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十一章 萤火虫（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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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37年7月31日，拂晓，日军发兵北京城。
陆子琪坐在推开的窗前，清晨的风温柔的吹起她的长发。然而这风早已不复往日的清爽，反到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远方的天空上，日出的红霞和冲天火光混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嫣红。楼下的花园里，大片赤红的月季竞相开放，犹如织就的红色丝绸。
“赵伯伯。”身后传来推门声，陆子琪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叫道。
“小姐，老爷叫我护送您出城。”
“那父亲呢？”
“老爷他不肯走，”赵老头长叹一声，“他想和家业共存亡。”
“父亲不走我也不走。”陆子琪倔强道。
“小姐，老爷让我把婚书交给您。”赵伯伯“突然说。
“赵伯伯！这……这是真的吗？”陆子琪第一次转过头。她化着淡淡的妆，但仍掩不住黑色的眼圈和脸上的倦容。
“是真的。您和老爷父女一场，他怎么会不明白您的想法？他之前只是担心如果他去了，没有人照顾您罢了。”
“父亲……”陆子琪秋水般的眸子里浮出雾气。
“小姐，尽快收拾一下吧。”赵伯伯退出了房间。
陆子琪怔怔的看了一会桌上的婚书，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她精神恍惚般的喃喃道：“我……自由了。景天……我可以嫁给你了……”
（二）
陆子琪换上一身月蓝色的粗麻布衣裳，将长发包裹在头巾里。
赵伯伯则换上普通农民的衣服，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裹。
“小姐，到时候千万要跟紧我。现在出城的难民非常多，万一您出了什么岔子，老爷绝对饶不了我。”赵伯伯一路上千叮万嘱。
“知道啦知道啦。”陆子琪心不在焉的四下张望。也不知道景天他现在怎么样了，逃出去了没有？她忐忑的想。
很快，两人到达了城门。陆子琪仍旧没看到叶景天的身影。
城门刚刚打开，城墙下人山人海，几乎连立锥之地也没有。各种叫骂声，小孩子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跟好了。”赵伯伯回头叮嘱完，便向城门走去。
陆子琪的心思全在叶景天身上，随便应了一声，跟着赵伯伯向前走去。
突然，一个壮汉骂骂咧咧的插到陆子琪前方，队伍登时乱起来。人人都向前挤去，生怕自己落后。
“等等……唔。”陆子琪单薄的身子被人群挤来挤去，眼看着赵伯伯的身影消失在前方。
“糟糕。”陆子琪四处张望，看不到一个熟悉的影子。
“子琪，你怎么在这儿？”
陆子琪惊喜的回头，却看到顾北辰一身军装，微笑站在她身后。
“顾先生，您怎么在这儿？”陆子琪退后一步，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消失了，换成礼貌但疏远的微笑。不知为何，明明顾北辰对她很好，每次看到他时，她都觉得很恐惧。但多年的礼仪训练使她能很好的克制这种情绪，迅速摆出端庄优雅的姿态。
“子琪你忘了吗，我家可是军事家族。我当然是来帮忙维持秩序呀。”顾北辰笑道。
听到顾北辰亲昵的叫她子琪，陆子琪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住：“是吗？大概是我太焦急了吧？”
“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顾北辰担忧的上前一步。
“没什么事，只是和仆人失散了而已，”陆子琪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我自己回去好了。”
“子琪，别撒谎了。你是要出城吧？”顾北辰的目光落在陆子琪的衣衫上，“我知道一条小路，我带你出去好了。”
“可是……”陆子琪既担心赵伯伯，但出城的渴望又如同一只小猫，不停挠着她的心。
“我会派人找你家仆人的。现在战况很糟糕，早一分离开就安全一分。”顾北辰见她动摇，心中一喜，补充道。
“那好吧。”听到顾北辰承诺，陆子琪松了一口气。大不了以后还他的人情，她心想。
（三）
“怎么这么冷清？”走在顾北辰身后，陆子琪狐疑的问。
“都说了是小道，当然没什么人，”顾北辰哭笑不得，“你不会怀疑我会对你做什么吧？我顾北辰自知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谁是你亲人？”陆子琪反驳。
“你啊。我的未婚妻。”顾北辰认真的看着陆子琪的眼睛。
陆子琪看到他认真的眼神，心底涌起感动。她别过头去，不忍看他的神情。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丝罪恶感，对顾北辰的恐惧感也烟消云散。
然而，转过头的她也错过了顾北辰眼中一闪而逝的轻蔑。
“怎么还没到？”陆子琪的腿渐渐乏力，不禁问向顾北辰。
“快了。”顾北辰转过头，微笑道。
突然，周围的草丛中，一大群黑衣保镖冲出来，将陆子琪团团围住，陆子琪甚至在其中看到上次袭击她的身影。
“子琪，我拖住他们，你先走！”顾北辰拦在陆子琪身前。
对面的人也配合般的说道：“顾先生，我们不想与您为敌。只要您将身后的女人交给我们，我们会放您离开的，何必卷进这个泥潭中呢？”
“你们做梦！我顾北辰就算是死，也不会抛下未婚妻跑路的！”顾北辰恶狠狠的盯着对方，咆哮道。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黑影突兀的出现在路旁，如风一般卷走了陆子琪。
（四）
“子琪，你没事吧？”一个温柔的声音担忧的问。温热的风吹在陆子琪耳畔，令她的脸蛋和耳朵微微发红。
“景天！”陆子琪欣喜的叫出眼前人的名字，而景天亦报以令人心安的微笑。
“我还以为你会叫叶老师呢。”叶景天调笑道。
陆子琪低下头，羞红了脸。极度惊喜之下，她竟然把那个在心底萦绕了千百遍的名字叫了出来。
“咦，我们这是在哪儿？”陆子琪急忙转移话题。
“这里是北京城郊。”叶景天握住陆子琪的手。陆子琪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将手抽出。
“子琪。”叶景天咽了一口唾沫，轻声叫道。
“嗯？”
“我喜欢你，和我一起离开北京吧。”叶景天目光温柔如水，神色中又带着几分揣揣不安，一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陆子琪扑哧一声笑了。
“好啊，”她微笑着抱住叶景天，“说好了，不许反悔。”
清晨的风穿过小路边的田野，翻起金色的麦浪。露水在草叶上打着转落下，野草深处的虫子清脆的鸣叫着。远处的地平线上，如同彩虹般绚丽的彩带铺展开来。
或许不远处一条条的生命正无情的消逝，但两人都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早晨。
（五）
“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走。顾北辰他还……”
“他是骗你的，”叶景天打断陆子琪的话，神色焦急，“那些人都是他的部下，他想要杀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陆子琪虽然不喜顾北辰，但良心使她看不得诬陷。
叶景天的脸因挣扎而扭曲，但他最终长吐一口气，闭上眼艰难道：“我……之前是他的人。”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家徽，顾家的家徽。
“顾家家徽，你在哪儿捡的？”陆子琪笑着问。
然而叶景天的脸色依然严肃，他认真的看着陆子琪：“我没有开玩笑。之前我成为你老师是个偶然，但顾北辰知道后，命令我杀了你。”
陆子琪的脸上血色渐渐褪去，笑容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到无法负荷的悲伤。
“你……”
“听我说完。我承认，接近你是别有目的，但是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我喜欢上你了。”
叶景天凝视着陆子琪蒙上一层水雾的双眸：“我不想你死，我希望你幸福。”
“景天……”陆子琪捂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小心！”叶景天突然高喊一声，将陆子琪拉到身后。
透过叶景天的肩膀，陆子琪看到对面顾北辰的枪口正指着他们，一缕青烟缓缓飘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一章 萤火虫（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