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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一)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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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游离在三生石畔的孤魂,不,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只美貌的红狐罢了。
孟婆说,经过此地的生灵必须喝下她手中的汤才能踏得上奈何桥,当时的我虽看不清碗中黄的泛浑的水中到底是些什么,只能依稀记得我豪迈地仰起头将它一口气干尽。
可惜到了后来我才晓得那是忘川的水,了却了我的一身红尘的忘川之水。
我记不起自己原来的名字,印象中上辈子尤爱听酸腐的折子戏,书生与官家小姐的戏文通常引得那时刚能化为人形的我好奇异常。
打那时起我便偷偷地瞒着阿爹阿娘,化成一般话本子中小家碧玉的小姐模样,出山去勾搭书生。
没想到,第一次遇到的人,却让自己落到了这里。
我为自己起名为楚灵儿。灵者,狐也。
于是乐呵呵地跑去忘川河边给撑船的孟婆炫耀我的新名字,未曾想到平常脸上毫无表情的婆婆皱了皱眉头,像是甚为同情的望了我一眼。
未得到首肯,我只好悻悻地回到三生石旁,望着一个个到此的过客。
这时候的我总是变回死前的模样,大约十五六的少女,这个时候算是我最好看的样子。
嗯,只是我这样觉得。
毕竟,我也没有见过自己以后的模样,就姑且这么认为吧。
因为一身红艳的皮毛,化为人形时我也是一身红得似血的席地罗裙,裙裾层层铺展开来只能看到一点脚尖。
三生总是开玩笑的说我前生就应该是岸旁守渡的灵狐,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契合这里的环境。我看了那两岸旁摇曳生姿的血似的曼珠沙华,扯了扯唇角,不予置否。
我运气轻抬了脚尖,落坐在奈何桥侧的栏杆上,随性的踢了绣鞋,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本待要送春向池塘草萋,我且来散心到荼蘼架底,我待教寄身在蓬莱洞里。蹙金莲红绣鞋,荡湘裙呜环佩,转过那曲槛之西......”
原本带着些哀戚婉转的昆调,经过我未上轨的语调竟生出俏皮的暖意来。
我呆在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久到都无法去想到底过了多久,有时我只能靠稍稍地回忆来往的路人来消磨我无聊的日子。
人们常言道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虽说我呆的是地底下,也不知道作不作数。
我暗自摇了摇头,不打算再去思考这个问题。有些困倦的眯了眯眼眸,回过头再一次细数着来到过这的生灵。
最正常不过的是花甲老人,其余和我一般的灵物自是不必细说。
有时是夭折的婴孩,还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啼哭声异常尖利刺耳,倒像是一只破风箱生生的刮损着我的耳膜。
我有些不解,他们还尚未识得这世间的爱恨嗔痴,这般模样倒像是懂得了自己被父母遗弃一样。
我轻嗤了自己一声,许是种族不同的缘故,谁也理解不了谁,谁也代替不了谁。只是我们灵狐一族刚出生的小狐却不是呜咽着来到世上,我默默地这样想。
婆婆将汤喂入婴孩口中便送到了对岸,我不知冥河的对岸会到哪里,因为我从来没有到那里去过。
总之隐隐觉着像是人间的超度,将人们送到极乐世界或者投胎转世了吧。
我知道婆婆这么做是为他们好,来到冥河的生灵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么喝下婆婆的汤水踏上奈何桥,要么跳入忘川也就是冥河,为了等待心中的执念。
当然,且不说等待的滋味已是百转煎熬,忘川中多得是孤鬼的怨气,像这些稚嫩的婴孩下去,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是连骨渣都不剩了。
有时是正处于而立之年的青年,我有些唏嘘。三生解释给我说那是罪恶深重之人,周身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虽说我会法术但并不是三生所说的那种灵狐,就算是狐狸的鼻子尖些依旧也是发现不了什么端倪,也只是一阵诧异过后就不了了之了。
还有一类是年轻的漂亮女子,大都是一袭香衣锦带,纤手中捏着一方绣帕哭哭啼啼的,腕上总带着一个莹绿的玉镯衬得手腕细白如雪。
我像是被勾了魂一样直直地盯着也不知想了些什么,那低碎的抽噎声仿佛也消失在了耳边。
我低头瞧了一眼身上依旧如血的罗裙,莫名心中感到有些难过。
罗裙面料虽也质地细软,但到底是比那些女子差了好几个等级,只要是女子到底是有爱美之心的,我也不会例外。幸好样式还是深得我心,心下便宽慰了许多。
我不知道她们是否落到跟我一样的境界,却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上前问上一问,以至于到了后来方想起我这时的犹豫,已是追悔莫及,当然,这已是后话。
他们中的大多喝下汤后绝毅的走向对岸,连身后的望乡石都不愿再看一眼,还有少部分的人选择跳进了深不见底的忘川。
而我,不知道是不是也有某种执念牵绊着我,毫无记忆的我一日日的站在这里。
心里深处像是在等一个人,年年如此,却不知他到底是否会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