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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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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黄公子无可奈何的在我选的桌子边坐下,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易老头子就是易太傅,就算不是,也是那个太傅的兄弟,看小黄鱼这么卖易表哥的面子,就知道了。
“他不是镇北侯府上的吗?”黄公子一坐下来,就对易剑潋说。
“尹公子的娘亲是家父的妹妹。”易剑潋淡淡地说,也许心里在想,其实我们不只是表兄妹的关系……可惜,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关系了。
“噢……”小黄鱼恍然大悟。
“所以黄兄,请你务必帮忙。”表哥一脸恳切,让人想拒绝都不行。
“可是令尊说我务必不能为尹家的事出头,否则……”小黄鱼面露难色,一看就知道不想帮忙。
“你只要把整件事说一遍,详详细细地说一遍。”这可是我做的最大让步了,我要了解整件事的原委。
如我所料,尹老爹邀请了黄公子等一票诗歌发烧友参加他的诗会,可是他们并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在茶楼里高谈阔论,把自己的得意诗作大声地念出来,让众人赏析,而是一个一个的到尹老豆面前,与他探讨,如果他喜欢,就叫旁边的书童记下来。那天,小黄鱼排在很后面,只看到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哥对尹老头吟了一首诗,老头挥手让书童记下,书童却面露难色,附着老头耳说了一句什么,老头一惊,又对那个公子说了什么,然后大声宣布:今天的诗会结束了,让大家都散了,小黄鱼的大作尹老头没看到,他还挺憋屈的。本以为这件事结束了,可是几天以后,尹老头牌了全府的家丁,到处宣扬要当天参加诗会的书生赶紧离开云州,反正已经有不少人准备上京赶考,大家便都走了。有过了几天,官府便把侯府给围了,这才知道出事了,小黄鱼马上去请教被派出来彻查此案的恩师易大人,易大人就叫他赶紧藏好,千万不要给尹家出头。
“那个公子哥你认不认识,长什么样?”主角就要出场了。
“不认识,站得太远没看清楚。”小黄鱼干脆的断了我所有的念头。
“那就是说,除了那些上京赶考的,还有尹侯爷,就只有那个书童认得出那个公子了?”只能另找目击证人了。
“是啊!”好,那个书童八成是府里的人,只要回去问小春就可以了,转机啊转机,呵呵。
“那个书童不就是你嘛?”小黄鱼的后一句话又浇灭了我的希望。
就是说,尹老爹办诗会的时候,我压根就是在现场的,而且还占据了有利地形,所以我去问尹老头的时候他那么诧异,原来不是不想告诉我,而是觉得我实在有古怪。怎么会这样?天啊!
“你确定那个书童就是我?不会是长得有点像的人?你不是说你站得很远吗?”要谨慎,千万不要漏了细节,我做律师的,最擅长抓住证人话里的漏洞。
“我不太肯定。但应该差不多吧。”小黄鱼居然爽朗的笑了笑,你姐姐我心里可七上八下了!
“好,我明白了。”本来还向叮嘱他一点什么,但突然想起我不是现代律师了,他也不会出庭作证,连忙把自己的职业习惯收起。
“谢谢你表哥。”小黄鱼走了以后,我赶忙向在一边呆坐了很久表哥道谢。
“你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天你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但刚才……”表哥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喜还是愁。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有的一切。”我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是该让他死心了。告诉他,我把关与他的一切都忘了,会不会让他好受点?
“所以你只是忘了,并不是不喜欢我了……”我明白他喜的是什么了,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深情还是蠢?
“表哥,我什么都忘记了,所以,我已经不是你喜欢的那个我了,我也不记得我喜欢的你是什么样的,所以,请你也忘了吧,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不是吗?”请你不要再想了,即使你让我又爱上你,那又如何?你将有娇妻,我也会有良配,为何不顺应了天意,非要逆天而行?
他沉默着,似乎在回忆点什么,我不忍心打断他,毕竟,那是他与他心爱的表妹共同的美好回忆,现在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一个人拥有了,我怎能狠心的要他也忘记?那一定是他心目中很美好很甜蜜的回忆,否则他又怎会露出如此失神迷惘又带着一点哀伤的表情?
我无法再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了,我害怕自己会再一次伤害他,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离开,远远的离开他那个漩涡,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沿着江边,我又一次选择了这条有些远还有些偏僻的路回家。
不只是巧合还是必然,我又遇到了云书。
他静静地在岸堤上坐着,似在观察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只是望着一江春水。
我上前,在他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也学他望着江水。
忽然心里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我,来自这个时空意外。我的心里虽然一直认定,我原来所处的世界是真正的世界,而现在所在的只是某些人虚构的世界,我一门心思的等着哪一天可以离开,回到自己的家,可是在这里呆得越久,就越觉得这里真实,甚至开始想,也许现代发达文明的种种只是我的一个梦?也许我本就是个古代人,但是却想象力丰富,在一次意外事故中摔坏了脑子,把梦想和现实混淆了,所以才以为自己来自一个遥远的发达社会?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我已分不清了。
不知不觉,泪水便顺着脸颊缓缓的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我是谁,也许我什么都不是。我不知道怎样处理表哥的感情问题,因为我知道,我内心深处是希望有人关心我,有人爱我,毕竟,在这个时空里,我什么也没有,我只是出于道德,也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不愿让他在发现他爱的人并不是原来的那个以后后悔,也不愿自己在这里爱上什么人以后改变了自己,更怕被放弃,被背叛,爱情里的变数实在太多,以前上手的离婚案也不少,他们哪个不是曾经爱得要死要活,最后才发现,那个最爱的却不是最适合自己的,然后开始协商离婚,如果不能好聚好散,便对簿公堂,我的任务便是帮助我的当事人寻找有利于他的线索,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一个医生,正把他们爱情的死尸一层又一层的解剖,心脏归谁,肺归谁,肝又归谁……这种分割是悲哀的,连我一个外人都能如此深刻的感觉到,可是男女当事人却不顾一切的想要与那个人分开,最好从此不再有任何联系。我害怕,我真的怕自己哪一天会变成那样,所以我在现代当律师时,与常浩然虽然表面上是恋人关系,但我们从未给过对方承诺,我们都没有说过我爱你,我们只是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办案,其实是比恋人少一点,比同事多一点的关系,没有他,比如现在,我虽然感到有些孤单,但决不会为了他而寻死觅活,他也是一样,当他发现我死了,也许会悲哀,但过两天,他还是会神采奕奕的上庭,代替我把我们剩下的官司打完。我太理智,他也太冷静,我们其实是擦不出爱情的火花的,可是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不会再考虑爱不爱的问题了,小时候那些非某某人不嫁(娶)的念头是多么的可笑啊,我和他都只是想找个依靠,能在寂寞时和对方说说,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所以不会怕对方不懂,我们也需要自己的另一半是个和自己同样优秀同样强悍的人,这样才能避免麻烦,最理智的处理我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我承认在车祸前的那一刻,我想过他,想问他到底爱没爱过我,但答案不重要了,我要死了,爱和不爱,对我都没有意义。
可现在的新问题——表哥却不同。毫无疑问,他是爱的,可他爱的是谁?是我?还是那个已经撞死的尹逸琳。显然是后者。那这样我是否还要接受他的感情?让对方把自己当成替代品,这样不对等的爱,是不会幸福的。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在亲身实践时,却无法干脆的拒绝。他太顽强,而我在这个世界又太渴望爱。
我起身,天又快黑了,我也该回府了。
云书也站了起来,抚了抚被风吹乱的头发,“琳姑娘,谢谢你陪我。”
我愕然,不是你陪我吗?转念一想,又怎样,我们只是互相陪伴,“云书,也谢谢你陪我。”
他也有些错愕,但马上就释然一笑,我们依旧各走各的路,各回各的家,只是在离开时,我回头看他的背影,他身着白衣迎风而行,衣袂翻飞,一头墨色长发未经梳理,随意的披着,随风舞动。远处的长山,将落的夕阳,和仿佛会随风消失的仙人组成一幅动人画卷,让我久久凝视。
云书,仿佛不属于这个红尘世界。他于我,就像狒狒对辛巴,只有在迷惘,想要放弃时,他才会出现,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侯府,我又没赶上晚饭。一个人回房就在床上仰面躺着,思考案情。
根据小黄鱼的证供,真正知道这首反诗的人只有三个——尹老爹,作诗的公子,还有疑似是我的书童。
看尹老爹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把这种要掉脑袋的事告诉别人;至于尹逸琳,看她那撞柱子时三贞九烈的样子,就知道她也不会做对尹府不利的事,况且反诗的问题还是她发现的;那只剩一个嫌疑人,作诗的公子。
也许你会说,还有其他的可能,比如说有人混迹于那些书生中,别有用心的想抓到尹老爹谋反的证据,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据小黄鱼说,书生排队是随机的,谁想好了谁就去排,所以除非他知道那位公子会做一首反诗而排在他后面,否则中奖几率很小,那作诗的公子就一定是他的同伙。
你又会说,也许是有人碰巧听到了,又碰巧告诉了别人。也有这种可能,但这种碰巧是有条件的。据我这几天在东风楼的调查,尹老头请的书生都是有一定名望和才华的,你不得不承认,古代人的品格比现代人好不知道多少个等级,特别是那些想做君子的读书人。所以第一个碰巧就是,他要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而且,他一定要认识一个很有门路的大官,否则怎么把他的“惊人发现”告诉皇上?易老头子说皇上是通过密报得到消息的,皇上的特务机构一般都掌握在亲信手里,如果只是一般的大臣,可能情报刚到手,上面就知道了,搞不好他自己都被牵连进去,所以一般人不敢。再说,尹老爹的势力还是很大的,朝中,易太傅是他小舅子,华太师是他的亲家,这俩老小子再不喜欢咱尹府,也不会见死不救,肯定会帮忙压下来,据小春说,这朝中敢和他们对抗的就只有太子那帮人了。而太子也算是皇帝的亲信吧?所以这个人一定是皇帝或者太子派来的人,这与第一个碰巧相矛盾,也就是说,他不是碰巧来的,是别有用心的人派来的。所以事情一定是这样的,皇帝或者他的亲信,派了个人先在尹老爹面前作首反诗,得到他的保护,然后再写密折告诉他的头头,上面再派人来查,抓住了尹老爹的性格弱点,给我们尹府定罪。
所以犯罪嫌疑人就是那个作诗的人。我怎么查都查不到,显然是被人保护起来了,易老头子叫小黄鱼不要趟浑水,显然他也看出来是上面有人要办尹老爹,他自己都不能出面帮他说话,只能这么拖着。
这根本就是皇帝设了一个圈套,让尹老爹这个单纯的白痴往里钻嘛?
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听说尹老爹可是帮他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啊?难道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可是没道理等这么久,尹老爹可是做了近二十年的镇北侯啊,皇帝他老人家七十多了,连他的太子都五十多了,就算帮后代除权臣也没道理啊?
莫非是尹老爹的势力太大了?据晓春说,尹老爹的势力范围是整个云杭地区,大概就是一个浙江省吧,但是长江流域和沿海地区的那些封疆大吏都挺尹老爹,所以尹老爹是很有地位的。
脑海中迅速开始翻越我中华的上下五千年。周天子分封诸侯,汉朝给刘氏宗亲封王分土地,还引起过七国之乱,唐朝安史之乱,也是由于节度使的势力太大,康熙撤三蕃,打吴三桂……
尹老爹看来就是势力太大,让皇帝他老人家惦记了,哎,这个已经不是法律范畴可以解决的案子了,这已经上升到政治问题了,我怎么办啊!
冷静,冷静,想想别人是怎么解决的。先把兵权交回去,然后表表忠心,请求告老还乡,博得皇帝同情,再请易老头子和华太师帮忙说说话,实在不行再留个人质在京城,总能保我一家平安了吧?但还要看尹老爹的演技,和皇帝到底有几分同情心了。
皇帝的同情心我其实不太担心,既然他派易老头子来,就说明信任尹老爹,我们一家虽然名义上是收监,但我们其实在侯府里住得好好的,我那素未谋面的大哥还在外地,如果连反诗的是皇帝的密探都能知道,那我们在尹府这么好吃好喝,摆明了是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有心放过我们,我们为什么不抓住机会急流勇退呢?
“小春!”我躺在床上一声长啸。
“小姐什么事?”对我的毫无淑女形象,小春已经见怪不怪了。
“明天请易大人带我到爹那里去。”我知道,小春是万能的,特别是在请易老头子这方面,也许,她就是易老头子派来监视我的?这不重要,我现在只要想怎么说动那两个老东西实现我的计策就好了。
等这件事完了,我再好好思考,怎么反穿越,如果穿不回来,再考虑怎么面对表哥的感情吧,以后搞不好还有个未婚夫,而且者是皇帝指婚的,不太容易退掉,还得动脑筋……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烦,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晚有的睡我干嘛不睡,搞不好以后夜夜失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