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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儿 有痛苦能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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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奕飞不记人名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特别烦外企这种中二英文名称呼。俩黑头发黑眼睛的龙的传人,见面打招呼全都是Hi Kevin,Hi Amanda,艾奕飞研究生时候出国交换过一年,对同班中国人互用中文名叫的那是一个亲切。他自己在美国用yifei这个名字,老外喜欢叫人本名,你告诉他一个英文名他并不大喜欢叫,教授整天用yifei,叫的拐调但亲切。
无奈外企有外企的尿性,同事之间只知道英文名字,你没法叫他别的,因为你不知道他中文名是什么。
艾奕飞除了自己组同事,其他同事基本不记得名字,除了几个关系好的比如Phoebe。自己组的同事他死活不叫英文名,写邮件都是直接用拼音,有点死拧。
“大名是什么”一听又是英文名艾奕飞就受不了了,既然是同组的实习生,还是记一下中文名的好。
“楚天。”陈捷说,“交大的,女同胞们昨天已经高亢一天了。”
“高材生啊,这脸生出来就是祸水。”艾奕飞看了会远处又被两个女同事包围住的男孩,转回目光低头吃早饭。
“下班喝一杯?”陈捷问。
“不行,我想回家等黄家炜。”
“等?”陈捷一听这个黄字开头的名字就皱眉。
“他手机被我扔了,现在联系不上他。”艾奕飞机械地嚼着,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可他一点也不饿。
“电话接不了微信总能用吧。”陈捷说,“他就是不想理你不回家你怎么办,等他个三五年?”
“他微信把我拉黑了。”
“艹他妈的。”陈捷骂了一句,“那王八蛋的朋友呢?”
艾奕飞忽然就被陈捷给弄笑了,“我跟他分了你是不是终于放开了啊,一年骂人的话说的都没今天一天的多。”
“以前憋着不骂他是怕你听了不高兴。”陈捷皱着个眉看他
“该骂,”艾奕飞收了笑,又垂下头去,“那王八蛋的朋友都帮他瞒着,他和三儿好了已经半年多了,昨儿我才知道。”
“我艹他……”艾奕飞听见陈捷倒吸气的声音,眼角瞅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已经狠狠攥成个拳头,微微有点抖。
“我现在就只想杀了他然后自杀。”艾奕飞缓缓的说,就算早就有心理准备,就算知道真相以后用了很久消化掉,就算已经反反复复想这事想到麻木,但是每说出来一次,就像再经历了一次深不见底的绝望,就像再扒开一次血呼呼的伤口。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分毫没有减轻。
“听话,跟他分干净了,然后哪天我去找他,把他……”陈捷说着被电话铃声打断,他看了眼号码接起来,艾奕飞只听见他说,“今天晚上我有事”,“不能接你了你回家小心”,“先乖乖在家等我”,“我十点之前肯定回去”。
“今天晚上我不跟你喝酒。”艾奕飞抬头跟陈捷说了一句,陈捷摆手示意艾奕飞不要说,然后转身走到一旁接电话了。
艾奕飞又重新低头吃早饭,包子吃的让人犯噎,他又拿着吸管捅粥,力道太大粥挤出来糊了满手,正手忙脚乱的时候他听见头儿在叫他
“奕飞你今天开车了吧。”王晶在对面的办公桌前叫他,边喊他边快步走着,“你跟我走一趟企业。”
王晶,三十九岁的调研组长,他们的头wang sir,从来不管艾奕飞的感情破事儿,原则就是你开心了我愿意听你分享你难过了别把工作落下。
“我去开车。”艾奕飞扔下早晨提起包就走,他早就知道所有的感情都不如工作忠诚,从半年前和黄家炜冷战然后换公司时就知道,只有工作是不会背叛你的。
艾奕飞工作上原先不怎么操心,只顾着和黄家炜眉来眼去的腻歪,后来吵架换了公司,工作起来却用劲了很多,人也变得老成低调,除了几个相熟的人,别人面前从不多话。
这么一来情路受阻,工作上倒是越来越顺,看来上帝赐给你一扇窗的时候,必然先给你封了一道门。
这一天艾奕飞跟着王晶在市区跑了个对角,晚上七点的时候把王晶卸在了他家门口,才缓过来一口气。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看见了六个陈捷的未接来电,三个冯少晟的,还有一坨微信提醒,以及一条陌生短信。
艾奕飞皱起了眉。
短信内容不长,就两句话,“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它已经发生了,我只能跟你说对不起,我不配为人。杜薇”
艾奕飞脑子轰的一声,全身止不住的抖起来,这是小三和他第一次联系,以前他再怀疑,再生气,再绝望再吵架,都还希望着只是自己想多了,还幻想着也许只是黄家炜腻味了,和别人亲昵了一点,找别人寻安慰了,还自欺欺人的说没有实锤没有证据,一切都是自己吓自己罢了。但是直到收到小三的“道歉”,艾奕飞才终于被一巴掌扇到了地狱。
他手抖的几乎捧不住手机,这是小三的宣战,是证实,是对他这个被抛弃者的嘲笑。
艾奕飞感觉到自己已经气的喘不过气来,他把车窗打开使劲的吸气吐气,胸口像被塞满了水泥一般难受得窒息
突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陈捷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艾奕飞关上车窗接了,刚接通那边还没有开始说话,艾奕飞便一嗓子哭了出来。
所有一瞬间涌上来的委屈突然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早已经因为出柜而爹不疼娘不爱了,独自走上这条路后又走成这幅德行,简直就是走到了臭水沟里。
电话那边的陈捷还没开口就不出声了,他安静地听艾奕飞哭,给了他半分钟的时间让他发泄,然后实在忍不住了
“你在哪我去找你。”
艾奕飞只是哭得快要抽过去,陈捷怎么哄怎么说他也不吭声,将近三十岁的大男人哭成这样那是相当惨了,如果亲眼看到这痛苦模样还以为是丧了偶。艾奕飞以前没怎么哭过,出柜被母亲扇巴掌的时候都不掉一滴泪,但是后来跟黄家炜吵架多了,他几乎成了艾黛玉。
“别哭了!说你在哪!”陈捷终于憋不住一句话吼过来,然后艾奕飞听见电话那边有个很细微柔软的女声问没事吧,陈捷很轻的回了句没事
“我关机了别来找我。”艾奕飞立刻扣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关了,坐在座位上抹了两把眼泪。
他以前很羡慕女人,也会欣赏和喜欢她们。因为女人和他这种同性恋之间没有什么冲突,彼此可以做朋友聊心事,当然在直男面前女人天生有不可压倒的优势,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们本身没有错。
但是如今他同居四年的男朋友被横插一脚的女人抢走了,他最好的朋友也有了温柔的女友时不时缠着。艾奕飞知道朋友和恋人当然不能比,陈捷最终会到温柔乡里去,自己和他再亲近,也近不过同床共枕的女朋友。他又有点怨念出现在身边的女人,她们把男人抢走,现在只有他独自一人形影相吊,突然就觉得世界一片哀伤。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雪,艾奕飞两眼空洞地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花花世界,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和繁华夜色,心里一片冰凉,他不想回家也不想上班,不想见人也不想说话。家里还有一地快要馊掉的饭菜,黄家炜可能回过一次家,但是他估计不会动手收拾。
艾奕飞缓缓开动车子,却是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他脑子里一片空,觉得自己就算立刻死掉,也没什么关系。
真的有痛苦能比死亡更可怕,艾奕飞停下车闭上眼时昏昏沉沉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