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途》池茶

6、人离皆复会君独无返期（三） 待我从混

　　待我从混沌中幽幽转醒，已然是三日后。

　　大概是接近了黄昏时分的日暮，暖意融化进了粉橘色的余晖里，带了七分的倦意三分的惆怅。

　　我直直望着屋内香炉里缕缕生香的烟霞，脑袋有些眩晕。努力回忆了半晌之前的情景，还是无果后无奈只好放弃。

　　又待闭眼时才发觉左臂被压得发麻，回首看去一个小小人儿几尽将自己的全部身体扑在了我的胳膊上。

　　平日里梳得整齐的双髻却有些凌乱，弯弯的眉眼此时皱作一团睡像极不踏实。

　　我心下却是哭笑不得。

　　正准备伸手触碰，刚牵动了手指却引得蕴儿轻吟出声，似要起身。

　　许是做贼心虚，我赶紧噤了声阖上眼眸仿若还在沉睡。

　　“咦？是我的错觉吗？刚才好像觉得灵儿有动静呢。”

　　“......”

　　“蕴儿。”容陌清冷的声音伴着进门在不远处响起，我的心也随之一颤忆起之前的种种更是不愿意睁眼。

　　“吱呀——”容陌进门后反手将木质的门带上，阻挡住了屋外的一袭寒意。

　　“师父。”

　　“你先出去吧。”

　　许是没有立即得到应答，容陌略微停顿了一会又道：“还不下去洗漱一下？”

　　“哦......”蕴儿语调拖得老长用眼角偷瞄了容陌一眼又一眼，在容陌淡漠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可以商量的希望后，才挨挨蹭蹭到门口。

　　我大概能想象到蕴儿嘟着嘴一脸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睫颤了又颤差点忍不住破了功。

　　蕴儿离开后彼此静默许久，就在我马上要作势装作自己刚醒的样子时，一只手掌敷上了我的螓首。

　　指腹的微冷宛若和外面的风雪一样，不似上次的暖香醉人不变的却是永隽的泠泠檀香。

　　香气和着我微热的体温竟让我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那是什么，但在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攀附上那带有凉意的掌心。

　　容陌好似知道我在装睡般自若道：“看来是无事了。”

　　“我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你洗漱毕记得去吃莫要凉了。”

　　“......”

　　我内心挣扎着要不要睁眼时，容陌却已经像来时那样带走了一身风雪。

　　我在床上等待了片刻，确定屋内只剩了一人时缓缓再次睁开了眼眸，匆匆瞥了一眼桌上容陌所带来的食盒心中却是暖的。

　　撑着眩晕的脑袋勉强起身，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坐到镜前将右眼角下褪了颜色的荼蘼用朱砂重重绘制。

　　一番动作下来，映着屋里的暖气身上已是生出了一层薄汗，天旋地转的感觉现下是强了不少。

　　我立在桌前怔了怔，手中摩挲了几下食盒上古朴的花纹，转了盒子打开了来。

　　扑面的香味勾住了我三日未进食的味蕾，只见食盒里静静躺着一只没有繁缀样式的白玉碗，通透的白兑着袅袅的水气将食物层层包裹。

　　鼻尖到是一酸，心尖上似乎是被戳到了，想象中的泪水却是没有的。

　　六百年的冰冷已然让我忘却了人世间的温情，眼眶像是早已干涸的溪流不知道去何处寻觅水源。

　　我将思绪甩开，把注意转移到食物上。颗颗玉白的米粒熬制的顶烂，其间点缀着乳白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烂熟的鱼肉，香气浓郁。

　　光是靠闻着，都够让人食指大动的了。

　　我拾了一旁的小勺，三下两下解决掉了碗中的吃食，抿了抿唇似乎还意犹未尽。

　　我将食盒回归原本的模样，拢了衣襟手下捏紧了食盒打算出去吹风醒神。

　　经过三日玉尘沉淀后，外面的世界恍如新颜，院正中那棵合抱的梅树早已绽开了芳华，迎着枝头充盈的雪意颤巍巍伸展。

　　我出了小院，不紧不慢的沿着寺内的连廊一一走过，接连绕过几个六角的挑花的月门，来到另一处陌生的院子。

　　绣鞋踩在厚实的白雪中，间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静悄悄的环境显得尤为突兀。

　　我三步并做两步绕过两侧的耳房，来到屋后准备看看是否有人在此。

　　果不其然，这一看就逮到了蹲在地上喂兔子的小人儿。

　　显然是刚换过的略长衣摆被卷起来半挽在腿弯处，两个小髻梳得甚是整齐，低着头手正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正在啃草的两只兔子。

　　我走上前去，莞尔道：“这两只兔儿可被蕴儿将养得真好。”

　　蕴儿闻声抬头，扑红的小脸上笑意粲然“灵儿!”

　　两只兔子看有人来也停了动作，圆圆的眼睛扑闪扑闪，拉长了前腿纷纷往上扒拉似是邀宠。

　　我笑笑随后身下半蹲将食盒递给蕴儿，一手分别捞了一只奋力向上的白雪团子放在臂弯，轻轻揪着两双长耳。

　　“灵儿你的身体好些了没？”蕴儿站起身上上下下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直要把我身上盯出几个几个窟窿来才好。

　　我歪了歪头，“好了大半了，我想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应该？什么叫应该？”蕴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中带上了几分着急，“灵儿昏迷了这几天可是把我和师父急坏了，滴水未进！我还......我还以为......”

　　说到最后蕴儿的言语中略微有点哽咽和颤抖，似乎是已经说不下去了，直接走到我身边扯了我的衣袖把我往回拖。

　　怀中的两只兔儿也觉察到了不安绒绒的爪子紧紧扣着衣褶，脑袋蹭了蹭埋得深了些更是不肯撒手。

　　“总之！”蕴儿呼了一口气上来，“你赶快回去休息就是了！”

　　我还在呆呆的想着容陌送来的浓粥，脸上瞬时上升了好几个色度，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蕴儿本就不大的力气拽离了原地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