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生辰 ...
-
东海蓬莱岛西侧,三个黑色的影子如鹰一样蹿到一座青黑色的山峦下。
三人两男一女,身上皆穿着黑色的斗篷。
为首的是一个样貌普通,身穿牙黄长衫的男子,他的右眼被刀砍过,一睁开便露出骇人的眼白。
紧跟着他身后的是一个柳腰丰乳的女子和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男人。
东方既白坐在蒲团上,睁眼,淡淡扫过他们:“清河、寒江雪、褚离。”
三人神色激动,异口同声道:“教主。”
东方既白重新闭上眼打坐。
寒江雪是女子,心思自然细腻,自瞧见通天教主后眼泪便没止过,因为激动,雪白的胸脯在疾风骤雨中颤了又颤,很是香艳,可身边二人都无绮意。
褚离凑过去问清河:“你说教主都能出来了,为什么还待在那里面?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难道还待上瘾了不成?”
说罢他又去看守在蓬莱岛的魔将天兵,嗤笑道:“也是个傻得,我们都进来了呢,他们还守在那!”
清河横他一眼,“禁声!”
褚离撇撇嘴,终究是没做声了。
清河上前一步,舔了舔干白枯裂的嘴唇,对东方既白道:“教主,如今元始天尊下凡历劫不知去向,我们照他的命理推测过去,他约莫早在三百年前便殒没了,不然天界为何久久没有迎来他的归位?”
东方既白依旧闭眼,却道:“连我都不能准确把握他的去处,你们能?”
清河一窒,低着头,犀利的风雨将他头发淋湿了紧贴在脸皮上,一张瘦的凹陷的脸更是怖人。
东方既白又问:“如今三界谁最厉害?”
清河和褚离相视一眼,大概知道为何教主愿意自愿留在这座山里。三界内没有对手,他出去了和他没出去有什么区别?
见教主主动发问,寒江雪连道:“如今三界中最厉害的当是魔界的魔尊破月,她得了天界至宝昆仑剑,一统魔界,与天界相战千年,最终和天界议和。”
东方既白听罢,睁眼,“哦?”
倒是有趣,能将天界打的服软,再与其议和,这个魔尊破月倒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年岁几许?”
寒江雪又答:“五千岁,教主您不知,她还是个女人呢!”
即使是站在对立面,但一说起魔尊破月是个女人时,她还是有些骄傲,大概彼此都是女人,有点儿一荣俱荣的意思。
清河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区区女子,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倒学着牝鸡司晨,有违女子妇道,况且现在不同往日,诸位战神归隐,三界腾了空位,才勉强容得她的虚名。”
寒江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凶道:“丑秀才,你少瞧不起女人,难道你还不是女人生的?”
东方既白从蒲团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投射在墙壁上,他喃喃道:“女人?什么样的女人?”
见教主有兴趣,寒江雪连忙道:“平板身材,普通面孔,若非得在她外貌上挑些优点,便是她的腰极细。”
明显东方既白并不是想听这个:“还有别的?”
众人沉默,倒是一旁的褚离出了声:“若说起破月,我倒是见过她两面,一次是在魔界里,那时她还是一少女,另一次便是我扮作魔兵瞧见过她一次,认识和没有什么特别,只是……”
“只是什么?”东方既白转过身,苍白的脸上,鹰鹫一样的眼散发着烈焰的光芒。
“只是她眼底下生了一颗红色小痣,我只是瞧着便觉得不大舒服,心慌得厉害,好像,好像里面有了不得的法术。”
东方既白低声笑了,黑发如墨,披在紫色的华袍上生了三分旖旎,七分妖媚。
他伸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中央同样有一颗红色小痣,灼若红焰,却又显得生气勃勃。
情劫,他传说中淌不过去的情劫。
东方既白缚手而立,紫色身影桀骜超然,他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九重天,霎时风停雨歇,明月从山坳处爬上来,给湿漉漉的大地镀上一层银灰色。
守在蓬莱岛的天兵魔将觉得好生奇怪,下了半个月的雨,前一秒还是凄风苦雨,怎么下一秒又是月明星稀?
他们赶忙跑到关押通天教主的结界,见外面并无异动,他也老老实实坐在里面,当下便松了口气。
可正当他们转身,他们身后的东方既白却睁开猩红的眸子……
————
今日是破月五千岁的生辰,长庚自那日同她置气后便一直没再来找过她。
破月自然也舍不下这个面子,亲自去瞧他,但是她又爬到床底捡回那半截袖子,想了想压在床板下,又怕被侍女翻出来丢掉,便又藏在首饰盒里。
她还未坐定,又想到自己的首饰盒经常被范水卖了赌钱,于是又将袖子翻出来,搁到自己的怀里。
等她将事做完了,连自己都觉得魔障,扶着额颇为头疼的坐在椅子上。
忽的,她眼底的红痣像被火炙了一般疼,她捂着,拿了镜子,只见那红色不怎么起眼的小痣像淬了血一样,红的妖异。
还未将镜子放下,便听见屋外的任平生喊道:“魔尊,天界来了官员来贺寿!”
破月觉得讶异,她不是三界的煞神么?怎么天界的官员们都抢着来送礼?约莫是她今日的怀柔政策做的不错,大家都开始接纳魔界了?
哪能啊!天界众人表示魔尊真的是想多了。
与魔界的红绸遍布、欢声笑语、载歌载舞所不同,天界的气氛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首先是通天教主结界破了一个缝的问题,自魔尊和天帝商议,约莫一万青年男子才勉强让三界安生五年,天帝原本谢了顶的头如今头发又掉了一半,少的连发冠都簪不住,还是天后看了心疼,绞了自己的头发给他黏上才勉强的上了朝。
其次是小殿下齐光也不得安生,自变成一只粉猪在天界不讨仙娥的喜之后,他便逮了空就开始到处拱花花草草,你还不能骂他,你一骂他,他就气急的拉屎撒尿,怎么你还能跟一头猪计较?要说打,那是更不可能了,即使是猪,他也还是天后的小心肝,你敢打他,得,去跳畜生道吧。
最后便是魔尊的生辰问题。
往日遇到魔界的喜事,那便是天界的丧事,天界有多低调就多低调。可是这回不行。
因为他们天帝的宠臣——太白金星,已经明目张胆的开始对魔尊献谄媚了。
先是准备了牡丹永生花,后面又去天池寻了璇玑玉衡,礼物一个比一个讨巧,他们各位天官一看,也急了。
好家伙,你每天在朝堂上对天帝诉衷心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转身就开始准备侍二主,还不跟他们说?
于是众天官纷纷在三界内寻了珍宝,远远地跟在太白金星的身后,也来了魔界,美其名曰,替魔尊贺寿。实际上是刷个面熟,求个生存。
唉!当官难,当天界束手束脚的官更难!
破月正上座,对魔界的各位将士敬酒,便听见范水说道:“魔尊,那瞎了眼的神仙来了!”
破月回头,只见长庚穿着一声白的耀眼的袍子,腰间束有玉带,一手一个红色礼盒,浑然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好像那日同破月置气的是另一个人。
他眉骨深,便显得他那双有神的眼神更是多情,看着破月发楞,他弯了眉眼,朝破月躬身:“小臣太白金星,恭贺魔尊五千大寿,愿魔尊殿下心想事成,不想也成。”
话像沁了蜜的甜枣,破月很受用,让左右将贺礼纳下,向他谢道:“一定!”
一定,一定个鬼!身后的天官悱恻道,可还是谄媚的附和着长庚的话,将礼物送上了,便一个二个正襟危坐在魔界的宴席上。
往日他们说魔界的人长得都奇形怪状,可他们平常只是见到魔尊和她身边的副将,并未对此种说法多心,可如今他们看了,若不是魔尊在那坐镇,早就飞身蹿了!
众天官身边坐着一个狐狸脑袋,人身子的魔界中人,许是第一次看到天界的人同他吃席,他好奇的探过头,问道:“哇!你们神仙都长的这么好看么?”
天官们门僵直着嘴角,闭上抽搐的眼,点头。
身后又窜了个脑袋过来,问:“那我,那我这个样子,也可以变得像你们这样么?”
天官回头,只见一个双乳为眼的白色肥腻生物一颤一颤,他闭眼,淡定的转身,掐着大腿上的肉,失心乱叫:“啊!妖怪啊——”
长庚见状,捏了酒盏同破月发笑:“魔尊看到没有,我们九重天的神仙也是有趣的紧。”
那里闹得一团乱,任平生和西楼就安抚各位天官,看的破月也失笑摇头,道:“好久没看到他们这般了,怪热闹的。”
长庚凑过去,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破月的面上,问:“魔尊也觉得热闹?也喜欢热闹?”
破月点头,歪着脑袋看他,反问:“你不喜欢?”
长庚朗声笑道:“怎么不喜欢,只要有魔尊的地方,小臣便欢喜的紧。”
这嘴真甜,破月紧紧的盯着他水润的红唇,欲要亲上去,想知道是不是和想象中的一样甜?
她单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上,侧身低头,黑色的发丝滑过黑色的华袍,落在长庚的喉结上。
长庚直直的看着她,屏住呼吸,眼里的情愫千种,只要她点个头,便一股脑的全部塞给她。
人是她的,心是她的,灵魂也是她的。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若两者须得选个非得,那么,他愿意毁了修行只愿与她缘结一世。
长庚欲要将自己的手贴到那张离他越来越近的脸上,可是破月身子朝后一仰,长庚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笑着收了回来。
破月也不知怎么,一遇见长庚便如同发了疯一样,忍不住的想和他亲近,亲近,再亲近。
她靠在椅子背上,歪着脑袋,单手捏着杯盏搁在大腿上:“你给我送的什么?”
长庚放下酒盏,提了礼盒,在她脚边正对她坐下。
一个稍小的礼盒,一个稍大的礼盒,若是破月,定会先拆小的,再拆大的,可他偏偏像瞧开了她的心思,先开了大的。
红色的礼盒打开,长庚双手捧着一朵烈火红的牡丹,递给她:“魔尊,你喜欢牡丹,我便送你一株永不凋零的牡丹永生花。”
破月高兴的伸过手接,但忽然想起自己通身的煞气,于是讪讪的收了回来。
长庚起身,双手捧着碗口大的牡丹,踏上雕着洪荒神兽的玉阶,最终脚尖同破月的脚尖相对。
四周静寂,诸位宾客捏着杯盏凝视着上座的魔尊破月和长庚。
长庚轻轻笑开,因为离得近,破月看见他嘴里的虎牙,和他一样带着俏皮。
长庚将她头上的发冠卸下,反手抽出自己头上的玉簪合着那一朵鲜红的牡丹簪在她头上:“你怕牡丹遇了煞气活不了,可这一株牡丹,永远不会谢,也永远不怕煞气。”
牡丹簪的有些歪,他将它扶正:“这么艳丽,这么招摇,三界之中倒是没有什么能比牡丹花更捉人眼球的了。”
他将手从她的发上慢慢拂过,收了回来:“你也是,这么艳丽,这么招摇,在这三界里还有什么比你更捉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