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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触即发 天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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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万家灯火渐次通明,萧寒才迈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慢悠悠踏入丞相府。早有管家迎了进去,忙不迭地回禀今日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萧寒不觉有些心烦,把挥挥衣袖让他退下。
他今日本是难得一场好心情,见到朝芫,看起来她身子也大好了,还是那么纯洁高贵,温沉若水。较之从前,更添几分婴儿肥,分外惹人怜爱,他心下痒痒,不由得想捏一捏她那红扑扑,水嫩嫩的小脸蛋儿。看着她澄澈无暇的双眸,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厌恶自己,甚至有种冲动,他很想立即停下所有的计划,与她双宿双飞,做一对神仙眷侣。为何不可以呢?一切应该都还来得及。
数日过后,传过晚饭,萧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的新计划。丞相差人唤他入书房。他略作收拾,轻轻叹了口气便去了,似乎对接下来的谈话了然于胸。
步入书房,氛围有些说不上来的凝重。他也全不在乎,径直走向他惯常坐的那把梨花木交椅上。
丞相脸色微变,却很快收了。转而淡淡开口道:“良儿,你近日在忙些什么?为父见你这几日魂不守舍,请太医看看可好?”
“没什么,有劳父亲。”他亦淡然道。
“哦?是吗?可我今日听到他们私下嚼舌根,说你……”萧父随手指了管家,试探道。
“说我什么?谁说的?他吗?”萧寒不屑冷冷看了管家一眼,“就他,哪里算得上是人?”
管家见他如此不敬自己,登时火冒三丈,又仗着妹妹破得丞相宠爱,便也顾不得其它,冷笑道“公子,说话可要顾及丞相的面子,今日这也没外人,我也不怕你恼,按辈分,你还要唤我一声舅舅哩……”
话音未落,一杯滚烫茶水冷冷飞过,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砸在管家脚上,一时间还无甚感觉,过会儿便是火辣辣的锥心之痛,他又无可奈何,只得抱着自己脚不停地吹,一边骂骂咧咧唤小厮丫鬟脱鞋袜,取冷水来。萧寒脸上仍旧看不出是何表情。萧父房中的大丫鬟忙又为他换上新茶,几个小丫头也忙进来打扫。
萧父有些生气,却也无可奈何,谁让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呢!
话说这管家胡咏才本是萧家远房表亲,十多年前,听闻萧家发迹,又兼家乡遭了洪涝,自己仕途渺茫,便携了妹妹千里投亲。后来凭着自己有些本事,又会阿谀奉承,渐渐在这日渐壮大萧府站稳脚跟,从当年一个毛头小子混到管家的位置。而自己的妹妹永芳也被当年的萧大人看上,收在房内做妾。
当日这永芳虽被宠了几年,却刚怀上一胎,而正房夫人同时也怀上一胎,兄妹二人感觉受到很大威胁,加之日渐娇纵,便动了歪心思,在买通了大夫,每日向大夫人的安胎药中加慢性毒药。
在乞巧节那天晚上,幼年的萧寒因为贪玩儿回去的晚些,想去给母亲看看朝芫送他的花灯,蹑手蹑脚地向母亲房中走去。谁知一处僻静的假山后,朝芫听到了他兄妹二人的阴谋,吓得他一动不动。待二人走后许久,他方如梦初醒,加快脚步想去告知母亲。大夫人听他所说,悲愤交集,一时顾不得许多,便不顾自己三十岁高龄孕妇的身份,硬是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要去找他二人理论。谁知刚说几句,大夫人便被气昏了过去。很快下衣被血浸湿,地上血迹越来越多,触目惊心。大夫人,小产了。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全府上下忙做一团,无奈大夫稳婆来时也无济于事。大夫人撒手西去,萧父却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儿子的话,或许是不愿相信吧。毕竟稍做调查便知真相。但最终,事情还是这么不了了之。那时已渐知人事的萧寒一夜之间心智骤然成熟,他恨自己思虑不周,更恨罪魁祸首胡氏兄妹,当然,最不肯原谅的还是他那冷酷无情的父亲。有人问过他,为何处他那么温暖向阳的一个人,大夫人却要起萧寒这个名字呢?他一直都没仔细想过,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他理解了一个不被丈夫待见的独守空房的寂寞女子对丈夫的满腔怨愤,更是对命运的无奈屈服。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终于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一定要变得强大,不择手段地强大。
只有如此,才有能力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他完美地继承了萧父的城府与阴狠,并青出于蓝。真正的凶手仍肆无忌惮地逍遥快活,萧父消极的态度更是令人寒心,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或许萧父不愿失去他的得力助手,或许他太过宠爱他的爱妾,又或许,大夫人在他心中确实没有什么地位吧。萧寒的心渐渐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刃,极易扎伤别人,也封印着自己的孤独。他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急着复仇,是的,他早已经强大到有这个能力将害得母亲惨死的几人千刀万剐泄愤,可以他又改了主意,杀人是最低级的复仇,一点点地吞噬才更有意思。
自那以后,萧家父子嫌隙渐生。再后来,永芳的孩子还未满月便夭折了。萧父痛心疾首,一夜之间,两鬓斑白,对萧寒竟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都能应付的得心应手,近年来更是坐到了丞相的位置,可见他的手段。只一件事,唯一的儿子是他的心病,可怎么办?
萧父略一扬手,下人们纷纷退下,管家胡咏才也早已换了一身衣服侍立堂下。
萧父缓缓开口道:“良儿,你何苦生气,他说的也是事实,倒是你,一声舅舅没喊过就罢了,还如此不敬,实为不肖。”
萧寒冷哼一声,不屑回答,放下合起折扇,询问道“今日唤我来,就为他,再无别事?我还有事要忙,你们聊,不送。”说罢起身要走,青冥犹疑,看看丞相,还是跟着萧寒走了。
“你站住!越发混账,把我放在哪里?”萧父终于怒道。
“那敢问父亲,可曾将母亲放在哪里?”萧寒也有些激动反问道。
萧父沉吟不语,片刻后道,你休要拿那些事来搪塞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事。胡才,(大家都习惯这样喊他)拿过来!
胡咏才见二人都动气,也不敢再说话,便将那整理好的一叠纸毕恭毕敬地递给丞相。
萧父一把接过,随手拈起几张,忿声念道:“七月初八,售出岳潭所有别院得万金,八月初六,高价出手秦淮歌楼十余所,七月二十,收得南京田产万金,七月初九……你自己看!”萧父越读越气,浑身乱颤,再也看不下去,便将那厚厚一叠账本似的东西通通扔在那败家子脚下,“还有这些,你自己看,今日必须都给我解释清楚!”
这些东西是他攒了半辈子的积蓄,一直没舍得动,这下可好,他儿子通通变卖干净,而且钱财一分也没入老子的账,他心疼不已。
萧寒捡起来,闭着眼也能读出里面记了哪些内容。胡乱翻看几页便丢给胡才。一边冷笑道:“还以为什么呢?就这些还值得您老人家动气,当心被人听去,你的一世清明,两袖清风可就毁于一旦了。再说,这些你又带不进棺材,可不就是为我留的吗?我为什么要多费唇舌,再给你解释!”
丞相气极,一把冲上来,狠狠揪住他衣领,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
萧寒眼中亦是愤怒,直勾勾盯着他发红的双眼。
丞相被他眼中寒意震慑住了,终究没能下的去手,只是狠狠揪着衣领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别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其它就暂时放下,私自调用皇家飞羽营可是欺君大罪,你有几个脑袋敢这样做?”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也没说出口,缓缓松开手,对着他狠狠道:“皇上问起,我这次是应付过去,你好自为之!”,片刻之后继续道:“还有,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那慕家丫头就绝无可能入我萧家,你也休要再有这心思!”
萧寒不愿再与他争下去,愤怒转身离去。
这里萧父被气得够呛,见他走远,管家忙上来宽慰搀扶。贵妃娘娘凌茝也带着心腹丫头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永才看到忙跪下行礼,丞相此时已平静许多,又恢复他平日那般温文儒雅的长者风范。吩咐永才道:“看来是要提早解决了,你去办吧!”永才低头诺诺,便退下了。
“叔父,莫要生气,良哥哥被那姑娘暂时迷失心智,不能体会您的苦心,过两年就慢慢好了。”凌茝柔声道。
“唉……凌儿,若是你在,我又何须生气,怪叔父一时糊涂,竟亲手将你送入宫里,叔父对不起你。”萧父掩面叹息。
“叔父,你断不可如此说,萧家养我育我,凌儿万死也不能报达叔父大恩,叔父此话可真是折煞我了。依我看,那慕小姐与良哥哥也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叔父何故如此反对?”凌茝故意问道。
萧丞相苦笑道:“凌儿如此聪慧,自然也早耳闻,良儿数月前说看上一家姑娘,定要去提亲,你也知道,他难得向我开口,又是他终身大事,我哪有推辞的理儿。慕家也是侯门贵族,算得上是门当户对,更是你良哥哥指名儿要娶的,我也欢喜。谁知那慕小姐模样虽好,却品行不端,前几天不还闹得沸沸扬扬,堂堂萧家怎能娶这样的女子入门。再有,你也知,那慕绥近来每每触弄龙鳞,圣上愈发不喜。”
凌茝怎会不知,她也帮着吹了几丝枕边风呢!听叔父如此说,她正好顺着说道:“叔父言之有理,良哥哥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丞相不由得想起刚刚的事,又火上心来。忿忿无奈道:“他几时能懂,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看看他都做了什么事,筹了一大笔钱差点儿就要把这相府卖掉,就为了,不怕跟你说,就为了以后买她一条命,凌儿,你说说这……唉,还有更过分的,竟然脸飞羽营都敢动,这幸亏有你暗中相助,否则咱们萧家可真是大难临头。”说着便有些哽咽。唉,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没了,简直比杀了自己还要痛苦。
凌茝心中妒忌,脸色却丝毫不变,依旧是一脸温柔的神色,宽解道:“叔父客气,殊不知唇亡齿寒,我在宫里也多亏叔父照抚,才得有一席之地,只盼以后良哥哥能早日明白我们的苦心。我明日得空再劝劝他。”
“罢了罢了,凌儿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去吧。”丞相瘫倒在虎皮椅子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出神,橘黄色的月光洒下,铺满大地,好像他攒了几十年的金子,长埋地下终于重见天日,在得意地向他招手。
凌茝屈膝一拜,道声别,便带着丫鬟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