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袭敌》午八

37、东关城 修魂

　　另一边。
　　山暮在见到雾城发布的悬赏令之后，嗅到一丝不寻常的阴谋在里面，不敢耽搁时间孤身前往重峦峰寻人。
　　重峦峰，十几年来也没来过几次，大部分时候两人要么传讯要么相约在雾城会面，一直平安无事。
　　远处眺望的山峰轮廓早在经年累月的注视中变得熟悉，真真踏足山径置身其中却又是另一番陌生的景致，山暮凝思小心翼翼的隐藏行迹，回忆着过去公子提起过他的洞府位置，悄悄在山上寻找。
　　前面传来脚步声，山暮心下一惊立马侧身躲进树干背后，减弱气息，免得惊动来人。
　　原来是重峦峰上的弟子。
　　“听通心殿的杂役说尘祈师祖出关了。还好我们回来得早，不然可就错过尘祈师祖的炼丹讲会了。这次我们一定要早早的站好位置，莫要如上次那般离得太远，瞻仰不到他老人家的尊荣，体验不了那浓郁的丹药灵机。”
　　“王师弟，恐怕这次也要令你大失所望了，这个月尘祈师祖的炼丹讲会取消了，改由肖长老主持讲会。尘祈师祖确实是提前出关，不过难道那杂役没告诉你……”那人止了话连连叹气，故作高深的卖关子。
　　另一人修为低些，好奇得心痒痒，迎合着师兄追问，“师弟我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一出，肖长老虽然炼丹造诣同样不俗，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听师祖讲心得体会。杂役竟然话没说全，这么说来通心殿还出什么事了，有劳魏师兄替师弟解惑。”
　　“蓝师叔回来了，听说伤得很重至今昏迷不醒，还在通心殿躺着呢，师祖正在想办法炼丹治疗。这可是师祖最疼爱的小弟子，自是没心思开什么讲会了。”
　　一开始山暮并没将两人谈话放在心上，单纯等他们离开，幸运的是竟听到提起蓝烟和尘祈道人，他才严肃的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预感是真的。
　　得知公子伤重，山暮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此刻巴不得那二人快点走开，好让他脱身去二人口中的通心殿一探虚实。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山间小道旁树干后露出一人身影，脚底覆上一层灵力轻点足尖，悄无声息的掠过林间草木，奔着山顶而去。
　　通心殿内，尘祈道人面前摆放着几味灵药，他一边摸着白胡须一边手拿丹书翻阅，手边散乱堆着一摞厚厚的书籍，仔细看去全是与丹药相关。
　　迟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魂心草的消息，炼补魂丹尘祈道人已经不抱希望。
　　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神魂丹方可以替代呢？
　　尘祈精于炼丹一道，活得久了总是比别人多知道些什么，找不到如同补魂这般效果奇佳能立马见效的，他只能找些温养神魂的法子慢慢治疗，没危害也就耗时长点，总比如今昏迷好上许多。
　　藏书阁里大大小小的古籍基本上看得差不多，涉及神魂的丹方本就没多少，尘祈道人扯着胡子低叹一声合上书籍，掏出丹炉打算炼制竹心合丹。竹心合丹非常温和不刺激神魂，比之更为稳妥。
　　炼制竹心合丹需要用到竹心晶魄、槐花、灵桃木以及青虫草汁液。
　　竹林里翠竹吸取天地灵气化为灵竹，而灵竹中最为珍贵的非空心灵竹莫属，灵竹空心不是空，里面蕴含着竹心晶魄，是灵竹的精华所在。而尘祈道人替别人炼丹时正好收到的谢礼就是竹心精魄。
　　说起来他不缺灵材，多的是修士送给他。
　　他从自己小私库里掏出灵药灵草，还有最重要的竹心晶魄，竹心精魄闪着青白色辉光，晶魄里隐隐有光华在流动，飞快的将这些炼材处理好。尘祈起手控着丹炉，手中飞快的掐着丹诀，玄奥的手势旁人无法参破，神识也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眼前全是手中残影。
　　“开炉！”
　　尘祈只一双眼睛盯着丹炉，随着一个喝声响起，高速旋转的丹炉慢慢停了下来，往里一看竟然有八粒圆滚滚的青色灵丹，质朴无华丹香却很浓郁，就来尘祈自己闻着几日的疲惫消除不少，神魂就像晒太阳一般舒适。
　　本以为这一炉大概可以得到五颗成丹，没想到足足有八颗，这比平日的丹药成功率高了不少，完全不需要他再炼一炉，已经够小徒儿治伤了。
　　白须尾梢微卷有些许焦黑，尘祈没注意这些，装好丹药就兴冲冲来到蓝烟床前，喂下一颗竹心合丹。
　　神识再次探查蓝烟识海，“竹心合丹效果有这么好吗，这么快神魂的裂缝就变小许多。”尘祈惊讶的说道。
　　“师父，小师弟是不是要醒了？”旁边大师兄担忧的问。
　　尘祈被这么一打岔，刚才闪过的疑问没来得及抓住溜掉了，想了想把丹药交到大弟子舒溥心手中嘱咐道：“对，溥心你记得每天竹早晚按时给他服用一颗竹心合丹，神魂裂缝慢慢变小，四天过后小徒儿就快醒了。”
　　说完尘祈还不放心，拿出一小节空心灵竹打孔穿上绳子，简单炼制一番做成项链挂着蓝烟脖子上。空心灵竹灵性温和，竹节坚韧，很适合用来安抚压制蓝烟灵府里暴躁的灵焰。
　　就在尘祈道人和舒溥心离开后不久，蓝烟识海里突然冒出一团黑雾，黑雾逐渐变大变得凝实，随后似乎被什么惊动，一下子又消失在识海深处。
　　蓝烟昏昏沉沉的，总觉得识海里有一个庄严的声音飞快的念着什么，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洪亮，他靠近想听清楚念的什么无论怎么使劲都不行。或许蓝烟没注意，神魂经过神秘声音的洗礼，裂缝正在飞快的愈合，不用等到尘祈说的四天蓝烟会提前醒过来。
　　不知黑雾与这个莫名出现的声音有什么关联。
　　黑雾退去的瞬间，蓝烟所在的冰室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立在床前俯视着床上昏迷的人。
　　通心殿本就是尘祈道人的居所，尘祈道人不喜欢杂役弟子太多扰了他清净，是以平常殿里把守并不严密，恰巧尘祈炼完丹药错过了讲会，刚才就被肖长老请过去离开了通心殿。
　　这才让山暮有机会潜入通心殿。
　　山暮站在床前，看着公子受伤躺在床上，这个平日受伤重不吭声的汉子此时竟红了眼眶，他迟疑的伸出手探查公子伤势，还好，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公子出事，他必须立即传讯给大人，还有雾城那一张悬赏令，如今时间敏感，不得不让他多想，应该小心提防。况且公子已满十八，学成出师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等公子苏醒，他一定要劝得公子回去。
　　山暮放下心，不敢久留，静悄悄的来又静悄悄的离开。
　　……
　　军营里士兵挥洒汗水，短兵相接金属脆鸣，法术碰撞爆炸声不绝于耳，远处身披寒光铠甲的一名男子正微笑着看着士兵们热火朝天的训练。
　　这名男子就是东关城城主阳萧，亦是指挥铁甲雄兵的将领。
　　他正注视着的，正是麾下与西界百兽大军齐名的铁甲雄兵。不愧是赫赫有名的铁甲雄兵，在训练时也是威势震天，气焰逼人。
　　阳萧巡视完往回走，问着旁边默默跟着的侍卫，“今日可有檬儿的传信？”
　　“将军，属下没收到小姐的信件。”
　　“……”
　　阳萧顿时沉默不语。
　　檬儿之前求自己放她外出游玩，他担心路上危险不肯答应，无奈自己女儿软磨硬泡，他一时心软就答应下来。
　　这下好了，女儿就像放出笼子的小鸟，整天见儿的撒欢，竟是连信也不记得多给他这个爹写几封。本以为阳天机灵，没想到也是个傻的，每次传讯不知道多说说些小姐过得怎么样，除了安好还是安好。
　　“将军，莹辉来信！”
　　阳萧打起精神，接过信件一目十行飞快浏览，随口问着一侧的幕僚：“火域的使者走到哪儿了？”
　　幕僚拢着袖子双手放在身前，露出回忆神色，“自收到火域文书后，属下一直派人盯着此事。如今火域使者正待在火域军营里。”
　　“他们不是说要回信吗？你派个人去把这封域主大人的回文送过去，恐怕我们还要准备一队人马送他们去莹辉城。”阳萧口气很不耐烦，什么火域使节就是一群行走的麻烦。
　　思及信上域主问他小女一事，阳萧愕然，他不清楚域主所言何意，为何突然提起自己女儿。
　　“去，我要小姐出去发生的所有事。”
　　案上很快就呈上来阳檬近日之事，阳萧很生气，心里不知为何也有些失望。
　　阳萧回到家中，面上冷然，就是相处多年的阳夫人心里也有点犯怵，不过她很快扬起微笑，温和问道：“老爷，出什么事了？喝口茶消消气，真有什么事不妨同颖娘说说，愿为老爷分忧。”
　　阳萧面对妻子的温声细语，冷怒的表情有所收敛，意味深长的问道:“近日夫人可收到檬儿的消息？”
　　“老爷忘了，几天前我们才收到檬儿的信。”阳夫人心里打鼓，难道老爷知道檬儿的打算了，面上却一派平静，突然语气一顿睁大眼睛吃惊的发问道：“檬儿，可是檬儿出什么事了？老爷你别吓我！”
　　阳萧眼睛一直看着自己夫人，不放过阳夫人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夫人表现很正常，似乎真的不知道檬儿在莹辉的事，难道是他误会了。
　　最初是想在麾下寻个家世中等、品行端正又修炼顺遂的将士，这样女儿嫁过去才不会受委屈，又想到域主信上写的，不知觉沉思，看来檬儿并不赞同自己的想法，要不怎会想着法儿瞒着他去莹辉城与域主公子接触。
　　他在考虑是否答应域主大人的提议，为自己女儿的隐秘要求顺水推舟。
　　疑惑的尾音渐渐消散，丫鬟们早被打发下去，此时大厅里格外安静。
　　久久未等到夫君的恢复，阳夫人更加慌乱害怕被夫君看出什么端倪，双手交握如同贵妇人那般挺身端坐，只暗地里紧抠着指甲，手指生疼。
　　阳夫人此刻也顾不上呵护柔嫩的双手，顶着丈夫目光灼灼的视线鼓起勇气打断对方沉思，“老爷，怎么不回答颖娘？难道檬儿真出什么事了？”原本因着惊慌积压的泪水突然决堤，溃于眼眶，顺着脸颊大滴大滴的落在胸前，手背上。
　　阳萧的反应让她知晓女儿安全无虞，此刻却假借安危名义切切实实的为女儿婚事忧虑流泪。
　　佳人含泪哭泣，阳萧从沉思中惊醒，不由得暗恼，拿起手帕轻轻擦拭脸颊泪痕，他解释道：“檬儿没事。不过是今日收到域主来信询问我关于檬儿与域主二公子婚事一事，为夫自然是要寻夫人商议。”
　　闻言，阳夫人收回泪水只是眼眶有些红肿，“颖娘自然是听老爷的。老爷一向疼爱檬儿，无论如何决定都是为着檬儿，盼她幸福。”
　　依靠着老爷宽厚的胸膛，阳夫人眼眸里似乎算计得成，微笑着合上眼享受难得的宁静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