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隐隐》猕猴桃的春天

6、第 6 章 三天前的晚

　　三天前的晚上，大雨潇潇。乡下地方，没有几处像样的房子，杂树丛生，雨声怖人。
　　走了许久，顾北才找到一家小店，买了几瓶矿泉水，环顾四周，环境的恶劣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他住的小旅馆旁边，是一所希望小学。

　　他揉揉自己疲惫的眼角，站在希望小学的对面，透过那生锈的铁栏杆发着呆。
　　铁栏杆上面挂着一条横幅：欢迎向日葵志愿者。

　　正当他喝着水，砰的一声，剧烈的疼痛感从他身后袭来。
　　矿泉水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溅了顾北一身。他的后背被人重重的打了一下。
　　疼的他只能弓着腰，还未来得及抬头，又一棍子迎面而来。

　　顾北陷入了昏迷中，耳中嗡嗡响，夹在着雨声。
　　在这个黑色的雨夜里，他被人抬上了车。
　　“大哥，这小子真的是顾家小少爷吗，他怎么会跑到我们这个荒山野岭来。”
　　一身黑色衣服，满脸横肉的中年人，放下嘴里的香烟，往角落里看了眼;”就是这个人没错了，那人只给我寄了张照片，我从火车站就开始盯住了他。把人给我看紧了。”

　　那个稍显瘦弱的小跟班，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担心问：“大哥，我们真的要杀了他吗？”
　　谁知那中年男人，切了声：“杀什么杀，还有人嫌钱多吗，先去勒索一把再杀了这个小兔崽子也不迟。”只要最后死了，中途发生点什么又有谁在意呢。
　　小跟班似乎有些犹豫，又点了点头：“大哥，我都听你的，只要能给我娘治病，我都听你的。”

　　顾北醒过来的时候，正听到绑匪在打电话，一般说来绑匪敲诈都会录一段当事人的视频，显然这个绑匪已经急不可耐了。
　　“准备三千万，不然你明天就见不到你儿子了。”绑匪气势汹汹地打着电话。
　　接着顾北听到绑匪的免提提示里传出一句话：”三千万做梦去吧，他死了最好，省的我动手。”

　　顾北认识这个人的声音，就是他的后妈，陈秀。陈秀在他家一直显得温婉大方，对金钱毫不在意，本来他是拒绝接受这个女人的，但是看着她对自己父亲的一言一行，仿佛就是真爱一样。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骗了，看来也是个演技高超的。
　　那父亲突然生病住院是不是也是她一手策划的呢？

　　就在这时，绑匪因为被电话里的内容惹怒了，拿着皮带直抽他。
　　“赵哥，赵哥。”小跟班跑了过来：“刚刚那声音，你有没有发现和陈姨的声音有点像啊。”
　　赵大明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刚刚打电话没注意，现在再仔细一想，虽然两三年没见，但是这个声音…….

　　顾北硬是忍着没有哼出声音，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像是坠落到了万丈悬崖。刚刚虽然听了个细枝末节，但是他前后一推理就知道了。
　　能知道他今天行程的就只是陈秀，他找人想杀了自己，可是没想到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前夫。
　　三年前，她正是因为忍受不了前夫专制的控制欲，才逃了出来，也是这个时候才遇到了外出的父子二人。

　　在这时候，地面突然晃动，房屋开始倒塌。
　　一片混乱之际，绑匪自然也顾不上他了，他在石头边磨开了绑在他手上的绳子，一直往外跑，他知道此刻跑来跑去是不安全的，但他没有选择权。

　　然而这次运气女神没有眷顾他，巨石滚落在他旁边。

　　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也终于停止了晃动。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外跑了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看到了那辆他熟悉的车。

　　那是一辆极其普通的polo，蓝色的外表，显得很深邃。而车牌号也是他熟悉的。
　　他觉得自己真的站不起来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
　　伤口早已不流血了，但是就着汗水，特别难受。
　　从来没有受过伤的顾北觉得自己这一刻真是矫情。

　　他本想靠在轮胎边上休息，谁知道车门没关，笔直地晕了进去。
　　这……难道就是缘分嘛？生死一线，还能遇见你。
　　如果最后能死在那个人身边，顾北觉得也是满意的。

　　此刻他安静地坐在网吧，周遭的一切喧嚣他都听不到了。
　　他等着时间，准备去接陆禾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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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发了工资，除了交水电费和房租外，陆禾还剩余好几千。
　　陆禾想起顾北穿着他那件裤子露出脚踝的模样，决定先去给他买几件衣服。虽说那小子口口声声说要帮他省钱，不过还是很想给他买几件舒服合身的衣服。

　　刚想出门，短信来了：陆哥你下班了
　　他回复说：正准备出门。
　　陆禾不打算说要给他买衣服的事儿，想给顾北一个惊喜。
　　然后握着手机，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了。

　　苗林林远远地看着他，现在她无比确定及其肯定，那就是陆禾一定是恋爱了。
　　她冲上来：陆大哥你恋爱了，都不告诉我也太不厚道了。不是说好了我们谁先脱单，谁就请客吃饭吗？”
　　“你几天没吃饭了吗？”陆禾无辜叹气，这小丫头片子成天惦记他是不是恋爱了，可是事实就是没有啊，“真没有，你当谈恋爱和吃饭一样容易啊。”
　　陆禾平日里一般不解释，尤其面对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更是坚守缄默。
　　可今天却……，有些欲辨已忘言的窘迫，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了。

　　“请你吃冰淇淋吧。”两人走到便利店门口，陆禾开口。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两年前那事儿后他就再也没想过找对象了，何况也不是什么女朋友。
　　他买了一只可爱多，递给了苗林林，“草莓味的。”
　　苗林林看他只买了一只，问：“你不吃吗？”
　　陆禾倒是没想给自己买，他只是想让苗苗暂时安静那么一会，让他稍微喘口气。

　　可是苗林林还没接过呢，陆禾远远地就见到树下站着一个人。
　　正是顾北。
　　顾北穿着他那件画着一只卡通猫的衣服，白色的裤子，就站在树下。
　　他显得特立独行，让陆禾不由得想起来一句词：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虽然现在没有花，没有雨，可是他笔直的站在那儿，就像是自带闪光灯一样，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帅气。
　　陆禾兴冲冲地跑过去，问：“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家休息。”自己都未察觉到话里微微上扬的开心。

　　顾北自动屏蔽了他关心的语气，因为他只看到陆禾买了可爱多给了苗林林，还只买了一只。
　　是准备你一口我一口吗？
　　他撒娇似的说：“等你。”

　　陆禾一听顾北是来这里等自己，心里一阵感动，和苗苗招手说了再见。
　　顾北拉住他的手臂，陆禾朝他看了眼。
　　“站太久了，腿有点麻。”
　　陆禾一听，主动地扶着他的肩膀：“不急，你先缓缓再走。”

　　苗苗这才反应过来：卧槽。难怪之前师哥一直欲说还休。
　　原来是这样！
　　好一会儿，直到手里的冰淇淋融化了，她才眼巴巴地咬下一大口，感慨道：陆哥男朋友也太帅了！！！
　　不过和陆哥走在一起，正是配一脸啊。

　　陆禾和顾北没有朝着家的方向走，而是去了商场。
　　“本来我想给你买几件衣服的，没想到你正好来了，那就一起去吧正好也可以试下大小。”

　　顾北刚想开口，陆禾继续道：“不用你给我省钱，你那双鞋子一看就价格不菲，事先说好啊，我可买不起那么贵的衣服。”

　　“我要吃冰淇淋。”
　　“啊？”陆禾这才发现他们前面不远是一家冰淇淋店。
　　上面写着第二个半价。
　　于是陆禾乖乖跟着顾北，准备买两只冰淇淋。

　　正想说买两个，顾北打断了他，“一只。”
　　服务员还在坚持不懈说：“第二个半价呢，真不用？”
　　顾北：“不要。”果断拒绝，先付了钱。
　　陆禾不明所以的跟着他，不过他不喜欢吃甜食，倒也无所谓。

　　突然，一只冰淇淋被送到了他面前。
　　冰淇淋被顾北咬了一口，奶油还停在他的薄薄的唇边。
　　“吃一口吧。”
　　陆禾鬼使神差地啃了一口，顾北接着也吃了一口。
　　接着顾北又递了过来。
　　陆禾：“别别别了，意思意思就得了，你这心意我收到了。”顾北问他为什么，
　　陆和老实交代：“我不爱吃甜食。”
　　陆禾觉得自己这会儿晕乎乎的，确实无法招架顾北吃一口，他再吃一口。

　　“你想什么呢？陆哥。”
　　陆禾在想什么呢？他竟然想的是这你一口我一口不是情侣才干的事吗？
　　这都是什么思想，他摇摇头想将自己内心那点不正常的小心思甩开。
　　可是思想这玩意，就像是一颗小种子，一旦在内心深处被种下，只会盘根而长，越长越凶。

　　“为什么不爱吃甜食？”
　　陆禾发现这人特别喜欢问为什么，之前问他为什么不谈恋爱，现在问他为什么不爱吃甜食。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啊。”
　　顾北不放弃，将最后一口塞在了陆禾嘴里，然后想到什么后说：“那家里不是有好几包大白兔奶糖，我以为你喜欢吃呢。”
　　“我爱吃糖没错，“
　　但并不代表我喜欢吃所有甜食啊。

　　最终两个人去了优衣库，买了几件普通的白色T恤。
　　“哎，你这件衣服买哪儿的？我挺喜欢的，也想买一件。”
　　陆禾坐在一边沙发上，看着顾北试衣服。
　　“这衣服……忘了，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我看着挺新的，应该没穿几次才拿给你穿的。”
　　顾北试探性的哦了一声后问：“我还以为是别人送你的。”

　　送的…….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我师哥送我的，我本来想还他的，后来就搁置了，都好远的事了。”

　　“对了，你那个买了吗？”
　　“什么？”顾北问，一瞬间又好像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哦，没有，过会一起去吧。”
　　两个人本来就长得帅气，站在一起也自然吸引了路人的目光。这个时候站在他们旁边的一个小妹妹，也坐在沙发边等男朋友换衣服，听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对话，喝着奶茶，就呛到了。

　　顾北和陆禾同时看向她。
　　小妹妹一时看到两个帅哥都在看自己，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陆禾有些纳闷，刚刚自己说了啥？她为什么会呛成这样？

　　两个人买完衣服回去已是八点。陆禾觉得回去做饭已经来不及了，就想问顾北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说：“请你吃饭吧”，今天正好发了工资。
　　顾北却反问了一句：“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陆禾挠挠头：“我人际关系不好。”
　　“怎么会，我以为你这个性格应该是妇女之友的中央空调。”
　　陆禾立刻反应出了这句话里的讽刺意义，却没生气。
　　“大概是因为对象是你吧，平时我在公司就不太爱说话。”

　　顾北笑道：“跟你开玩笑的，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以身相许都不够。”
　　两句话之间的联系似乎比较微妙，陆禾觉得自己像是走在独木桥上，心里回味着那句：“以身相许。”

　　“是因为我们有相同的遭遇吗，你才对我这么好吗？”
　　是吗？
　　陆禾想了想，起初也许是这样的吧，因为担心他而报以同情和怜悯。可是渐渐地，似乎又不是了。
　　他不得不承认，看到顾北站在树下的瞬间，他心动了。

　　“可能我从小没有亲人，就把你当我亲人看了，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陆禾难得的对他人报以热忱，善良，却又唯恐自己越过了边界。

　　“亲人啊。”顾北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重复道。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家门口。顾北推门而入，陆禾才发觉单人床已经被一张双人床取代。

　　“没来得及买四件套，刚刚路上忘记了。”
　　“以后一起睡吧。”

　　陆禾觉得自己的心弦似乎被什么撩动了，像是春天的杨花，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一时间既有些焦躁，又有些无可是从。

　　他觉得顾北就像一堆催化剂，让他的血液流的更加快速了。他逃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口灌下，想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要不要躺试试”顾北朝他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