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思无邪（1） ...
-
巫子。
顾名思义，以巫毒喂养而成的处子之身。
择年七病弱女童为引，蛊毒克之疾，巫毒养其身。与毒相伴相依十载，合二为一者，即为巫子。其精血可解百毒，亦似蛊虫，含无解之毒，非身死所不能灭。
——《皇典》
朝堂之上。
女子身穿重甲，高高竖起的发髻沾满了风沙，一身的血污尚未曾来得及清理，便急匆匆地赶到这朝堂，望着阶上高坐的、安然无恙毫发无损的皇帝，手中紧握的长剑气的有些发抖，锋刃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随着抖动泛着冷光，衬得她一身肃杀。
“呼——”长剑的主人长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翻涌的气血。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将剑抵在手下，生怕一个忍不住便将这站着的几个白胡子老头给活活剐了。
一双勾人的眼睛环顾了下周围吓得肝颤的王公大臣们，又瞅了瞅一副看戏模样的皇帝，戏谑的开口“怕是本将军在边境呆的久了，已然不知这皇城里，连皇上龙驭宾天这样的事情，也敢拿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恩？”
尾字带着怒气不自觉的加重了许多，邻近的几位大臣身躯颤了一颤，始作俑者吓得没站稳，干脆一个趔趄差点倒在了地上。
“邪……邪将军，且不论此次为何召你回京，这带着兵刃面圣，可否太不合规矩了？”倒地的大臣被小太监扶了起来，慌乱的正了正冠，鼓足了胆气正色道，怎奈舌头还是被将军的余威震得崴了一崴。
“哦？顾相说的是啊，可不知我正在前线杀敌，连着几道圣旨称皇上病重，快要西去，急召我回京。我这快马加鞭回来是给上面那位奔丧的，还得换身衣服涂个脂抹个粉？”女子咄咄逼人，一身的杀戮气息更盛“再者，我这镇守西北的将军，带刀面圣，有何不可？”
“西北蛮族已有有意和谈，议和文书都已经呈与陛下，将军偏要再动杀戮，置我边境黎民百姓于何地啊！”
丞相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转而向皇帝欠了欠身，两手一拱，头低于后，摆出一副比谁都谦恭的姿态，道：“邪将军不顾黎民安危，私自领兵攻打蛮夷之城，致生灵涂炭，臣请罢了此女将军之位，下入天牢候审。另召蛮族使者觐见，商议和谈条件。”
“和谈？那群蛮子提出的条件也是要和谈？”被唤做邪将军的女子一把摘下自己的头盔，随手向身旁一扔，精钢铸成的头盔与地面撞击叮咣作响，让所到之处各位大人们都向后退了几步。
她在一片哗然中大声道：“你口口声声称黎民百姓，边境百姓频频遭北方蛮夷骚扰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光天化日之下抢我妇孺，侮辱践踏，曝尸于城墙之上！此等种种暴行，不想在丞相眼里竟都是议和的举动？说到条件，蛮族提出增加岁贡，却要在我流域一岸设立港口，在我边境常年驻兵，更要求将我边境数城百姓划归他族！这便是顾相眼中的有意议和了？”
女子冷哼一声，“以前只当顾相是患有眼疾，却不知这些年过去了，已是完全瞎了！”
“你……！”丞相气的胡子都要竖了起来，冲皇帝欠身更深，差点哭喊道：“皇上！此女……此女如此放肆！不过是一届死士，竟无法无天了！天子面前竟敢大方厥词，臣请将她立刻拿下！”
女子不屑。是了，她是一届死士，只不过是他李家、也是这皇室为他们的王养的一个替死鬼罢了。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单号一个邪字。蛮夷初犯边境之时，这几个朝堂上的酒囊饭袋便畏手畏脚，惧与战事，将边疆百姓的生死置之不顾。她一气之下私自带兵出征，将蛮子一路从境内打回了老窝。如今已兵临城下，马上便要收复失地。他们却谎称皇帝病重将她急召了回来，还说什么要罢她下狱，简直荒唐！
阿邪越想越气，一双有些充血的眸子瞪着上座的笑而不语的皇帝。他知不知道她这一路回来有多着急，听闻他要身死，她有多担心！这样的皇帝，不怕他按在地上打的亲娘的不认识，都是便宜他了！
见皇帝不语，那昏庸丞相就当他默许了，“来！来人！将此女给我拿下！”
禁卫从大殿四周涌入，将阿邪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上前，竟连一个敢拔刀相向的人都没有。
丞相见状，激动地声音都颤了，“都愣着干嘛！给我拿…拿下！”
阿邪抬眸，目光从皇帝转向了他，手中长剑在空中挽了个花，朝丞相就掷了出去，“铮”的一声插在了丞相脚边，连着金丝棕袍的朝服都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阿邪一跃，踏着身后禁军的肩膀，落在了皇帝所在的高阶上。
朝堂震动，百官惊骇，顾丞相在一片慌乱之中冲着阿邪大喊，“弑君！她要弑君！”
弑君？阿邪稍一挑眉，抬手整理了下腕上的护具，眼神冷冷的扫过面前将她围住的禁军，仿佛七年前那个以一己之力杀出尸山血海，保下当今帝王的女孩儿又立在前。
若她要弑君，七年前便不会拼死把他救下来。
一回头望见了身后那人盯着她的灼热目光，一时间想揍他的心都软了下来，甚至能看到他这样完好无损的在自己面前她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放下了，非得这样近近地看着她，才能安心。
阿邪不知，他亦是如此。
年轻的帝王嘴角笑意不减，看着面前的生龙活虎的女孩儿欣喜更盛。
禁军不知所措的又将阿邪所处的位置团团围住，尿都快被一把利剑吓出来的丞相踉踉跄跄的被人扶上前，一双手指着阿邪，抖得厉害，呼天抢地的喊道“给我，给我拿下！”
“丞相，这是想将朕一起下狱了。”一直不语的皇帝开了口，吓得白胡子老头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其余人见状，接跟随动作，扑通扑通的，跪了一片。
“朕亲封的将军，岂是旁人说拿就拿的。”一只手上前拉住了阿邪的手腕上的铁具，李念冲她温柔地笑笑，示意她别和这群人一般见识，一边又正色道：“朕不说话，丞相便作朕默许了。不知丞相可还记得，将军当年领兵出战，朕可曾说过只言？”
“看来丞相这默许的毛病，是这几年才落下的。”李念的话中带着帝王的威仪，不怒自威。他向后一靠，“也是这几年，这大梁已是丞相在做主了吧。”
“皇上，臣……臣不敢……臣惶恐啊！”顾丞相就差用脑袋在地上砰砰的砸出几个大坑了。
“既是没有的事，丞相又何必如此激动。”李念换上一副笑意的和善模样，笑声道：“朕与丞相打个商量，丞相今日饶了邪将军不敬之罪，这假传圣旨的罪过，朕也一便与丞相抹去了。”说是商量，李念话中却带着隐隐的威胁，“丞相以为如何？”
“皇……皇上”只见顾丞相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苦相，这传驾崩圣旨召邪将军回京的主意原本是这皇帝出的，如今却是一句话将这大逆不道，灭满门、诛九族的罪名都推给了他，此事若是不作罢可如何是好。只得认栽道，“皇上圣明。”
事情平息，李念抓住阿邪的手更紧了些，“如此，众卿……咳…咳咳咳咳咳…”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可咳嗽声打断。
刚开始是几声急促的咳嗽，后来就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皇上！皇上！”文武百官的关切声响得假情假意，阿邪听着直心烦。
她一把扶住李念的肩膀，一只手在他背后轻抚着，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在脉上粗粗的探了探。阿邪的眉头皱了起来，冲一旁的太监厉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小太监被喝得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忙叩头道：“奴才……奴才不知啊……”
阿邪没空和他追究，只冷了声色问道，“太医怎么说？”
“奴……奴才……”小太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来是肯定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敢说，自是有人吩咐了他些什么。
“你若现在不说，以后也便不用说了。”阿邪滑出袖间的利刃，神色阴冷，“我现在便割了你的舌头！”
“将军！将军饶命啊！”
“阿邪……”李念的声音有些虚弱，强压着咳嗽对她柔声道，“你若…咳…咳咳总是这么凶悍可怎么好……”
“不劳皇上操心”嘴上着这么说，手上却心疼的减小了力道，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背脊，“快说！”阿邪抬头吼那在地上发抖的小太监。
“是…是年前，皇上背着将军您去北疆驻地看您，没…没想将军不巧正在征战，皇上逗留了几个时辰便回了，路上却被蛮人暗放的箭矢所伤，余毒未清，适而常有咳嗽。”
李念咳嗽轻了些，听着小太监的回答，心里哭笑不得。他一代君王，到战场上去看望征战的将士，竟不算是御驾亲征，反而是背着将军偷偷去幽会。她这大将军的气势，着实是比他大多了。
“蛮人……”阿邪牙根都有些痒痒了，上阵杀敌之时她就不该抹了脖子就完，该把他们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太医院都是饭桶么？小小余毒都清不干净！要他们有何用！”
小太监已经快在将军的怒气之下把自己埋进地里去了，声音都带着哭腔了“蛮人巫毒实在阴毒，太医院是用尽了法子，也没什么进展啊……”
“报——”
就在此时，殿外守城的士兵急匆匆的跑进来。也不报皇上，上来就直呼将军，看来是军情要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思无邪（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