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者》荼蘼618

16、16 新生

　　有人说她舞动着的手指，宛若新生。

　　一切机会的到来都迎着清晨的太阳，当一个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的也许是糟糕的或许是平凡的，但它被定义为早晨，就有着早晨其独有的意义。睁开眼的人下意识寻找着柜子里充电的手机，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一堆电线中寻找出了微微发烫的手机，电池充满了，看着手机屏幕下方绿色的短信标识上火红刺眼的“1”，陈玖恹恹地把手机扔到床上。

　　她快不抱希望了，从开始写作开始她就尝试着把自己写的稿子投到不同书刊上去，有时会得到回信，但是更多的全是10086给的温馨提示，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移动公司是我国手机短信业务龙头的标杆。最终抱着一丝梁静茹给的勇气陈玖把扔在床上的手机捡了回来，点开了信息的标识。

　　“XX交警提醒群众要做到不……”哦…天呐，陈玖绝望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外面的吴瀚听到了手机落地的声音敲了敲门。

　　“怎么了？你还好么陈玖？”

　　“我还行…但可能不行了。”陈玖趴在床上，凌乱的衣服伴着油光肆意吞噬蛋白质的秀发，她觉得自己要炸了，为什么自己的文章无法被人认可呢？他扪心自问，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还是挺正常的、平庸的。“叮——”又有一条短信通知被手机接收，陈玖想着：哎…，说不定是快递，也许又是交警，当然10086的可能性更高，她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把自己包裹在睡意中，而后点开了短信标识。

　　“夜中奔跑。你好。我是编辑行走的咸鱼，您的作品…”！！！ 哇哦…陈玖愣在床上了，刚刚的一切都随之抛空，什么交警什么业务服务都沉到贝加尔湖下去了，她飞快的起身抄起挂在椅子上的长袖衬衫就冲出了门。

　　“吴瀚！我要被正式签约啦！” 陈玖冲出门后投入吴瀚的怀抱里，她把脸贴在精瘦的身躯上，一时间喜悦绽放于她的箱庭之森。

　　“太棒了！”

　　“哦对了…我忘记了你可能经历过这些。”

　　“陈玖你指的是什么？”吴瀚看向陈玖，陈玖嘟起了嘴，一脸“反正你早就知道了吧。”

　　“就是你大概是知道我什么时候签约的对吧。毕竟我以后会成为你手下的作者。”

　　“恩，确实是这样，不过还是要恭喜你，是真的我本来预测的应该是这个月底，没想到现在你就成功签约了，那么明天要去编辑部么？”吴瀚问道，他在成功安抚陈玖后把皮蛋瘦肉粥拿了出来。

　　“他没说什么时候，只说了尽快，但是我想今天就去…会太仓促么？”陈玖从吴瀚胸前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不，或许他们喜欢你稍微急促一点，我陪你去吧。”

　　“那就拜托你了！”有了吴瀚，陈玖觉得自己更加有信心了。再加上自己作品的被认可，一下子地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吴瀚。

　　“那我们吃完午饭就走？先约个车。”

　　“行呀，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先把早饭的粥喝了，免得你的胃病又犯起来。”吴瀚摸了摸陈玖的头，想摸一直乖巧的兔子一样，陈玖的头虽然油，但也还行，不算特别油，她吐了吐舌俏皮地把粥喝完后去浴室洗澡了。

　　今天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好，吴瀚难得做了甜品，本想做马卡龙的吴大厨第一次为吃饱了狗粮而生气抗议的烤箱头疼，最后两人的甜品只有面包和奶油了。

　　“奶油面包也不错啊。”陈玖的腮帮子被塞得满满的，奶油留在了鼻子上也没察觉。吴瀚指了指鼻子，陈玖才用手指抹掉了，中午吃了粉丝，牛肉粉丝里的牛肉是吴瀚从熟食店买的，浮在汤上整片整片的牛肉铺了三层，都看不到下面的粉丝，再加上一点儿腌萝卜和葱花，瞬间将牛肉粉丝变得回味无穷，陈玖不敢多吃，她早早的选择了一件秀身材的紧身上衣，下面搭配着米白色的裙子，黑色显白的高跟鞋一穿整个人就典雅又平易近人起来了。陈玖揉了揉自己肚子上的肉，那点薄肉对她造成的影响不大，起码穿上贴身的衣服也不至于看出自己的身材。

　　一阵车响，预约好的车停在了门口，对时间极为敏感的吴瀚把手头上的书放进了陈玖的书柜，两人就踏上了去编辑部的路，吴瀚倒是熟门熟路的，但陈玖不一样，她是第一次，所以吴瀚也就不当那个剧透的人，他看着陈玖看见那座象牙塔一般的建筑物时激动兴奋的样子，想起了第一次进公司的自己，现在在陈玖身边的吴瀚，一次一次地寻找机会弥补以前的遗憾，幼稚的陈玖，暂时甘于命运的陈玖，在这个社会的中层挣扎着的陈玖……吴瀚觉得很讽刺，以前是陈玖一点一点看自己成功，现在是自己一点一点地看陈玖走向她应得的一切。这是否是命运给予的折磨，它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吴瀚——你的陈玖已经不在了。

　　“吴瀚？你在想什么？”

　　“想……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吴瀚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看向陈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阴霾，他还是那个可以作为后盾、可以成为阳光、可以化作守护神的吴瀚。

　　“每个人能出生就已经是幸运儿了。”陈玖看向吴瀚，与他交换了一个吻。

　　司机：现在的小情侣啧啧啧。

　　当车开到象牙塔下面后，陈玖才发现一路上幻想的地方并不那么特殊，建筑表面铺着白色的额小瓷砖，像极了改革开放时的建筑风格，建筑的玻璃还是棕红色的那种老式玻璃，要不是吴瀚告诉他，未来也一直这样，她大概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吴瀚的状态与身份不怎么适合上楼，于是他就在一楼的甜品店坐下等陈玖，陈玖坐电梯的时候还有点紧张，等到电梯到了她才想起吴瀚在一路上一直说的那句话：“未来的我保证，你的签约很正常顺利的结束了。”因此陈玖一下子克制住了砰砰直跳的心，她把自己的心稳住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迎面的女孩子长得还十分清秀，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到陈玖的时候她结结巴巴地说了句：“您好！请问…”

　　“啊，我是夜中奔跑，来找编辑行走的咸鱼。”

　　“夜中奔跑太太！我很喜欢你的那篇…”

　　“我听到有人叫我？”一个穿着棉麻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在他的身上陈玖闻出了沉淀的味道，男人招呼陈玖过去后和站在旁边的小姑娘说：“我先把你的夜中奔跑太太叫走啦。”

　　“行行行老大！老大你是要签太太么？！”

　　“嘘——秘密。”

　　在陈玖眼中，男人即便不和小姑娘是同一年龄段的，依旧和他们相处的很好，这让陈玖真正放下了心，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简单，但也不苛刻严肃。

　　两人坐下后，男人也不墨迹，直接拿出了放在柜子里的一叠材料递给陈玖。他让陈玖一边看，一边听自己讲些东西。

　　“我很欣赏你结合自身特点的文字，像你这样的个人特色非常鲜明的写手已经不多了，对你的签约，其实是我一个人固执己见的结果，我觉得比起那些流量写手，或许你能写出更加深刻的东西。”

　　“更加深刻的东西？”陈玖歪了歪头，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自觉地放松了，男人看到她信任自己，也安心一般地平缓的继续说。

　　“一般作者开始写作获取迎合读者，甚至为了读者修改剧情和结尾，但这实际上在普通不过的现象了，毕竟作者的热度由粉丝维持，但这样的话作者个人的思想就被囚禁了，失去了自己思想的作品就会成为高流量的废纸，围绕着一个套路的写作很快会被人遗忘，作者也会失去创新的思维，长时间循环下去，粉丝注定会流失。”男人说了很多后喝了一口水，然后不好意思地向陈玖笑了笑。

　　“抱歉。”

　　“没关系，您说的很对。然后呢？”陈玖对这位老编辑的感悟很有兴趣，于是她有些失礼地催促道。

　　“你不嫌弃就好，但是我发现你不同，你不会为了促进男女感情就加一堆配角，这就是你的特点。我觉得这个很好，可有时候你的文看上去太过平淡了，爱情大于了所有主线，一段温情的描写甚至可以成为一篇文章的主旋律，这点需要改变，你也看到了你的读者在下面的留言，可你坚持了自己的思想，所以我很欣赏你。”

　　“谢谢您。”陈玖看向眼前的男人，她合上了前面基本签约推广流程，直接把最后面的一张纸抽了出来，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上面。

　　“我相信一个真诚的人不会坑人，所以合作愉快。”

　　陈玖看向眼前的男人，与他握手后所有紧张的气氛真的一点都没有了，于是她开口把自己很想问的问题提了出来。

　　“您为什么要叫行走的咸鱼呢？”

　　“因为我儿子高考的时候考了一条草鱼，那条草鱼散发着诡异的光。”

　　“因缺斯汀…”陈玖想了想就觉得很诡异，她放弃了这个话题，愉快地去找吴瀚了。

　　吴瀚坐在甜品店靠窗的位置，陈玖一下电梯就能看到，在昏黄色的灯下男人手上银色的勺子渲染起铂金色的光，一份芒果绵绵冰被放在桌子的中央，陈玖看到吴瀚向自己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过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芒果的？哦…我忘记了。”陈玖笑了笑，很多时候她都会忘记吴瀚的身份，她刚坐下来，吴瀚就把手上的勺子给了她，然后自己又去取了一个勺子。

　　“吃吧，你最喜欢的。”

　　陈玖挖了一勺芒果，果酱随着她的动作，顺着冰的表面滑了下去，沿着容器的薄壁慢慢流动着。吴瀚看见有些化掉的冰就用勺子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地敲了一下容器，化掉的冰立刻又冻住了。

　　“你的能力可真的很实用呢…”陈玖凑到吴瀚的耳边小声的说，冰在她的嘴里一下子就化了，凉凉的很舒服。

　　“是么，我也这么觉得。”吴瀚帮陈玖把嘴角的奶渍擦了，继续说道：“编辑对你说了什么呢？”

　　“恩，说了很多东西，编辑夸了一下我的风格，然后希望我能把文章写得更加曲折一点…可能它太过于平淡了吧，他说，在我的文章里‘爱情大于了所有主线，一段温情的描写甚至可以成为一篇文章的主旋律’虽然有我个人的特色，但还是有很多人不喜欢不是么？那我该怎么做呢，吴瀚？” 陈玖直勾勾地看着吴瀚，吴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说：

　　“陈玖，原谅我无法给你任何提示。”

　　“为什么？”陈玖看向吴瀚，眼中满是不解。

　　“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可能导致美国的飓风。命运的齿轮也是一样的，草率的改变应该发生的事，也许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我不清楚未来是否因为我的存在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在这个时空我停留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我觉得自己不能在那些特别重要的事上‘拔苗助长’。”
　　吴瀚说得十分真诚，陈玖也点了点头，学习如何把文章写好，去贴近读者的胃口，去吸引他们需要想当长时间的计划、安排、训练和选择。并不是吴瀚说了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谢谢你吴瀚…我也觉得，如果由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而不是通过我自己的感悟去找到自己真正的风格、去得到那些需要的经验的话，我的文字会变得空洞乏味，在某一天不知不觉地陷入深渊…”陈玖停下了搅着冰的手，勺子上沾满了冰屑，她看向吴瀚的眼睛坚定执着，在温柔中包裹着一位女性最成功的姿态，宛如新生。

　　两人为了躲避炽热的阳光选择在附近的商业区逛一逛，逛着逛着夜晚就降临了，城市最高处屋顶上的金羽毛闪闪发光，不远处的摩天轮展望着白天湛蓝的天空，商业街的叫卖声伴随着流行音乐的鼓点敲击在人们的心上，忙碌的脚步声与红艳的口红交相辉映，有人形单影也有人与别人在一起围成一团，向红房子所在的方向看去，夜晚的山色愈发的令人惊叹，穿过那渺远的云层不知是否是幻觉远处山脉上星星点点。

　　两人牵着手从湖泊走到河流的中端，沿着河走就可以找到一条人为踩出来的路走到陈玖家，不知不觉像是映衬远处山脉上不知名的光点一般，河流上飘来了一个一个红色的灯笼，有些灯笼慢慢地被浸湿了，在他们眼前沉入河底，有些灯笼染着雀跃的火种把主人心中的愿望带向彼方，陈玖和吴瀚都慢下脚步来，看着如花火般在眼前展现的河灯，他们如夏日的烟花也如舞女雪纺的长袖在自己眼前缥过，这是陈玖第一次在河边真正意义上地欣赏大小不一明暗不同的河灯，在她小的时候她是河灯的拥有者，长大到一定年龄后她从一个拥有者直接转变成了一个失去者，她失去了放河灯的机会，失去了看河灯的可能，整日把自己埋在枯燥无味的学习里，成为了一个最为平庸的人。

　　“吴瀚你看，那个。”陈玖指着一个河灯。

　　那一盏灯像是一辆路虎，横冲直撞地接着比较大的体格，从一堆河灯中脱颖而出，大大咧咧地朝陈玖漂来，撞到了石头铺成的边岸，搁浅在陈玖的脚旁边。陈玖的手指碰到了未被沾湿的红纸，将它往下游退去。吴瀚在旁边看着，两人就这样在岸边站着，除了河上的波浪，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声音。吴瀚和陈玖可能是这段时空中唯二醒着的人或许夜晚的风是凉的，可他们两个人都不想离开这份微凉，吴瀚的手紧紧握住陈玖的手，把那双白皙的、因为长时间打字而显得修长的手指放到唇边，试图用自己的呼吸让它暖和起来。

　　“陈玖，我爱你。”

　　陈玖的心似乎停了一秒，她听到自己心脏那边突然“咚”地一声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吻，在如琥珀般的灯下一点一点化成煽动爱情本真的蝴蝶，从连接河岸两边的桥投下巨大的阴影下飞去，消融在无边的夜色里。

　　吻毕，他们在一片寂静中时不时小声地交谈，吴瀚的声音如同脚边的河流，低沉的却又无时无刻不再散发着活力，交谈后两人彼此都面带微笑，他们像是最普通的那些日子一样，在相处之中体味有限的爱，在每一分一秒中被爱情滋润着。

　　两人牵着手——这在平常不过了，深深的倒影像是水墨画，勾勒在灯光下的河水中，慢慢地随着河水的流动，慢慢散去。

　　陈玖的一切都像是新生，除了她的爱情，她的爱情未曾改变也将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