎的衣角,不停往后退,小脸上布满泪痕,眼神中有浓浓的恐惧,却不出声。景栎拉住他的手,转身,见到一个人,怒气冲冲,手中的马鞭便要落与景栎身旁小孩。景栎伸手阻拦,那马鞭扫过,景栎低头,袖口多了一道口子,此时,有一胥吏快速跑来,不敢直视马上之人,连声赔罪:“女公子恕罪,此人不识好歹,还请女公子先行,莫要耽误女公子才是。”
景栎久居长门下,这么蛮横无礼的人却是头一次见到。一声冷哼之后,那女子扬长而去。那小孩拉了景栎便要离开,那胥吏却将她拦下,见她腰间之物,大惊失色,一时仓皇失措。景栎见他面色异常,“可是出了差错?”
那人久久不语,景栎一头雾水,错过了这胥吏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如今尚且不知固原州状况如何,贸然施法,定会惊动妖物。
众人渐渐散去,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见了景栎牵着的小孩,抱着他大哭,见了景栎身旁的胥吏,连声感谢之后抱着小孩离去。那小孩却只拉着景栎的衣角不肯离开,景栎轻笑:“以后小心一点,别乱跑了。”
小手轻轻松开,景栎心下疑惑,那人却已消失不见,胥吏拱手作礼,很是恭敬:“ 不知太卜公子驾临,下官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景栎皱眉,太卜?思及师姐在她临走前的话,景栎正要询问太卜府在什么地方,胥吏继续说道:“虽不知公子因何而来,如今城中大乱,公子尽快离开为上。”
景栎正色道:“本公子听闻令主一事,匆忙而来,倒不知今日为何城中多了胥吏巡城?”
那胥吏见前方便有一处茶楼,便将景栎请至那处茶楼,景栎见那群胥吏押解了两个人,往西而去。“公子有所不知,近日王宫大乱,人心惶惶,此事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景栎见街上众人对那二人指指点点,却又心有戚戚,他们在害怕什么?
“既然如此,为何无故捉人?”
那胥吏忽然跪下,低声说道:“下官奉王命行事,请公子见谅。”
“起来吧,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说罢,景栎向楼下走去。路人见他衣着不凡,纷纷让道,景栎心下疑惑。向路人问了下大夫太卜府邸,便独自前往。
一路行来,听众人窃窃私语,大抵也猜到了今日发生的事,不过是久居山间的一对夫妻,以卖桑木弓为生,固原州不知何时颁下法令,不许以此为生,他二人不闻城中法度,仍旧携了桑木弓入城。尚未进城,便不慎被司市官撞见,派了守城胥吏将其捉拿。司市官将他二人押解到士大夫左凌处,王后听从巫祝所言,下令捉拿卖桑木弓之人。虽不知何故,定是与近日人心惶惶的众小儿当路而歌有关。
将一凡人视作妖物斩杀,也不知这位巫祝是何许人也?
适才那人唤她太卜公子,若依师姐所言,师伯他在凡间收的弟子理应是这太卜公子,如今她不经那人应允便用了他的名头,他日与师姐相见,定要好生赔礼。
景栎顺着路人所指,眼见前方立有府邸,正门右侧见一白石,或如鬼怪,或如猛兽。景栎定眼一看,隐隐有灵气流窜,流光溢彩。是这里没错了。
守门的家仆见她一动不动,便要将景栎赶走,只听一声:“且慢。”
那守门的家仆反应过来,恭敬道:“公子。”
景栎转身看向那人,见他眉眼间神情淡然,对她的打量毫不在意,他腰间玉佩与景栎腰间花纹如出一辙。景栎反应过来,双手抱拳,恭敬道:“见过太卜公子。”
他打量了景栎一眼,亦是作礼:“公子不必多礼,公子既是携玉佩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说话间,景栎已随他进入府邸,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穿过石门,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曲折泻于石隙之下,清凉之感扑面而来。再进数步,渐显平坦宽豁。遥遥望去,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景栎疑惑之心不减,这庭中布局,倒像是阵法。生人入内,想必今日求见之人已知晓她的踪迹。师父命她来此,也不知……
“景此番前往,为求见太卜大人,还请公子指引。”
“固原州一事,上清宫为何派你来此?”
景栎一愣,便见亭中有一人静坐,前头那公子见她不语,也不多言。便看向前方水面之上的亭子,“公子求见之人便在此处,家父此时正在占卜,公子要多等些时辰。”
景栎见此时云遮日,那人所用的法子竟与上清宫占卜别无二致,往日常见师叔如此,不想这凡人亦有这等修为。珂见她沉默,便也就地而作,须臾片刻,那人睁眼,见了景栎,满目震惊。忽而放声大笑:“没想到是个毛头小子。”
景栎心知这太卜大人定然是将她当成师姐了,只是这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太卜大人。”
太卜大人闻言哈哈大笑,“数十年不见,上清宫弟子驾临,按理也是我拜见仙长。”
“不敢当。景奉家师之命前来,多有叨扰,还请太卜大人见谅。”
她口中的太卜大人不断点头,心中大喜,景栎忽见一美貌女子自西面而来,与今日所见的那位女公子全然不同,眼前的这位倒是知礼,她于庭中三丈处停下。
太卜大人作礼,道:“见过女公子。”
那女子稍一点头:“起来吧。”
太卜大人命人招待女公子,见那女公子越走越远,景栎这才问道:“不知王上可有性命之忧?”
太卜大人的声音隐隐有些担忧,“王上暂时无虞,只是不知宫中妖物是何变幻,若非如此,断不会将此事上达上清宫。”
见一人神色匆匆立于门下,景栎只好先行告退。
珂并未离去,见状命身旁下人为景栎引路。景栎走过方才那位女公子停下的地方,脑中突然闪现一幕,有一厉鬼立于朝堂之上,痛骂座上之人:“无道昏君,不修德政,妄戮无辜,大数已尽,吾奉先王之名前来报冤。”
景栎停下脚步,抬眼看了一眼天空,黑气笼罩,这固原州上,究竟有多少冤魂飘散?
前头那人见她停下,小声问道:“公子?”
景栎回过神来,“走吧。”
珂见她越走越远,暗想:这上清宫弟子呆得很,也不知邺为何要自己离他远一些。
邺风在他进入固原州的那一刻便收到下人来报:“公子,上清宫弟子已到固原州。”
眼神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跪下的那人只觉四周的空气冷凝,许久,邺吩咐道:“派人将珂公子送回府。”
“是。”
景栎越发觉得怪异,固原州王城上为何聚齐了那么多的冤魂?还有这太卜府,以及那位将凡人当做妖物斩杀的巫祝。
忽然见空中有一道光划过,一阵刺耳的笑声传来,景栎握紧了腰间素带,“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此时窗前有人影闪过,景栎拿过案上竹简劈头盖脸地掷过去,便听到一声痛呼,那人推门进来,“公子恕罪。”
景栎看了他一眼,对他身后那人说道:“太卜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珂用手蹭了蹭额角掩饰他的尴尬,命下人退下,“也没什么。”
景栎突然开口:“快躲开。”伸手将他拉到另一边,便见门窗落下,碎了一地,珂简直不忍直视。
景栎目瞪口呆地看向这位太卜公子,方才还觉得守门家仆异常,虽对他恭敬有加,偏偏又离了他一丈远。
“公子莫要见怪,太卜一族……本来……”珂的声音越来越低,除了邺,没人敢靠近他,原以为这位上清宫弟子会有所不同,竟还是如此。
景栎缓过神来,食指在衣角敲了几下,“你怕鬼?”
珂心知不妙,却依旧面色从容,“不怕。”
珂只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他已站在廊下,他直勾勾的看向水面,只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