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隐隐》猕猴桃的春天

2、第 2 章 四个小时的

　　四个小时的车程，陆禾只花了三小时就下了高速。
　　下了高速是一段荒无人烟的公路，深夜里，路灯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陆禾眼看后车座的少年想要挣扎着起来，便迅速打了右转向灯，将车紧急停在了路边。
　　“你别起来，你想要什么和我说。”
　　陆禾的话听起来很温柔，落在顾北的耳里，像是微风吹过一样的温暖。
　　终于安全了吗？
　　陆禾双手托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于是顾北放弃了挣扎，乖乖地躺好。

　　愿意看着他就像是躺在陆禾的怀里一样，只是此刻他的气息有些微弱，眼睛显得涣散无神。

　　“别…….去医院，不能去。”顾北迷迷糊糊的反复陈述着，将这句话颠倒来去。
　　陆禾心想，八成他是不想让自己的父母找到吧，不过离开那样的家庭也好。
　　他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好，我们不去医院，你再睡会，我们先回家。”
　　关门时，他似乎听见了那少年迷糊了一句，谢谢。

　　陆禾是把人背到了自己的住处，本来是想抱着上去的，可十五六岁的孩子了，180左右的身高，虽然有些消瘦，但显然他还是没能抱的动。

　　磕磕绊绊地开了门，陆禾先将人扶到了沙发上。本来搬运了一天，加上三个多小时的驾驶，陆禾也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刚到沙发，双手就没了力气，跟着受伤的少年一起跌倒在了沙发上。
　　身体刚刚接触，陆禾就条件反射地挣开：“对不起，有没有碰到你伤口。”
　　回答他的只有无声的沉默。
　　顾北其实是醒着的，刚刚确实也很疼，但是也仅仅只是皱皱眉间，没有发出声音。

　　“还好，我终于活下来了。”他在心里默默道。

　　尽管此时此刻，陆禾是真的很累，但让少年先吃药才是关键。还好他学过紧急救助，检查了下少年的身体，前后有好几处鞭伤，额头边应该被什么撞击过，青了一片，看上去都是写皮外伤，具体的还得要去医院看看。
　　“先把药吃了。”他拖着少年的上半身，看着少年睁开双眼，才将水递到了跟前。
　　少年突然间抿着嘴笑了。苍白的笑，幅度很微小也很微弱，缓缓的一瞬间，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陆禾突然想起童年乡间，夏天夜晚里在草丛里飞来飞去的萤火虫，一呼一吸之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少年吃了药，陆禾说：“你忍着，我先帮你擦一下伤口，然后给你上药。”
　　顾北很想和他说谢谢，但是却没说出口，因为伤口实在是太疼了，那些人下手太狠了，根本就是奔着他的命去的。

　　片刻后，不知道是药效发作有了困意还是太疼，顾北就晕睡过去了。
　　而当陆禾帮他脱完衣服，擦洗伤口，上好了药，整个弄下来，已经深夜两点半了。
　　陆禾觉得他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皮了，少年的衣服脱下来后还未来得及送去卫生间，他就坐在了地上，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昏昏沉沉中，陆禾睡得并不安稳。

　　尖叫，呐喊。
　　充斥在他的梦里。

　　还有血。
　　鲜红的血从上而落，滴答滴答地落在他的额头上，脸上，手上，黏糊糊的，他想要冲洗干净。
　　可是怎么洗都洗不掉。
　　血水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

　　“爸，我求你不要打我妈了，我求求你了。”
　　他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腿，狼狈而脆弱。
　　可是换来的却是男人狠狠的一脚。

　　年幼的陆禾被踢到了一边，胸口一阵一阵的疼。
　　这时，男人提着酒瓶，走向了他。
　　“爸你清醒一点。”他气若游丝地喊道。
　　男人没有理睬他，一脸凶悍带着醉意地看着他，阴影越来越靠近。
　　陆禾本能地想要往后退，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而刚刚正好踢在他的腿上，令他动弹不得。
　　就在那酒瓶落下的瞬间，他的母亲朝他扑了过来。
　　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是更多的鲜血，是更大的深渊与绝望。

　　“啊！”
　　陆禾从噩梦中惊醒。他的眼角是泪水。
　　从梦境跨越到现实，只需要几秒。
　　而接受母亲因为救他而去世，他整整花了一年。是他自己害死了母亲，如果那时候他能自己躲过去多好。可是没有如果……

　　片刻之后，陆禾缓缓松开了掩面的双手，清醒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从钱包里翻出那张黑白照片，看着里面那张面带灿烂笑容的脸庞，不由发了会呆。
　　已经多久没有在梦里遇见母亲了，至少有半年了吧。

　　看着少年的脸，安详平和，再一探，陆禾终于松了口气，退烧了。
　　昨天实在是太累了，他只给少年盖了件薄薄的空调被。
　　现在是五月下旬，天气转热。他自己先去冲了澡，继而找出自己的衣服，准备给少年换上。
　　因为昨天搬运后未及时拉伸肌肉，他现在稍微抬个手臂都疼的他直咬牙。

　　刚一碰到少年的伤口，少年就呻.吟了一声。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少年也醒了，点点头，又摇摇头，涣散的目光终于变成了澄澈，水灵水灵的，有着人畜无害的乖巧。

　　看着怀里正在凝望自己的少年，陆禾忍不住笑了笑。
　　“你忍忍，先把衣服穿上。”
　　少年在他双手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
　　噗的一声，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里。
　　陆禾这才从给他穿了件T恤，就像是小时候母亲给他穿衣服一样，小心翼翼，深怕再碰到他的伤口。

　　穿完他才发现，这少年竟然抱着他的脖子又睡着了，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刚刚是醒了？这是回笼觉吗？
　　还是撒娇？
　　诶？
　　真是…….可爱啊。陆禾由衷的感叹道。
　　不过对于陆禾来说，他今年已经26了，比这小崽子看上去大了十岁，突然间觉得自己像是捡了个便宜儿子。

　　他就这样让他抱了会，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均匀了后，才轻轻地扒开了他的双手，将人缓缓放在沙发上。
　　顾北刚刚醒了，一落到那温暖的怀抱，便心生舒适与眷恋。
　　这一睡，几乎是他最近一年里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陆禾迅速洗漱了一番，做好了早饭，在便利贴上写上了吃药，吃早饭的叮嘱后，想想又加上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对了，这孩子好像没有手机。
　　陆禾只能翻出自己一年前刚退休的手机，虽然没有sd卡但是紧急状况下，倒是可以报警求助。

　　一切忙完，这才急匆匆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