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楼》凌宁子

2、１ 相遇 我第一

　　我第一次遇见小邢的时候，她正趴在窗台上向外望，身上的病号服宽宽大大地在风里微微飘起。
　　我问她的名字，她说，我叫小邢。
　　那是个雨天，窗外电闪雷鸣，树叶被毫无温度的风雨浸得湿透。但我却记住了那个站在窗边的有些瘦削苍白的女孩，和她那有些不同寻常的名字。
　　真好看，我想。
　　小邢不是那种惊艳四座的女孩，甚至可以说，她的脸连中上都算不上。
　　但我总觉得她好看得很别致。和那些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美丽”姑娘不一样，她是真的好看，独一无二的好看。
　　小邢的脸很是苍白瘦削，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她的苍白让人觉得，她整个人的颜色都比平常人浅了一层淡了一层。而她的眼睛又是像黑水晶那样纯黑的，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突出。就仿佛是她整个人生命的颜色和光彩都集中在了眼睛那里。
　　她看着我走过去，笑了一下，向旁边退了一步，留出些位置给我。我这才发现，她的右手是紧紧握住左手的。
　　我站在她旁边，随口问道，“雨下得这么大，你在看什么？”
　　“思考人生。”
　　我不由得笑起来。“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思考人生？”
　　没错。这是一个荒凉而又不可理喻的地方。它是一家心理医院，以治疗之名非法囚禁并折磨住在这里的“心理病患”。没有人关心这里，没有人愿意看这里一眼。这里住着的所谓病患，都是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注意的，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小邢也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然后我们就不说话了。
　　她真是有着好看的侧脸呢。很黑很坚定的眼睛，微高的鼻梁，颜色很淡的双唇；棕色的直发长到肩胛骨，认认真真地扎起来，和我的一头乱毛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不早了，即将是半夜，护士查房的时候。半夜三更在医院里游荡可是有很重后果的．．．．．．反正这里的人都是贱命，什么时候死掉一个消失一个，也不会有人过问。
　　于是我对小邢说：“我要回去了，很快护士就该来了。你也快点吧。”
　　微顿了一下，我又说，“我是６１３房的阿颉。要是你愿意来找我就太好了。”
　　小邢又礼貌地笑了笑。“我会的。我就住这旁边，护士查房前我能赶回去。”
　　我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六楼去了。真羡慕她呢。六楼的走道上根本没有阳台，连窗也没有，只是单纯的一片灰。
　　回到房间，我满脑子都是小邢，以至于护士进来的时候我根本没反应过来。护士一言不发地横了我一眼，在她的值班手册上用力地划拉了几下就离开了。
　　一定又是什么“极为不安狂躁，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之类没事找事夸大其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