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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十一 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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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醉问
中午时分,小狮子接到耿娃电话,约他聚贤阁陪宴。原来是氯蜡厂改造开工,李乡长丹城李教授莅临指导,老支书他们略备酒席。小狮子不由得想起了外婆,心中不觉微微一笑。
酒宴上,虽然小狮子能喝两盅,但这样的场合极不适宜。当快要吃饭的时候小狮子便流了出来,他怀里踹了一瓶五粮液,虽然开过盖子,但里面至少还有大半瓶,见路上没有人便掏出来自娱自乐,走两步喝一口,喝一口品一品恰似酒仙。虽然跌跌撞撞虽然歪歪斜斜,但总算是看到那墙仙人掌了。
小狮始终没有忘记外婆的手镯。上次因为手镯意外的引起了仙鹤的话题,但终究没有说出手镯的由头。有些话有些事可能涉及到个人隐私,面对面的还真让人窘,那时小狮子就想到了酒。酒不醉人人自醉,在乎山水之间也。
酒这东西真好,不但忘我、消愁,而且还能遮羞。
“哈哈哈。。。。。”这一声笑得多开心呀,轻松又自在,“做神仙的感觉真好!”
他本喝酒上脸,现在连脖子耳根也泛起了红晕。他自拉自唱,见人都让。实际上腿发硬眼发僵,让人躲闪不及。
“好酒!好酒!干!”他东倒西歪,头重脚轻,腾云驾雾一般。
二爷听到喊声,出来看时竟吓了一跳。他两只眼睛红的能点火,整个人就像从酒缸里泡出来的。
“这酒多香啊,”他醉声拉气,硬是把空酒瓶子往嘴边二爷嘴边送。
“二爷,你也尝尝!”
“你喝多了,外边有风,快进屋,我给你沏杯浓茶。”
他不让二爷扶,却把空酒瓶子塞到二爷口袋衣兜里。
“陈年老窖,外婆的酒,哈哈哈、、、”不免有点幸灾乐祸了。
进得屋却不肯坐下,醉汉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站稳。他趔趄膀子,盯着中堂画里边的仙鹤。
“二爷,我有个问题”他打着酒嗝,舌根发硬,说话时都吐字不清了,鼻音的味道格外重,“仙鹤是不是喝醉了鹤顶才红?---酒醉的仙鹤为什么落泪?你知道外婆酿的酒为什么那么香醇?”
这些天,小狮子总爱把梁二爷与外婆比作《双鹤图》中的双鹤,而实际上,梁二爷与外婆的友情和爱情超出了图画。
“无言的大爱守候成两座相连相望的大山,苍松翠柏,飞泉瀑布谷地里引来了仙鹤。弯弯山腰直通谷底,常春藤就在山脚下,枝青叶茂,你还在等另一只仙鹤吗?”
“这孩子,放疟病打高烧呢?”
“可怜的外婆,漂泊的仙鹤。要想飞回谷底,也需’头悬梁,锥刺股’历经磨难,九死一生啊。”
“头悬梁,九死一生”仿佛一棒子把梁二爷打回老家。
深夜,梁二旺从噩梦中醒来,凭着直觉表妹金小雨正处于危难之中。光亮的小窗内传出秀秀的哀求:“妈妈不要,妈妈不要呀、、、”房梁下金小雨握紧绳套,站在凳子上。
凭着路熟他几乎一路小跑,耳边厢忘却了犬吠。梦中光亮的小窗就在眼前、、、、、、金小雨被悬在了梁上。随着那一声“?当”响,梁二旺的心紧收不放。那一刻定格在小狮子对他的呼唤中。
“二爷?你怎么了?”
人,他还没救下来呢。
“你、、、?”
二爷沉湎于往事中,既然他不肯说出来,那么就叫他愁肠百结,痛不欲生吧。
“你、、、你喝多了。”
他喘着粗气,抬起的手本想握成拳头无奈却握成了空心铁饼。红脸粗脖子,满身的火直烧得他额头上细汗密密麻麻。
“二爷,你刚才是不是桶掉井里了?”
“不是桶掉井里了,是绳子卡在轱辘上了。”
“你、、、只会开玩笑。哈哈哈、、、、、、”
不知咋地小狮子从他追悔的目光里感觉他与外婆之间有一条蓝色沟壑,欲平又陷,隐隐约约,明灭不定。仿佛在深深的丢失当中连结着什么,说明着什么。渴望的心,愈发的狐凝了。
梁二旺从他半嗔半痴的神态中突然醒悟。他差点把他绕进去。蓄满了洪水的闸门将顷欲顷,瞬间被掏空了力量,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尴尬模样。
“啊-----你说的那个《谈婚论嫁》我写了五十篇了。”
“那你就成半个神仙了。假如你变成仙鹤没有翅膀,光有腿,这可不能怪我。等你写完了后五十篇,到那时请把你长出翅膀的痛苦经历和幸福感受如实的记录下来,那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骇人听闻了。”他醉声拉气,摇摇晃晃。
“这孩子,真个喝醉了。”
“看你一尘不染,超凡脱俗,道貌岸然、、、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像个神仙。”
“又胡说八道。”
“你可要当心”醉汉子警告他,“要变一定要变成仙鹤,因为,只有你才能飞入画中。”春天的谷底多么迷人啊。
“这孩子。。。。。。?”二爷有些不高兴,只是不跟那醉汉子一般见识。
“说笑话不是?”小狮子借势发力,“那我再来问你,送给仙鹤一枚钻戒,请问戴在脚上还是脖子上?”
脖子上是不能戴的,可是脚上…无论戴哪儿都不合适。二爷这次真的被带到河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凫水,若琪不然让她在河里扑腾两个时辰,喝个半饱
“应该放在心上。”他思索了半天,原来他会凫水。
“啊---气死我啦,你们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还有两只手的仙鹤吗?”
小狮子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软躺在沙发上,把胳膊一伸,亮出腕上的翡翠手镯来。那正是他赴宴前在街上珠宝店五块钱买的。
梁二旺吃了一惊,外婆的手镯为何会戴在小狮子的手腕上?他取下来看时,外婆一声不响的闯了进来,看到手镯他立刻将腕上的也取下来,映着光亮作比较,形状、大小颜色一模一样,但一个晶莹剔透,一个浑浊不清。
“假的。”
随着外婆的说话声,小狮子闪电似的睁开了眼睛、、、、、、
外婆坐在小狮子写字台前的转椅上,他又一次把腕上的手镯摘下来作比较。
------那时小海的母亲去世不久,因是姨表姐妹,所以经常来看小海。可是孤男寡女免不了被人编排,流言蜚语接踵而至,不断地传进梁二旺的耳朵里。
这天,小海感冒,小雨给孩子买点点心过来探望,梁二旺就摆起脸来。
“夜深了,一个女人家不休息,还到处乱跑。”
话虽平淡,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特别是一个年轻寡妇来说,暗藏的玄机恰似利箭穿心。
小雨不由得心里一颤,鼻梁一酸,眼泪簌簌流了出来。她悄无声息的把点心放在桌子上:
“二哥你错了,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表姐,我是来----还东西的。表姐---临终前,非要把这个给我戴上,她说、、、、、我们母女恐遭人欺负,----又放不下小海,他要我答应照顾好这孩子,现在完璧归赵了。”
梁二旺倒吸了一口凉气,妻子走的时候他曾到处寻找这个镯子,没想到却戴在了表妹的手腕上,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是自己听信了那些闲言碎语,误解了她,更不该黑着脸去伤害她,他悔恨不已,走到她身边想要说点什么,可真要说的时候千言万语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捧着手镯朝着表姐遗像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恭恭敬敬吧手镯放在表姐遗像前,转身就走。
梁二旺一把抓住她的手望着她,虽然没有一句话,但却真情实意的把手镯又一次戴在她的手腕上、、、、、、
外婆把翡翠手镯戴在手腕上,假手镯放在写字台上,它已经不再重要了。让外婆担心的是小狮子,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他一直在沉睡。外婆看他“哼哧”两声,有动的迹象,正要叫醒他时却又见他恢复平静。
“这孩子,在做梦呢!”外婆自言自语。
小狮子坐了一天一夜的班车,下了车便找厕所,奇怪的是诺大一个汽车站竟找不到小解的地方,好不容易来到一个僻静处,对着一丛青藤秧子刚掏出来就听见身后有人断喝“谁?干啥?”原来是巡警。“啊,没啥,掏出来看看。”小狮子来到大街上,东奔西窜,忽然看到凌子,凌子把他领到一家私立儿童医院,楼梯转向台有一公厕,下方男女排着长队。小狮子顾不体面直接走上去踹门,里边有一妇女应声“干啥?”小狮子回答说是警察。不一会那妇女提着裤子从厕所出来,小狮子一侧身钻进了厕所。大堤决口了!首先把大掌柜家九只上海白鸭子冲到河里,接下来把老镢头喂驴的麦秸也给冲走了,一转眼大水顺着楼梯冲下来,把一群排队的男女冲的七零八落,然后便听见呼救声,原来是凌子死死抱着栏杆喊救命。“别怕”小狮子大叫“大水不冲龙王庙,那是自家人。”
“哈,哈哈。。。”小狮子竟然笑出声来了。
“咦?醒了。”外婆看他睁开了眼睛。
小狮子忽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愣头愣脑“外婆,你咋不喊我?”
“我见你‘哼哧’两回,以为你太累了就没叫你。”
小狮子慢慢掀开被褥,只见身上的内衣内裤,铺的盖的无一不湿的,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外婆不可理喻的摇着头‘啧啧’称奇。
“亏得没结婚,这半响不发,悄无声息的,那还不得把媳妇儿冲到那襄阳城去?”
小狮子想到梦中,凌子抱着栏杆喊救命嘴都笑歪了,外婆出去了可别说。
小狮子已经换洗过。喝了两小碗赤豆粥,倍觉精神大增,拿了那支假镯子又去梁二旺家。昨天只能悔恨自己酒过不能自持,当外婆说那镯子是假的时候自己明明睁开了眼睛,却又浑浑噩噩沉入了梦乡,他俩的话一句一个字也记不清楚了。手镯戴在手腕上,本是要二爷看送给二爷的,却又被送了回来,小狮子还是觉着二爷保管着好。当他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想想往事,免得他以后变成老年痴呆。
由东大街拐弯进村,走上另一条水泥干道,前边不远的花池边上几个孩子在逗小狗玩。大一点的孩子是叫佳佳,另一个是疗田家的安安。两只可爱的小狗有个月大,佳佳抱着一只大一点的,安安抱着一只小一点的。随着佳佳的一声“求婚仪式开始”安安抱着小狗汪汪的往前冲,孩子们看了笑。
“干嘛哪!”小狮子冲孩子问。
麦仁店的孩子大多都认得他,愿意和他亲近。从前他来麦仁店的时候只把礼物分给伙伴们,如今也都有孩子们一份。
“王子向公主求婚。”佳佳冲他大声喊道。
“有名字吗?”
“我给公主起个洋名字叫戴丝,给王子起个名字叫狮子。”安安抢答。
“为什么叫狮子?”
“它威武!”
“那你看我威武吗?”
“也威武。”
“哦,我知道,你就是小狮子啦。”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姑娘插话,孩子们跟着笑了起来。
小狮子忽然想起这是田雪家的小姑娘。他手一伸轻轻揪着羊角辫说:“咦,逮着蜻蜓了。”
小姑娘笑着捂着头躲开,接下来小狮子饰演王子向公主求婚。
小男孩安安把戴丝递给他,小狮子把公主捧在手心里,慢慢举到眼前,温顺的小狗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小狮子把嘴一撅,一点一点慢慢的凑过去,孩子们被逗得直笑。不料这时戴丝突然把舌头伸出来舔了他两下,孩子们顿时惊呼:“它爱上你啦!”
孩子们开怀大笑。
“呸呸!”小狮子连忙把戴丝递给安安,又是拍又是抖身上的衣服。
“干吗?”孩子们不解的问。
“鸡皮疙瘩掉一地。”
“还没给订婚戒指呢!”孩子们笑着跟着他往前走。
小狮子任他们在身后吆喝。看见陈家光头九叔在刨菜园子就走了过去,果然,陈家九叔见一群孩子没大没小,把脸一黑,头一歪骂道:“都给我滚回家去,订婚戒指你爸早给你妈了。”
九叔可真够逊的,小狮子在心中嘀咕。眼睛里却是按耐不住的喜悦。
孩子们一哄而散,小狮子从九叔手里接过老虎耙子,一面刨地一面问他:“九叔,刨这么多菜地,都打算种些什么啊?”
“这片种辣椒,这片种茄子,这片种土豆、、、、、、”
“呦,计划的挺周全。”
“一年之计在于春,没有计划,那不是老和尚撞钟---混天天?”
小狮子若有所悟,他毕恭毕敬的走到陈九叔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觉着给春天鞠了一躬。
“干啥?干啥?”陈九叔不知所措,诚惶诚恐。心里想到:“讨压岁钱要到年底哩!”
梁二爷刚出门,见小狮子过来又折了回来,并沏了茶。
“昨天怎么喝得天昏地暗,鸡子不认得鸭子?”
“请二爷海涵,是我出丑了。”
“酒不是不能喝,但不能贪杯。”
“是,我一定谨记二爷的教诲。”
“那镯子。。。。?”
小狮子无地自容,一个大老爷们手腕戴着手镯,无论如何也。。。。他掏了出来。
“是个假的。”
“花多少钱买的?”
“两千块。”
小狮子说谎眼睛都不眨,其实是他五块钱从地摊上买来的。
“一只还是两只?”
“人家说不小心打碎一只,这才便宜卖。”
小狮子韬光养晦,其实隐瞒正是为了表达内心说不出来的欲求,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只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罢了。
“凡事三思而后行。”
“是,我正为这件事情沮丧,想扔又舍不得,放着又心疼打水漂钱,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放您这儿,做个纪念吧。”
他没说是送,假东西怎么能送人?也只能说是放这了。
“不过”他又补充道“这心是诚的,情也真,还请二爷见谅。”
心是诚的,这情也真,但这手镯是假的,二爷也就勉为其难了。不过他刚好有那样一个盒子,就把假宝贝装在里面。想来夜深人静,二爷拿出来假宝贝,想到真宝贝,由此想到外婆、、、可是要说到恨,他也只能恨那只假手镯了。
接下来谈起了石匠三娘。小狮子来的时候,她低着头,愁眉不展的走出二爷家的小院。
“是着急冲喜的。”梁二旺面带愁容。
听了梁二爷的话,小狮子不由得想起了石头和二妞。怪不得这些天在茶馆不见二木匠,原来是病了。
冲喜,在农村又这风俗。男方父亲有病,便为儿子娶房媳妇,冲冲晦气,消灾去病。现在石匠三娘二度送礼,看来这病病的不轻。
梁二爷说有惊恐之状,魂不守舍、、、起因是为儿子和二妞的婚事。他听从了梁二爷的建议,他二姨家的小芳出落得水灵大方,可与猫子相配。为了以怨报德,因此前去保媒,途经乱坟岗没曾想半路折了回来,便卧床不起了。
石匠三娘说,先是西医后是中医,单方用便就是不见好。
“唉,从前呢爱着人家,可人家偏不爱他,如今呢自己养了个闺女偏偏又要嫁过去,船就撑进了回水湾里、、、、、、”
这话自然说的是老镢头,小狮子心如明镜。
“唉,王干娘是他救命恩人,由她去说应该没问题。”
“干娘每次劝他,每次都发火,次数多了干娘就冲他‘你火,你火什么火?’”
“干娘你要是在听到我结巴一次,咱二妞的婚事你说了算、、、”
“他是这么说的?”
“是这么说的。”
在小狮子的记忆里他好像不结巴。但是突发事件,情绪一激动起来也是有可能的,比如王干娘说“火、、、火、、、”小时候他和猫子哥几个惹恼了他,他追赶他们,哥几个就把他往村后刺林子引,待他快要经过刺肚子里的黄蜂窝时,哥几个开始投掷砖石,被激怒的黄蜂成群结队箭一般冲向一条黑影。一声趴下恍如军令,他还不是一个鲤鱼搬江贴在地面上。。黄蜂敢死队从他背上嗡嗡一掠而过,到现在想起来他那拳头还紧握不放呢。
事在人为,如果他想做,就没有他做不到的。小狮子这样想着,脸上不觉绽放出得意的笑容。
“我想让老镢头、、、火起来。”
“你是说、、、?”
一想到石头伯脑海中便浮现出他那慈祥善良的微笑,同时相;对应处一张愁苦饱经风霜的脸来,这种亲切恍如游离的亲情,藕断丝连的感觉又恰如余音绕梁,因此小狮子对石匠伯念念不忘。他不想让石匠就这么快倒下去。帮石头就是帮二妞,帮二妞就是帮石匠。
“我想给他划条小路,但不知他能不能循规蹈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