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奶糖吗》一枝鲤鱼

8、第八颗糖

　　李如故的画展越来越出名，所以她不得不将吱吱送到二妹家里，让吱吱跟林七住在一起。
　　林七今年十一岁，六年级，吱吱比林七少生一年，读四年级。
　　李如故怕林冉要到两个学校接孩子，麻烦，干脆给吱吱办了跳级，直接跳到六年级。
　　林冉本来以为吱吱到了六年级会水土不服，没想到吱吱成绩反倒稳居榜首，顶替了陈瑾“万年老一”的称号，像个怪物。
　　李如故看到吱吱成绩稳定，跟林七又相亲相爱，于是放心地往外头跑，到各个地方去办画展，甚至已经办到了国外。

　　在吱吱十一岁那年，妈妈也不见了。

　　李如故的画被告侵权。
　　是李如故当初嫁给男人时画的那幅画。
　　画上的男人只有一个侧脸，眉眼温柔，嘴角微扬，穿着一身古代的婚服，含情脉脉地看着旁边的女人。
　　这幅画可谓是李如故画技的巅峰，如今被告了侵犯肖像权。
　　媒体将此事大肆渲染，扭曲事实，李如故的名声一片狼藉。
　　有人将李如故和男人的婚事挖出来，再添油加醋地讲述一番，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如故病了

　　抑郁症。

　　到死前李如故才发现，原来绝望一直在心里，会在那么某一刻击碎你所有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动力。其实有的时候，死也不过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

　　她自己没发现。姐妹们没发现。
　　吱吱也什么都不知道。
　　吱吱本来很开心的，妈妈终于可以呆好长一段时间不用出门啦！
　　可是有一天，吱吱一蹦一跳地回到家，打开房门的时候。
　　手里捏着的妈妈给的糖果“啪嗒”一下掉到地板上，

　　......妈妈怎么了？
　　......她的身边怎么那么多血？

　　吱吱想跑到李如故身边去，可是腿却软地走不动路了。
　　刚走两步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吱吱把书包脱下来直接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爬向妈妈。

　　纤细的小手臂止不住的颤抖，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睛里流出来。直到爬到李如故身边，看到她身边的一大滩深红色的血迹，还有手边的一把水果刀，和腕子上深深的划痕。

　　妈妈是在......自杀吗..？

　　吱吱伸出手想去探一下女人的鼻息，可是手就在身前哆哆嗦嗦不敢伸出去，少女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滴到地上，和女人的血混在一起。

　　......妈妈她还，活着吗？

　　这时，戚念带着顾迟亦，手里还拿着菜，想要过来和她们一起吃饭，看见房门打开，吱吱的书包就在门口，眉头一跳，大步大步地往里面走。
　　顾迟亦看到门口的小书包时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就先往里面冲。

　　少年一进门就看到少女背对着门，前面是一大滩血和一个躺在血泊中的女人，少女嫩白的手腕子悬在空中大幅度的颤抖着，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顾迟亦站在门口发愣，戚念也刚好赶到，一进门就看到敬爱的大姐躺在血里，吓得整个人就要跌坐在地上。
　　少年突然一个激灵，扶住了差点摔在地上的妈妈，女人发出的声响，丝毫没有影响到在李如故旁边的李之衡。

　　李之衡就这么坐在那里，眼泪不要钱似的一直滴，周围全是嗡嗡的耳鸣，什么也听不见。

　　少年敏锐的感觉李之衡的状态不大对，将母亲拉起来靠在，门边后大步迈向李之衡。
　　戚念还没缓过神来，颤抖的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用哑的不成样子的声音报警，然后打电话给林冉和秦姒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少年走到少女身边，看到小姑娘双目无神地跪坐在女人身边，嫩白的小手臂终于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一个提线玩偶，没了半点灵气。

　　少年慌了，连忙将少女抱起来，想要抱到沙发上去。

　　怀里的少女突然剧烈挣扎，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四肢乱蹬，想要脱离开顾迟亦的怀抱，半句话也不说。

　　不对，这个状态很不对！

　　少年怕少女手舞足蹈伤到她自己，于是便把她放了下来。
　　只见脱离少年怀抱的少女，抖抖索索爬到女人旁边，仿佛下定决心似地伸手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少年赶忙附身接住少女，抱到沙发上去，小心翼翼地放下。
　　戚念扶着门框站起来，脚发软地走向李如故，就算她是个兽医也知道，这一大滩血流出来，人基本上是活不成了。
　　女人一只手捂住嘴巴，眼泪从眼睛里涌出来，两脚发软直接跪在李如故面前。

　　这时一个妇女经过，发现了屋里的异样。她探头往里看一眼，吓的大叫：“啊啊死人啦！！”

　　顾迟亦赶紧跑过去想要关上门，那个妇女竟伸出手不让他关门，顾迟亦瞪了那女人一眼，那女人倒撒泼道：“你们是不是想关了门然后来毁尸灭迹？哦呦快来人呐，快来看啊！”顾迟亦拿那女人没办法，到是周围的邻居听这女人这么一叫。都纷纷出门来看热闹。
　　戚念赶紧擦了擦泪水起身，转过身的时候那个妇女还在讲：“虽然这个李如故生活混乱，但是毕竟没有什么大过错是不是，人家还有一个私生子呢，你这李如故一死，让那个小孩子哪去啊？”

　　戚念知道周围的人对李如故有一些误会，但是不知道这个“误会”竟然这么深，戚念发了狠，直接走过去一嘴巴子呼过去，眼睛因为刚哭过泛着红，就这么红着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妇女：“你给我嘴巴放干净一点！”
　　那个妇女挨了一巴掌，愣了一下，竟直直坐下去，赖在门口撒泼：“哎呦呦没天理了打人了！！”

　　吱吱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她忙起身一看，原本躺着女人的地方只留下一滩血迹。
　　........妈妈呢
　　......妈妈哪去了？
　　...妈妈她...不要吱吱了。

　　少女蜷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少年在门外跟警察做笔录，旁边是三个抱着哭的女人，和三个正在疏通群众的男人，周围还有残存街坊邻居在，林七和陈瑾做完笔录心情沉重地倚在门边。
　　少年不放心少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沙发。

　　又一个回头突然看见了缩成一团的少女，连忙结束了对话，直接迈开步子跑了进去。
　　少女被一个怀抱抱住，没有反应。
　　少年感觉少女在怀中颤抖，哭声渐渐变的小声，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周围发生了什么都不能把她从她的世界里抓出来。
　　少年的心一下就纠起来了，连忙伸手去将少女的头抬起来，只见平常那双里面仿佛有星星的眼睛现在空洞无光，眼泪缓缓地流下来。
　　少年轻声细语地说：“......吱吱？我是哥哥啊。”

　　怀里的少女没有反应。

　　这时门口的大人们发现吱吱醒了，撒腿跑进来，警察也跟随其后。
　　林七跑在最前头，箭似的冲进来就要推开顾迟亦，将吱吱抱过来。

　　顾迟亦不让。

　　他就这么抱着少女，小小声的跟她讲话：
　　“吱吱你跟哥哥讲一讲话好不好。”
　　“吱吱你别不出声啊。”

　　少女仿佛听到了似的，手里紧紧攥着顾迟亦的衣角。

　　李之衡在混沌之中就听到一句略微沙哑但很清晰男声：

　　“吱吱，你别怕，我们回家。”

　　......吱吱没有家啦。
　　吱吱是没有人要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