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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二十七章 海棠若了无(中) 迷糊中,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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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糊中,似有人移动我的身体,动作有些粗鲁。一个沙哑阴暗的男声道,“头儿,这个女人怎么办?”
片刻,另一个人恶声道,“把她拖回去,臭娘们参什么乱!真他娘的倒霉!”
前者犹豫,“那,那……”
“那什么那!等人来救了,就一块仍还给他们。”后者吼道,“这个女人还有用,不然干脆一掌劈死了干净!”
随即又沉入了无声的世界。
渐渐有感觉时,身子还不能动弹,浑身上下仿佛被车子碾过一般酸痛,尤其是背部如同灼烧。喉头干裂,口腔充斥着铁腥味。我心想,还不如一掌劈了我干脆!
好像是个山洞,我听到很远地方叮咚叮咚的水滴声,地面潮湿,一股青苔混杂泥土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眼皮很沉重,努力抬起,也只微张开一条缝。见四周确实不出我的意料,是岩洞。不过黑漆漆的,好似没人看管。
我暗自运行两个周天,发觉几个穴道被封,胸口闷痛。但手脚稍微有了些力气。
忽然我感到空气波动了下,耳朵贴在地面,似有听到很细琐的声音,蜻蜓点水一般朝我的方向飞快地移近。
我赶紧闭上眼装死。其实我不用装也挺像的……
来人是个高手。几乎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侧不说,气息竟了若于无。我正琢磨着自己是否结过什么仇家,突然感觉身子被人扶起。我的脑袋陷进他的臂弯。他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拂住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一丝丝地透过衣裳渗进我的皮肤直到心脏,散置奇经八脉,血流通畅。暖洋洋地仿佛春日的阳光照至全身,每个细胞都再生活力。
不不不,我不是用文艺的手法描述。而是事实上是他在为我输真气。
所以,来者应该是友非敌吧。只是,那会是谁呢?
“怎么还没醒……未然,你醒醒!”声音低沉悦耳,仿若大提琴奏起。穴道被解开,身子被前后轻轻摇了几下。
声音很熟悉,我偷偷睁开一只眼,一见那银色的寒光,顿时心里大喜,睁大眼就叫,“默哥哥……”
习默一身玄色劲装,脸上依旧箍个银色面具,在幽暗中发着森森冷光,黑亮的眼眸似带笑意,嘴角却平整。他伸手勾了勾我的鼻梁,压低声音,“原来你是装的。”
我嬉笑出声,喉咙震痛,低头猛咳了起来。
习默忙帮我顺气,回头看了看洞外。我立马识趣地也压低了音量,“默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耳侧一阵湿热的暖风,习默说道,“先出去再说。”
我乖巧地配合噤声点了点头。
出了山洞,我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站在山上看去,荫蔽森暗的树林,仿若一团巨大的黑云,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我双手环过习默的脖颈,脸伏在他的背上。随着他灵巧的轻功步伐,坚硬的背部微微地颤动,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凤镜夜温暖的胸膛,不由得热上面颊。要不是黑夜遮掩,我想我的耳朵定是绯红如血。
我轻咳了咳,开口道,“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
“坏人!”习默没回头,当我是小孩。
我恨声轻锤了下他的背,“正经的!”
“不是好人。”他正经地回道。
我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才不是好人!”
他闷笑了几声,没再回答。他衣服上青草甘露的清香,让我安心。
“头,头儿,那女人跑啦!”忽然一声喊叫,身后突然亮堂起来,我远远听见那群人的头目气急败坏地跳脚道,“快把她抓回来!不然我们都得死!”
然后猎猎风声而下,他们亦施展轻功飞快追来。
我赶紧拽了拽习默,气息不稳,“哥,你放我下来吧。我受了伤,帮不了你!”
他却没动,反而更加紧了紧背我的力道,声音清冷,“别小看我。自己抓好!”说完即回头出手迎战。
习默身手很快,那几人怎么说也是有点功夫底子,却几招之内被他打得唏哩哗啦,欲逃走,被他随手甩出的叶片割断了颈动脉,倒地而亡。
我惊讶,“哥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厉害的武功?”记得珏三少也没这招柳叶飞刀的身手。
“在你们安眠之时。”习默没再看一眼,继续往山下飞步而去。
我一听,立即闭嘴。
我静静地伏在他的背上,双脚随着他的移动而轻轻摇荡。我百无聊赖,想起一首词,突然很想唱,于是我说,“哥哥,我唱歌给你听好哇?”
习默闷闷地嗯了一声,表示默认。
我立马高兴起来,晃荡着脚丫清清嗓子唱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首词是晏几道的《临江仙》。当初在大学时修学了诗词吟诵,期末考试我就唱这首词。为此还练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前世嗓音没这一世好听,练了很久才得了89分。
我还记得我跑去郑教授那里问成绩的时候,郑老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文酸道,“89分乃尔之极也,日后再做努力,亦为无用之功矣。”
说得我直咬牙切齿,恨声咒他以后再也别想见到本大美女的面。
没想到我随口的咒语竟成了真。唉唉,我应该穿越到哈利波特的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去修炼成小巫师的。埋没人才啊。
“哥哥,我唱得好哇?”我玩弄着他的发丝问道。
“嗯。”
“‘嗯’是何意思?”
他的头发长得很好,比现代广告里做出来的效果还要好。柔顺垂直,一拉,还很韧性。表面微微洋气地泛着点金黄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雅香气。
习默言语中透着丝丝腻宠的笑意,“嗯就是嗯。你拔我头发作甚?”
“看看有没有分叉枯燥啊,倘若有的话,我下次有机会给你捎一瓶洗发水呗。”我随意地回话。
“胡言乱语。”他又道,“这首词是你作的?”
我歪着脑袋反问,“是我作的怎样,不是我作的又如何?”
“小蘋是何人?”习默一针见血。
我垂头,“好吧。不是我作的。是我师父教与我的。”
良久,我们已经来到了山下,他找了一个相对比较隐蔽的地方,将我放下,自己则坐在我身侧,我正经地问他,“哥哥你看出来他们是谁派来的了么?”
他目光深远地望着前方,“他们的目标不是你。”
我鄙夷,“我也知道。他们原本就是打算袭击施滟姬来着的……”我忽然想到当时被我护在身后的施滟姬,惊道,“诶,等等,施滟姬她人呢?有没有被抓?你来找我时有没有看到她?”
“施滟姬?夏子括的小妾?”习默侧头看我,“我只找到你。”
我回想起迷糊中听到的对话,皱了皱眉,“她恐怕还在那些人手里,也许被关放在另一个山洞。”
“你想回去救她?”
我好笑,“我都自身难保了,救她作甚?唉对了,你来之前有听到什么风声没有?夏子括定是急疯了吧?”
习默点头,“在眼皮底下被劫了人,皇帝也很没面子。特许夏子括带了骁骑营赶来,这会儿应该在附近了。”
“我说呢,怎么天都黑了,这边还这么安静。按道理,在施滟姬出事之后夏子括就应该立马飞奔过来才是。”
“他们不会伤害她。”习默淡淡地道。
“诶?”我跟不上他思维的速度,半晌才问,“何以见得?”
“纵然你有三支手臂,当时十几个偷袭者,也是无法应付过来。所以,他们绝对有机会对付夏子括的小妾,尤其是他们的目标本就是她,但她却完好无损。难道不令人生疑么?”
我一愣,将前后事情一回想,也突然觉察到其中的异样。难道是施滟姬她自己□□了自己?但是,为什么?是为了争宠?可她在夏府已是宠极,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伸手挠头,却触到脑勺的撞伤处,疼得呲牙咧嘴,想到另一个问题,抬眼睥他,“咦,默哥哥怎么知道我当时如何打斗?你又不可能在场。”
“听人说的。” 习默顿了下,撇开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有点歉意。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事情,我惊得跳起来。习默见了立马摁住我,问怎么了。
我猛抓住他的手臂,直视他的眼睛,“哥哥,我上次给你的那块玉呢?”
习默木然。
我跺了下脚,急急地说道,“就是来京城的路上,我交给你说让珏哥哥见了就可以来找我的,那块玉啊!”
他却不急,问,“怎么了?”
我重重叹息一声,“我忘了,珏哥哥将它交给我的时候,嘱咐我一定好保管好。无论什么事都要保管好,可我……可我闷了脑子竟忘了这一茬儿事!呜呜,珏哥哥一定是误会我的意思了。默哥哥你偷偷还我好不好,反正你在这里,珏哥哥一定也来京城了,我下次找他说清楚……”
习默抽回手,冷冷地轻哼了一声。
我抬头,表情还没缓过来,声音已带足诧异,“哥哥你怎么了?”
“玉,没在我身上。”习默没有看我,僵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我讪讪地收回手,抚住自己的脸,“那,那……”
他突然站起身,眺望远处。,片刻回过头对我说道,“夏子括带着骁骑营已经赶来了,你现在安全了。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
说着,他手指一勾,冲远处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然后施展轻功凌空而去。
我忙站起身,“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呢。
我望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半截话断在了喉咙里,片刻哀默了一声。心里安慰自己,习默既然在这里出现,那么安世珏一定也在京城。既然他在京城,那么他总应该会来找我的。既然他会来找我,那么……事情总会说清楚的。
远处骁骑营的人听到了哨声,有人高声报告,“将军,那边有人!”
带头的夏子括沉声应了一句,缰绳猛一紧,策马带着人群疾奔而来。在黑暗中延伸一条快速驰来的火龙。
夏子括风尘仆仆地到达我面前,看到我的一刹那,眼神中忧虑焦急曝光,一点一点恐慑,似乎还带着咬牙切齿的痛恨。痛着悔恨。
庄严沉重的铁质铠甲咔嚓咔嚓地响起,他跳下了马。他也许几个小时之前还跟在皇帝身后猎杀小动物,一身军装未换,俊朗无双的面孔无言地生出一股疲惫。
他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仿佛要生生将我揉碎,揉进他的骨血之中。
诶?他抱我作什么?冷汗。
我敢保证,一向英明伟大的夏子括大爷一定是认错人了。
喂喂,别这么粗鲁好不好,我背上还有伤呢!
几分钟之后,夏大爷终于松开了手臂,低头望着我。那黑眸中难得一见的温暖如水,深潭掠影一般泛着光芒。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思考着如何措词提醒他我是安未然,不是他亲爱的施滟姬。
他忽然开口,“是我考虑不周,害你们受牵连了……”他顿了一下,四周一顾,终于发现只有我一个人,手立马收了回去,声音沉了下来,“滟儿何在?”
我胸口没来由地惊了一下,忙伸手抚了抚。抬头回道,“滟姬恐怕还在他们手里。”
夏子括长身而立,寒肃着脸往山上望去,一只手握着腰上的宝剑,手指收紧。半晌,回过头,对身后的骁骑营士兵们说道,“走,上去瞧瞧!”
然后又转过身望着我,沉吟了一声,“夫人你……”
“我随你去找吧,至少我知道大致在何处。”我叹口气,大义凛然道。
他杵了一会儿,微颔了下首。
于是,我跟随着他们一路上山,每走一步山路,背上传来就传来一阵钝痛。之前由习默背在背上还不觉得有多痛,此时却是异常地明显,仿佛被烧得滚烫的皮鞭抽了一般。
我不仅嘲笑自己,这又是何苦呢。难道真是贪图那烂好人的名声?
也许只是于心不忍罢!施滟姬曾对棋儿不利,也就应该被我同仇敌忾。可是,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呐……同是女人,但她却是屈于封建刀下的弱者,有这样那样的举动亦是情有可原。而我,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是个新潮的入侵者,她无法料及或者了解我的想法,也是难免的。
无论这场阴谋她主导的原因是什么,但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夏子括一个人。
前行的夏子括突然打住,回身对我说道,“未然你先在这里候着,我等上去一探。”
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点头,径自找了个树桩坐下。其实,我又何尝乐意淌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