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桃李若佳人》顾生姿

47、第 47 章

　　贺佳暖回到洛浦后便很少联系何主任了，主要是感觉没什么能说的，所以也就是在法定节日的时候才会发两句问候，平时都不会打电话的。
　　虽然很少联系，但贺佳暖也从未想过何主任会出什么事，她从未想过自己身边的人会出什么事，因为她不愿去想。
　　但是这一天，刘主任却忽然打电话跟贺佳暖说何主任患上了胃癌。
　　贺佳暖听了以后万分震惊，“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刘主任在那边叹气，“住院半个月了，已经……晚期了。”
　　贺佳暖的心突然咯噔一下，“谢谢您告诉我。”
　　“没事，如果你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她吧，我觉得她看见你应该很高兴。”
　　贺佳暖“嗯”了一声。
　　挂上电话后，贺佳暖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礼盒，看着那只掉漆的钢笔，感慨万千，这是何主任最爱用的钢笔，从她到高陵后，她就见何主任一直用着这支笔，这支笔对何主任肯定意义重大的，可她竟把笔送给了她……
　　一开始，她总觉得何主任莫名的针对她，做什么事都找她，后来她开始慢慢的懂了，其实何主任是器重她，想要培养她，才会做什么事都带着她，大事小事都让她去做。
　　李博昂回来后，贺佳暖便把何主任患癌住院的事跟他说了，周末的时候李博昂便陪贺佳暖一起回了高陵。
　　何主任之前就是个清瘦的人，现在一住院是更加瘦骨嶙峋了。
　　贺佳暖到医院的时候，看望何主任的人并不多，病房里只有她的丈夫在那里照顾着她。
　　贺佳暖心想，何主任这么固执又要面子的一个人，一定是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件事，但是现在她却来了，她会不会难过呢？
　　“怎么了？”李博昂看着她脸上的踌躇，不由得问道。
　　“不知道何主任会不会不待见我。”贺佳暖喃喃道，仿佛这一刹那突然又回到以前被何主任奴役的日子一般，不由自主的害怕她。
　　李博昂搭上她的肩膀，安抚道：“她会很高兴的。”
　　贺佳暖停在门把上的手依旧没有动弹，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何主任的丈夫看着她有些惊疑的问她是谁，贺佳暖看到病床上的何主任，竟忘了回答。
　　病床上的那个人，已经陌生到她认不出来，眼窝深陷得吓人，脸上哪里还有肉，只有突突的颧骨，以前那双握着钢笔批改文件的手，已经像八十岁老人的那般干枯瘦弱，贺佳暖震惊得久久不能反应平息，这已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了，要不是她那一双依旧凌厉的眼睛，贺佳暖会以为自己走错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看着她，亦是久久不能言语，过了半晌，才欣慰的扯出一丝笑容，慢慢的说：“佳暖，你来了。”
　　贺佳暖听到这声音，眼泪瞬间决堤，上前握住她皮包骨的手，“我来了，何主任，我来了。”
　　何主任的眼睛很快就红了，“来了好，来了好。”
　　何主任的丈夫见状便出去了，李博昂也跟着出去了。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贺佳暖依旧不敢相信，何主任一直很健康，她都没见她吃过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患上癌症呢？
　　何主任抬手擦她的眼泪，“我挺好的，你放心吧，别哭了啊，跟个泪人似的。”
　　也慌忙的擦自己的泪痕，“这不是太久没见了，激动了。”
　　何主任轻轻一笑，“你啊，还是这么贫嘴。”
　　贺佳暖脸上一黑，“什么叫还是？我以前不这样吧？”
　　何主任看向门外，“把你交给李博昂，我挺放心的。”
　　在病房和何主任聊了半小时，因为主治医师要诊治，贺佳暖不得不出去，从病房出来后，贺佳暖便坐在门口的长椅上，闷闷不乐。
　　“我一直都觉得何主任很健康，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得癌症，怎么会呢？”
　　“癌症是慢性的，怎么看的出来呢。”
　　“你说，她还有那么短的时间，她肯定还有很多不舍吧。”
　　“所以现在只能是尽量让她不留遗憾。”
　　贺佳暖捂着脸，声音带着哭音，“她人那么好，怎么会这样……”
　　李博昂拥住她，“你今天来了，她已经很开心了，我想，你也是她的牵挂之一，现在，她至少可以放下你了。”
　　贺佳暖抬眼看向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博昂捋了下她的头发，“她跟我说的。”
　　“真的吗？”
　　“嗯。”
　　“博昂，你知道吗，其实一开始我并不喜欢何主任，因为我觉得她总是针对我，还好后来我知道了，她都是为我好。在高陵那次，她帮我挡酒，回来以后还关心我有没有受伤，我就知道了。”
　　“我也很感谢她，让我更爱你。”
　　“什么？”
　　“我送你回酒店的时候，她看见了，但她没有阻止我，也没有跟我说话。”
　　贺佳暖恍然大悟，“原来她所说的别人就是她自己啊……”
　　李博昂不解，“什么别人？”
　　“她回学校后跟我说，有人看到你送我回酒店，原来那个有人就是她。”
　　李博昂摇头失笑，宠溺的揉着她的头发，“我们要去莫家村了，跟何主任告个别吧。”
　　贺佳暖听到这话心情再次沉重起来，“我不想告别。”
　　“乖，我知道你不想，可是如果连告别都没有，不论是你还是她，都会有遗憾，告别是悲伤的，但也可以不悲伤。”
　　贺佳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低头瞥着病房的门，她真的不喜欢医院。
　　“去吧。”李博昂轻轻的在她耳边说着。
　　过了半晌，贺佳暖才起身，“你在这里等我。”
　　“嗯，我在这里等你。”
　　贺佳暖走进的时候，何主任还是费力的冲她笑了笑，似乎知道她难以开口的悲伤似的，想用艰难的笑容缓解她的心情，可是在贺佳暖看来，何主任为了让她不担心的笑，才最让她担心。
　　何主任向她淡淡开口，“佳暖，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你也别太担心，人各有命，我已经很满足了。”
　　贺佳暖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流出，“你不应该得这病的，真的……”
　　何主任伸手示意她坐过去，贺佳暖便坐到她床边。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那时候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未来不会差，所以后来一直锻炼你，希望们帮你能走更好的路。”
　　贺佳暖用力的擦着眼泪，“我知道，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何主任扯过纸巾，帮她擦着，一边笑道，“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人各有命，我这一生，我不后悔。行了，也不早了，你们不是还要去莫家村吗，等会晚了就不好赶路了。”
　　“主任，我真的很感谢你，没有你，我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夸大了，没有我，你依旧是现在的你，我也不过是你的一个过客，很多人，都将成为过客。”何主任突然望向门外，“但是对的人，你千万不能错过，要好好把握。”
　　贺佳暖顺着她的目光，“可是，您怎么知道他是对的人呢？”
　　何主任了然一笑，“我是谁啊，更何况，谁又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呢，是不是对的人，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们看到的，只是你们好不好，合不合适。”
　　“我明白了，谢谢您。”
　　何主任的声音忽然哑住，“走吧，我不留你了。”
　　贺佳暖看到她眼底强忍的泪，上前抱住了她，“如果你要走，一定去天堂最好的地方，但我祝你永远留在人间。”
　　何主任拍拍她的背，低声，“嗯，如果走，一定去最好的地方。”

　　“那个……佳暖啊，我之前跟你说何主任是癌症晚期，其实是我弄错了，她跟我说的是进入后期治疗了……”
　　刘主任在那边断断续续的说着，贺佳暖听完后，先是愣住，然后慢慢的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就是想打人。
　　“刘主任，您真是……厉害了！”
　　“哈哈哈，人老了就听岔了。”
　　“那…何主任是不是康复了？”
　　“还没有，不过差不多了，再过两个月，她就回学校了。”
　　“没事就好，还好是您听岔了。”
　　挂上电话后，贺佳暖便立即打开微信，给李博昂发消息。
　　何主任不是胃癌晚期。
　　李博昂很快就回复：误诊？
　　贺佳暖：比误诊更可怕。
　　李博昂：是什么？
　　贺佳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误传。
　　李博昂：……谁？
　　贺佳暖没有说是刘主任，直接说了误传的原因：听岔了，是胃癌，但是是早期，现在已经完成治疗了。
　　李博昂却自顾自的说：刘主任听岔的吧？
　　贺佳暖盯着那一行字，还真是瞒不过他，于是回了个嗯。

　　贺佳暖忽然又想起，既然是刘主任听岔了，那她去到高陵看何主任时，何主任看她那过于悲痛的神情，为什么不告诉她自己只是早期，还配合她的情绪一般，假装自己是晚期……
　　于是又给何主任发了消息过去。
　　主任，您是胃癌早期？
　　何主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嗯。
　　贺佳暖无力扶额：那您看着我情绪不对怎么不告诉我是早期啊！
　　何主任：我以为你知道。
　　贺佳暖无力痛哭：您看我那样子，像是知道吗？
　　何主任：看着你哭的那么认真，我也不好打扰你啊。
　　贺佳暖：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说岔然后让刘主任听岔的呢？
　　看着贺佳暖发过来的一行字，刚拿过一颗苹果的何主任手里一顿。
　　何主任心虚的回了四个字：怎么可能。
　　贺佳暖：反正您没事就好，自己多注意身体。
　　何主任脸上一笑：嗯，你也是。

　　何主任的丈夫从外面买完粥回来，就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不在焉的咬着苹果，“你怎么了？”
　　何主任皱眉，“你说，我的演技那么不自然吗？”
　　何主任的丈夫愣了愣，“还行吧。”
　　“那佳暖怎么会突然怀疑我了呢？”
　　“怀疑你什么？”
　　“就是我那天打电话给刘主任，故意说岔让他以为我是胃癌晚期，还让他千万不要告诉佳暖，万万不要告诉她。”
　　何主任的丈夫一脸惊讶，“你是故意的？为什么？”
　　何主任：“这不是博昂拜托我嘛！”
　　“他拜托你干嘛？”
　　“他说他想求婚，让我先帮他测测佳暖的态度。”
　　“测出结果了吗？”
　　“我一时顾着自己的情绪，忘记他的拜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