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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一人之上(1) 臣明明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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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内。
正是四月梅雨季节,殿外雨声嘈杂,水汽氤氲在空气中,阴沉沉的天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年轻的帝王靠坐在软榻之上,闭着眼睛听着阶前大臣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谏言,眉宇之间尽是烦躁。
杏花微雨,黄梅时分。原本是他很喜欢的季节,却不知从哪年起,每到这阴雨潮湿的日子,这新登基皇帝总要称病在殿中休息,实在是有什么要紧事,便将大臣宣至偏殿商讨。
朝中都道这新帝心不在江山社稷,昏庸无能。久了世人皆知,我朝的天子荒淫无道,重用妖相,天下将倾覆他手。
此刻一名朝臣正报上江南水患的灾情,说罢难民安置的情况,拱了拱双手,将头低至宽大的朝服之后,弓着身子待皇帝发话。谁知塌上的那位半天没有动静,大臣为难的看向身边的幕僚,眼神为难间,轻叹了口气继续保持着谦卑的姿势,不敢起身。
半晌,闭目养神的皇帝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睛,头痛般的在自己眉间按了按,抬手示意他直身。
“办的不错”他张口闭口间尽是倦怠,“众卿还有何事启奏?”
“呃……”几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支支吾吾的终无人敢上前,相看几眼后,年岁颇长的一位走了上来,“皇上”老臣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近日边境来报,卫疆的何将军,被……被楼相,杀了。”说到后面,老臣的声音有些颤抖。
“哦?”皇帝眯起了眼睛,“何故?”
“无……无故”
软塌上的人听到这话稍稍正起了身子,不怒自威帝王气息压制而来,让随同的几位臣子都跟着为首的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无故?”
“张大人的意思是,楼相他无缘无故的杀了边疆要臣,还拒不上禀?”
“是……是!”老臣将头埋在地上,提起了副冒死上谏的模样,“皇上!楼相大权独揽,滥杀朝中要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左右朝纲,为祸朝廷,种种罪行,朝中同僚皆为见证!此人不除,天下将倾啊皇上!”
“皇上……!”同行的几人埋首附和。
“朕累了”皇帝起身,黑金的龙袍一角被踩在脚下,权当没听见似的转身走了。屏风之后传来他的声音,“送各位大人回府,好生歇息。”
地上的大臣脱力般的向旁边一偏,冠下冷汗滑到脸颊旁,他们惊于皇帝没有任何反应,也讶于如此祸乱朝廷的一个人,皇帝竟还能容忍他。最终震惊皆变成了叹息。
这顾家的江山,终要毁在他手上啊。
皇帝移步寝殿,床边红烛还亮着火光,罗帏尚未挂起,榻上的人安然的闭着眸子,呼吸均匀。
掀了帘子坐在床边,看到被卷在一旁的被子,眉头一皱,抬手将露了半个身子在外面的人又裹了起来。“又踢被子”
床上的人不满的哼哼,“热”。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看着他“这么怕热的人,四月天炭火烧得这么旺。”
皇帝不说话,靠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身旁的人嘴角勾起了弧度,将被子分给他一半。
他问:“身上还难受吗?”
“本就没什么大事儿,乏,不想动而已。”当今皇帝乃顾家幼子,顾晗。先帝惨遭逼宫,顾家这个不知名的孩子竟在父母被杀,家中被屠之后,在另一人的帮助下带着一行至今无人知道名姓的人,斩叛军,收天下。次年便重整朝纲,登基为皇。那帮助他成为天子的楼渊,便成了当今丞相。
平叛之时,整军行至冰原,至苦寒之地时遭人埋伏,军队被人打散,顾晗落入冰河之中,楼渊拼死相救,保了他一条命,却也留下了一身伤病。每至阴冷之日,浑身便钻心的难受,多年的休养虽以好了大半,却也总是在这时不太痛快。是以每当这样的阴雨天气,即便自小厌热,顾晗也要将楼渊留在宫里,命人点上几笼炭火,彻夜不休。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顾晗翻了个身看着他,身边人不是别人,正是满朝大臣们几欲诛之的妖相楼渊。
“嗯……”楼渊懒懒的应了声,身上还是不大痛快。
“丞相怎么看?”
好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楼渊一本正经的道:“字字恳切,句句铿锵。有理有据,中气十足啊,可见皇上你对朝中老臣的晚年照顾得很好。”
顾晗不声不响的白了他一眼,楼渊接着又扔出了一句,“不过……”
“有一点他们说的不对。”
顾晗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楼渊笑了笑,眼睛里带着调笑,“臣并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臣明明就是……”
他压低了声音,说给他听“一人之上。”
朝中一举一动都将引人一阵颤栗的皇帝,那日,在自己的床塌上,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