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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五 选举

      一天,李乡长在村后小树林空地场上召开群众大会,选举麦仁店村主任和小组会计。大会主席台就是一张搭着红布的三抽桌。李乡长、老支书及其他工作人员在后面小方桌上喝茶议事,等待乡邻前来。
      虽说是选举,可实际上却成了一场闹剧。因为李乡长曾经夸下海口:不撤耿娃就要把□□里俩玩意儿挤出来喂猫吃。麦仁店人猎奇,一听说是选举大伙兴高采烈三五成群来得快,上的齐,一定要看看今个出个村主任还是太监。
      大掌柜抱着他三岁半的小孙子,小家伙怀里抱着一只大黑猫。黑猫绿宝石眼睛,贪婪的目光绿莹莹的带着讽刺。无论是李乡长还是耿娃,两个只要有一个骗猪娃,这猫就得吃。人们一看见这只猫就想起了李乡长的那句话来,无论小家伙到哪,都会引起人们一片笑声,并不怀好意的把目光投向李乡长。
      李乡长也感觉到了,这是他咎由自取。能吃锅添饭,就不说天话。谁让他嘴边少个把门的,过天的话也敢说。
      二木匠拉着他那头毛光发亮红缎子般的前西德母牛,脖子上搭了个长木杆旱烟袋,不停的摇晃他那冬瓜头,借着跟人们打招呼的机会炫耀他的牛,在一片唏嘘赞叹之中二木匠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得意的把牛拴在老弯腰的枣树上,坐了下来。
      小狮子劝耿娃不要参加选举大会,他觉得这个时候耿娃应该回避的。可耿娃有他自己坚持参加的理由,小狮子拗不过他,就陪他在一个角落里看树根。
      老镢头、大掌柜、二木匠等仍聚在一起,猫子哥几个也聚在一起,藤弟挨着他媳妇,妇女们扎堆坐,说说笑笑,唯独不见梁二爷身影,估摸着又给人保媒去了吧?
      村里的乡亲来的差不多了,李乡长一直低着头看资料,通过调查并没有发现耿娃有什么经济问题,反而舍己利人保护了集体经济。
      既来之则安之。他和老支书及工作组的通知嘀咕几句就走到主席台前挥手示意,会场上的嚷嚷之声随即平息了下来,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拿起名册开始点起名字来:
      “木竹(母猪)”
      “跑到高粱地里吃高粱去了!”
      歇语:老母猪吃高粱———顺杆子爬。李乡长在上面点名,老撅头、大掌柜、二木匠几个在下面接。
      “害毛了”
      “钻到锅旮旯子里去了!!!”
      会场上,不断爆发出高亢的笑声。李乡长因耿娃一事,本来就心中闷闷不乐,现在点名,有人跟着瞎起哄,黑脸板起来越发的怕人了。
      “干啥?干啥!”
      “找锅亏(郭奎)馍吃去了!!!”
      李乡长无奈,瞪了他们一眼,强压着心中的愤懑,继续点名。
      “倪吆芽(一咬牙)?”
      “一咬牙我揭块’砖’、、、、、、、”大掌柜他们来起劲来。
      “干啥?干啥?!!”李乡长又一次恼怒的停下来。
      “砸死你个老鳖孙!!!!”
      台下哄然大笑。李乡长这才明白,原来这都是绰号,让人恶搞做剧编成了顺口溜。尽管如此,他还是尴尬模样。
      “李乡长?”笑声中,二木匠在人群中高喊,“别生气,别生气,这不是骂你的。他们都是梁山的好汉绿林英雄。你往我这儿瞧,前面坐的就是要揭的那块’砖’,右边就是要砸的老鳖灯。对不住了,刚才没吓着您吧?”
      随着他的说话声,’砖头’直直挺起身板,跟那木偶似的。说到老鳖灯时有人抓下他的太阳帽,露出一蹭亮光光头,他膀子一架一收,脖子一伸,两只小眼左一摆,右一转对上了绿豆。
      大伙笑,李乡长也跟着笑,顺口就褒贬了一句:
      “嗯,是个人才。”
      待大家安静下来,李乡长又要点名时却对着画名册上的圈圈点点一筹莫展。
      这时,台下早有人看出个情由,便冲他高声呐喊:
      “李乡长,你念吧,看着像啥就是啥呗?!”
      “啊,那我就献丑了。”李乡长也不谦让,他润了一下嗓子喊道:
      “大嘴?”
      不见有人答应,却闻笑声四起。会场里早有人抗了下北大沟。他美滋滋的抽着旱烟,把嘴一努,一连吐了三个眼圈,见大伙瞅他,大嘴巴一张列到耳根上。北拐湾的北大沟便呈现在他的嘴上。
      “门闩——?园里?园外?、、、、、不封口?”
      会场上,一连串的笑一浪高过一浪。李乡长如同一叶扁舟,在海洋般的欢笑声中飘摇。他知道他越来越离谱了。
      这时,二木匠从人群中走出来,用手指着李乡长,他”咯——,咯——”东倒西歪,笑成个秃尾巴公鸡,两处没影没气儿。会场上,一颗颗大板牙只差掉落在地上。
      “哎呀呀,李乡长,李乡长、、、、、、?你真是大海里出身————不识我们小河沟里鱼情。”说着硬从他手中夺过画名册,“在麦仁店,就是目不识丁的老太婆也能读下这画名册。你看,这第一个画的是咱北大沟。刚才的大嘴巴你也见识过,接下来这里边多一道,那不是门闩,那是咱北大沟的‘白鱼条’,你一猜就知道是父子俩。诺?在那。土老爷一口吃个蚂蚱————好歹是个腥浑不是?这第三个圆圈画的是坑,中间那一点是坷垃蛋.子往坑里一扔‘縢’,念‘縢’,紧接着下边这个圆外边多出三点水来,那是’澎’出来的,念‘澎’。縢哥澎弟我不说你也能猜出来这是哥俩。可不知咋地到你这儿就成了圆里圆外,感情是傻小二开菜园子想着恁家员外姑娘。下边这个念‘壳娄’,你刚才说不封口,要是封了口那不成鸡蛋了?多难听。去年夏天粮管所卖余粮,壳娄把那小司票员壳娄住了。”
      李乡长哭笑不是,心里七上八下。由于脸黑,看不出所谓的白,所谓的红。
      在一片笑声中,拴在老弯腰枣树上的母牛不知为什么突然大叫一声,令全场所有人聚焦。
      “唉!真是。”二木匠冲他的牛埋慲怨,“癞蛤蟆爬到脚底下————瞎搅惑啥?”
      “它说它生个男孩。”
      生出男孩那可是宝贝。但对牛来说,生个牤牛蛋.子偏不值钱。因此,二木匠坚决大声回应:
      “女孩!”
      “男孩!”会场里有人叫板。
      “女孩!!”
      “男孩!!”
      、、、、、、、
      两厢争执不下。
      “一男一女!!”李乡长先声夺人,他想从中调和。
      “李乡长,你咋知道哩?”会场里有人高喊。
      这话问的刁钻,笑声随即而起,电波一般,越闹越笑,越笑越闹。
      “咹——?————啥?哦,人家、、、、、、那个、、、、、、两口子商量过了。”李乡长到底见多识广,头脑灵活。
      “妙!”大掌柜的小孙子一不小心,怀里的黑狸猫窜了出来,不能是受了惊吓还是觉得无光可沾,它落荒而逃。
      会场上又是一片欢腾。
      这时,李乡长不念画名册,他就势划片,让大家讨论推选。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结果出来了,大家一致推荐耿娃。李乡长窘着脸跟老支书碰了下头,他正要找耿娃,却见大旱、连阴、年成等一干人马走了过来。
      “李乡长,你抽烟吗?”大旱掏出他的红双喜。
      “抽着呢。”李乡长回绝他。
      “李乡长,看来是我们哥几个多心。这些年,建学校、建广场、修道路、种花草树木、、、先后建立了彩钢瓦、厂沥青厂、氯蜡厂,虽说赔了点钱,可那是真心为咱老百姓干事。”
      “就是,就是。”连阴哥几个连声附和,“李乡长这都怪我们哥几个私心太重,虽说他说话难听,好骂人,可他公正呀,那样人话骂就骂呗,大伙儿开心。”
      “是吗?”李乡长故意扬声,颇是讽刺。
      “是。”
      “那你们不反对了?”
      “不反对了。”
      “耿娃来了没有?”李乡长四下里巡视。
      会场里,早有人指给他看。小狮子正和他背靠背坐在一个树杆上。李乡长仗着脸黑,硬着头皮走了过来。他半蹲在耿娃面前无不歉疚的拍了拍耿娃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这个二踢脚,你还得接着打。”
      “我不能打。”耿娃一脸寒碜,显示出对李乡长的不满。
      小狮子不免惊讶,暗中为他拿捏。难道他忘了肩上的责任?
      “为什么?”李乡长面带凝惑。
      “对你不利。”耿娃黑着脸,目光搜寻那猫刚逃去的地方,并额外的补充了句:“难道你忘了?”
      “嗡”地一声,李乡长耳畔又回响起他曾熟悉的声音。
      “李乡长,你可来了。这回你得替我们做主,把耿娃这小子撤了?”
      “只要大家占理,一定撤!!”
      “那要是不撤呢???”
      “我把腿裆里俩玩意儿挤出来喂猫吃。”
      “、、、、、、、”
      “嗨!!那档子事,”李乡长回过神来,用手把脸一抹摔了个干净。“大风刮跑了,大风刮跑了。”
      他俩说话声音不大,却如电波催开桃花,一朵朵,一枝枝,一 树树,一片片繁花似锦,争奇斗艳了。会场上立刻呈现出一片欢乐的海洋。猫子哥几个吹起了口哨,澎弟一高兴来俩□□蹿;北大沟又一次把嘴咧到耳根上,老鳖灯一提神蠕动双肩来了个龟丞相出府;大掌柜仰起了脸“哗,哗哗、、、、、、”二木匠“哈------,哈————”从心底发出,白沙冬瓜上又刻出了小眼睛大嘴巴;老撅头“哼!!哼哼哼!哼!”像吃炒豆,他半截儿半截儿的笑愈发的使人欲笑又止,欲罢不能。整个会场沉香暗浮。
      李乡长回到主席台前,向大家宣布结果。话音刚落,会场就有人向他打趣:
      “咹?那个————啥?”在轩然的笑声中,李乡长吱吱呜呜一扭头看见耿娃走来救驾,顿时轻松下来,“对嘛,说两句,说两句。”歉意的冲大家一抱拳,施了个转圈礼,退了下去。
      耿娃站在三抽桌前,自然一脸难看,两道剑眉横竖的狰着,虎视眈眈,无论看谁都好像争他二斗儿高粱面似的。随着脖耳拐子的转动,人们仿佛听到断树脖子的咯吱声。目光扫过,嚷嚷、笑声潮水般的退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广袤千里,鹰击长空。在众目睽睽之下,耿娃出乎意料的“扑——,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几声冷不丁的讪笑更增添了会场上的紧张、肃穆的气氛。
      他坚定有力的向前迈一大步,冲大家一抱拳,压着嗓门讨债似的高喊:
      “麦仁店的父老乡亲,大家有礼了。我————耿娃,还是从前的耿娃。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我就是这么想着或者的。”他的大嗓门不知咋地有点儿嘶哑,从牙缝里挤出来愈发地死气白赖了。“人们说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就是腰疼站着说话的人。从前怎么着,往后还怎么着。有一说一,说一不二,顶天立地!!我要一碗水端平,公正、公平、廉明、、、、、、”
      会场上,一双双耳朵倾听着他心中压抑的不平与畅想,一双双期待的目光,寄托着对他的信与厚望。
      “我,要带领大家干一番事业,办一个属于咱老百姓自己的工厂,把咱麦仁店女大十八变,愈变愈好看。锦上添花,更上一层楼!”
      “哗哗、、、”
      密集的掌声音频刺耳,仿佛击落纷纷秋叶。随着目光的游移掌声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小鸟不见了,长空中的雄鹰又飞了回来,划过的寂静让你去想。
      “我以后不骂人了。”他语调变得诚恳而又缓和,“我改。一定改!我是真心的,请大家监督。”话音刚落,一直小蜜蜂绕在他脸前“嗡嗡————”飞,他用手绕几下想把它赶跑,最后却一巴掌打在脸上,又干脆又响亮,嘴巴却不由自主的习惯的骂了一句:“他妈的!”
      会场上,立刻又想起一片讪笑。没想到刚发誓就食言,顶说底不算。他恼羞成怒,狠命的掐着手中的蜜蜂,高高的举起,悔恨的喊道:
      “蜜蜂——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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