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阴谋与风月 那一年的春 ...
-
那一年的春日迟迟不来，战火也连绵不止。
宇文玥与燕洵二人在战场上的较量演化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年少时那些坦诚相对的光景早已消失在流年里不负远去。
赤子之心谁都曾有过，只是最终又都被现实这头猛兽残忍吞噬。
宇文玥一次次败退，大魏损伤惨重，元彻焦头烂额，慌乱之际想着楚乔想着宇文玥暗地里那些势力。
却发现紧要关头，这些都远在南越边境之地，随着元嵩的消失一起磨灭了踪迹。
燕洵是有备而来的。
他蛰伏了太多年，一直要做的事情就只有这样一件。
大魏必须亡在他手中，他回不去的岁月，得不到的希冀都应该由这残骸般的大魏来赎罪。
他已经失去的，以及正在失去的都无法挽救和弥补。
那时候他醒来，得知楚乔和魏水亨都已经远去，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认清自己早已是孤家寡人。
既然如此，那就站得更高更彻底些吧。
所以他派人潜入南越与南越王进行交易。
如果南越与元嵩之间的混乱能分走元彻的注意，于他而言也是好事。
但他知道，他更期待的是如今的局面。
他一直深知魏室皇上的虚伪和自私，他料定元彻会做的决定。
全是他的圈套和计谋。
他用元嵩的安危分散了楚乔和宇文玥，折断了宇文玥的臂膀，而他又赌注宇文玥对楚乔的深情，势必会派自己暗地里的力量跟随她。
所以这真是对燕洵再好不过的。
当战火燃烧了足足半月之久，宇文玥的坚守变得越来越弱。
他知道这一切该结束了。
“那时我们几个一起，我最羡慕元嵩，他天真散漫，毫无顾忌。反观你和我却活得太累，背负太多。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们是一样的。”
宇文玥擦去嘴角的血，用剑支撑着自己站立，这个冷如星月的男子便是这样的时刻，他的风华也丝毫不因狼狈和污秽而大打折扣 ，他双眸里噙着寒光风雪，缥缈幽寂，迎着燕洵，并无丝毫战败的落魄绝望。
“不，我们不一样，燕洵。从来就不一样。”
燕洵微怔，面容悚然，“我赢了，不管怎样，我赢了。”
宇文玥侧头 ，目光眺望远处，那里是天际最后的一丝云彩被吞没的景致，他依旧如从前一样冰冷。
“燕洵，你后悔过吗？”
光晕印在他疲惫又苍白的面容，他这样问着对面的燕洵，这个早已经不是往昔那个善良爱笑的世子的男人。
燕洵沉默，他的双手一点点握紧，又一点点松开，最终仰头望向身后的上千将士和身前的尸横遍野。
“杀!”
宇文玥将插在地上的剑拔了出来，他身后是大魏的疆土，他迎风而立，身形苍凉，仿佛背负着这广袤的天地，岿然不动。
他依稀记得 ，记忆中曾经得到过得来自那个人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次温声细语。
“燕洵，你知道元嵩身在何处吗？”
燕洵神色一转，望着他，“他当然在南越。”
宇文玥摇首，“不，他不在。”
他在你身后，在你以为的运筹帷幄之外。
燕洵瞳孔搜索，仿若噩梦里苏醒，不可置信。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玥一笑，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沉，他已经褪去先前的疲惫和苍白，对着身后仅存的大魏士兵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大魏的将士们，保家卫国，不让敌人践踏我们的国土，不让百姓深陷水火是我们的责任，你们可有勇气和我背水一战。”
“有!”
一致的高亢吼声响彻战场，燕洵望着面前远不如他身后人数的大魏兵将，这样疯狂地坚持。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不起他这些年的踌躇满志。
想不起仇恨带来的绝望和恨意。
想不起九幽台的血腥和杀戮。
他依稀回到某段时光里，那里再没有以上种种。
他转过身看清身后无数箭雨乱石投射而来，他的燕北将士成片倒下。
“裕王有命，缴械投降者不杀，活捉燕洵!”
他微眯着眼，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看到那一点点清晰起来的人，是元嵩。
那个本该被他用计困在南越的人。
他策马而来，空荡的一截衣袖在风里飘荡，格外刺眼。
南越最终背弃了与他的合作。
谁也不会想到，这场燃烧了许久的战火终止于被发配许久，快被众人遗忘的裕王元嵩之手。
那个心慈手软，心无权谋的元嵩。
魏水亨得知这一切已经是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元嵩因为救驾有功但又私离封地，功过相抵再次回到封地之后。
她那时正带着脚链手链给南越的小公主针灸，楚乔在一旁晒着太阳等她结束。
然后听说元嵩来接她们回家。
她心乱之余一根针扎错了穴位，小公主口吐白沫，险些倒地不起。
她转头去看楚乔，渴望在那张脸上一丝半缕的反常，却发现那人面容寻常温柔 并无震惊。
“淳儿，你可以慢慢告诉我这一切。”
魏水亨收了针，扶着小公主躺下，替昏迷的她盖上被絮。
做完这一切魏水亨起身走向柱旁靠着，眺望远处，“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早，是来南越之后。”
她二人间不过隔了几步之遥，却仿佛万水千山。
魏水亨笑起来，带着自嘲和苍凉，“你却不知道我是从遇到你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在筹划了。”
楚乔微微侧头，阳光照着她面容苍白。
“我猜得到的。”
魏水亨不去看她，仍旧继续说着。
“一开始我想报复的是你和燕洵两个人，所以，我借由你对我的愧疚和怜悯让你和燕洵越发分离。我其实私心希望你们能够互相残杀，你和宇文玥对付燕洵足够了。可是后来……”她摇首，唇边依旧挂着自嘲的笑意，“后来，我慢慢地发现我也许并没有那样恨你，抛开了燕洵，我竟然找不到恨你的任何理由。”
楚乔露出一丝笑意，“可你还是给我下毒了。”
魏水亨垂下眼眸，轻轻地叹息，“楚乔，你现在恨我吗？”
楚乔回头，望着她留给自己的侧影，“你还没有说完。你联合元嵩引我来到这里，让宇文玥和燕洵两败俱伤之际，为什么元嵩又回到这里？既然真的那样恨，为什么不再狠心决绝一些，取而代之，像你从前想做的那样？”
“因为……”
“因为什么？”楚乔已经起身来到她的跟前，目光停在她的脸上，牢牢地锁着她。
“不为什么，只是我觉得很够了。”
“够了么？”
楚乔冷笑着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这张手心里的面容这样美丽精致，自己见过她太多样子，天真的，愉悦的，伤心的，崩溃的，绝望的。
而她现在是脆弱而挣扎的。
“元淳，你知道为什么你以往总是失败么？”
魏水亨不语。
楚乔笑出声来，凑近她，逐字逐句，“因着以往我懒得装糊涂任由你胡闹。”
是了，怎么会完全不怀疑呢？总是怀疑过的，也曾试图防备。
可又有谁能免于心里的感受？
宇文玥无数次派来监视的谍者一次次折损都是楚乔暗自为之，她一次次给自己下毒又一次次费力解读。
总是楚乔来不及毒发，她又偷偷混入解药。
总是楚乔想要拆穿，她又温柔相待。
二人就这样一个掩藏一个假装不知地挨到了今日。
也不是没有绝望和难过的时候，甚至想要放弃了。
可总是这样的时候，她又叫人燃起希望。
就像她会在最后一刻送给自己心蛊的暗号，救宇文玥于水火。
就像她无数次可以对自己痛下杀机，又悬崖勒马。
“如果我曾亏欠过你，那么这次也还清了。”
魏水亨推开她，起伏的胸膛昭示着情绪的翻腾。
“既然如此，我放你走。”
刚一转身却被身后那人用力的拉进怀里，自身后拥着，她的埋首在魏水亨身后的发丝里。
“我欠你的都已还清，可是你欠我什么时候偿还。”
魏水亨挣扎数次都没有结果，耸下双肩，有些无力，“为了你我枉顾自己作为主帅的职责，为了你我辜负宇文玥的一腔深情，为了你我抛却从前的信仰，为了你我也早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自己，那这些，你又怎么补偿我？嗯？魏水亨？”
魏水亨闭了闭眼，仰头，二人身躯相贴，楚乔的心跳动的每一次能够感受到，“我确实欠你良多，只是楚乔，这辈子，我还不起了。”
她欲挣脱，可楚乔抱她更紧。
“那你下次下毒，就不必再为我解了。既然此生无望，我只好去来世等你。”
魏水亨忍不住哭泣，抬手覆在她圈着自己的手背上，泪水也跌落在二人的手上，“你这是何必，我们均为女子，你知道这是会万劫不复的吗？”
她身后的人摇首，只是与她贴的更近，“我只知道，我也是向死而生的。”
所以，万劫不复又有何惧？
魏水亨转过身，回搂着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总是在利用你，欺骗你。”
“我都知道的，便不叫利用和欺骗了。”
其实她没有说的是，她从来就不是糊涂愚笨之人，魏水亨做的一切不过是她有意放任并一点点推动的结果。
就像她和燕洵其实早已决裂，魏水亨不过让她更加决绝。
就像她对宇文玥本就无心，魏水亨不过是让她更加明朗。
就像她有心让魏水亨跌入自己的柔情陷进，才装傻至今。
就像她其实早已厌倦打打杀杀，想要安稳平静的生活，而魏水亨恰好给了她这样的可能。
一切不过是她心甘情愿，有意为之罢了。
魏水亨欲再说什么 ，却被她如数赌在嘴里。
殿外男子转过身去，逆光而立，面容森寒，好半晌才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阴谋与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