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许情深》长安医生

1、玩笑

　　高一三班，坐在最后一排的陈予琦嚼着口香糖，正趴在桌子上写检讨书。旁边的人很吵，男生嬉闹打闹，撞过陈予琦的胳膊肘。“呲啦——”，一道干脆漂亮的弧线划过白纸。
　　陈予琦心里很烦躁，昨天逃课上网却恰好碰上严打，教导主任直接在网吧里开骂，一边飞着唾沫星子一边被网吧里的烟雾呛到咳嗽，旁边的社会青年倒是边打游戏边憋笑。还要他们写什么劳什子检讨书，枉她坐在教室里一早上，却也没憋出一个字。
　　周一例会时还要在全校面前做检讨。陈予琦翻了个白眼，啧，死老头。但是检讨书还是要写的。她起身，抓上那张纸，上楼，从大喊大叫的差生班穿过，径直走向走廊那头，安静到死寂的班级和这边形成强烈对比。陈予琦老觉得那边的气氛瘆得慌，总是对朋友们吐槽说走廊那头的尖子生仿佛只发育了脑袋，语言功能早就全部退化了，聒噪的大山他们总是哈哈大笑，陈予琦看着他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们这群人估计只进化出了语言功能。
　　高二十七班门口。陈予琦拉住从里面出来的一个女生，“哎同学，麻烦帮我叫下周显。”
　　女生打量了一下陈予琦，回头，“周显，有人找。”
　　教室里有人往外瞅，看见是个漂亮姑娘，就开始起哄。陈予琦翻了个白眼，嚼嚼口香糖，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啪。”吹得太大了。如幻影，期望太大，失望的声音也大到吓人一跳。
　　“怎么了？”周显匆忙走出来。
　　“帮我写份检讨书。”女孩边嚼口香糖边说。
　　“好……等等，姑奶奶你又犯什么事了。”周显皱眉，从陈予琦手中拿过那张只有一笔划痕的纸。
　　“哎呀，不过就是逃课去上网了而已啦。芝麻大点事，教导主任非要我写检讨，还要在周一例会上念。”
　　周显无奈，骂她，“你说你，怎么不学点好呢。叔叔阿姨知道了又得骂你了……”
　　陈予琦一听他提起那两个人，嗤笑，“得嘞打住，我跟这两个人可是一点关系都没，别把我跟他们扯上关系。”周显正想张口继续说些什么，陈予琦却不想听，堵住耳朵，转身就走，边走边嘱咐周显，“周日我去你家拿啊，可别忘了啊，要不我就该被退学了。”
　　周显看着她，摇摇头，回到教室里。同桌许圳从题海中抬头，只瞥见窗外嚣张艳丽的背影，瞥了一眼周显手中的检讨书，又低下头继续写题。

　　周一，还是到了这一天。
　　陈予琦和大山他们慢腾腾地走到主席台旁边“候场”，台上的学生代表发言后就是他们的检讨大会。大山很沮丧，哀嚎说：“这下我可得出名了，我在女神心中的形象可就全没了！”
　　陈予琦略表同情，安慰他，“这么说吧，一般早晨的例会，尖子生都会在下面背单词的。你不要担心，她根本不会看你。”
　　大山幽怨地瞅了她一眼，又绝望地背着检讨书。
　　台上的尖子生讲话，无非是什么号召同学们积极学习，建设优秀校风校纪之类的套话。台上的人念起来敷衍，台下的人也充耳不闻，与周围的人分享周末玩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陈予琦虽然学习不好，但是记忆力很好，花了一个晚上就背下了由周显代笔的检讨书。周围的人都在愁眉苦脸地背着。她抬头，望向了讲台上的人。
　　是个男生。
　　很好看的那种。剑眉星目，眼神很深邃，像一片深海，幽深不能见底。因是夏日，即使是早晨，也有些许的热度，他高高的鼻梁上生出一层汗珠，薄唇开合着，用性冷淡的声音念着一篇本应该比较激情的套稿。再无聊的话语，用他的声音念出来，都是一剂诱人的春药。
　　清冷，禁欲，让人想要彻彻底底地破坏掉。
　　同样是穿着校服，陈予琦看向主席台下，又看看台上的人。丑到要死的校服，偏偏在他身上，一尘不染，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凛冽感。她看不见他握着演讲稿的手，但能看见他修长的腿，真好看。
　　大山凑过来，问了她些什么，她没听清。正准备问大山时，台上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演讲到了末尾：“……同学们，让我们携手共进，创建和谐校园，维护校风校纪。”陈予琦还没来得及问大山，就被刚刚下台的教导主任赶上台去。许圳念完后下台，手里拿着稿子。
　　与他擦肩而过时，陈予琦稍稍用力，就从他手里轻而易举地扯过了他的演讲稿，教导主任在打电话，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小小插曲。
　　许圳有些惊讶，他转过头去，女孩挑挑眉，弯起嘴角，带着挑衅的笑容，好像胜券在握一般。是什么样的胜利呢？谁知道呢。
　　虽然女生的举止很怪异，不过被她拿去的那份稿子也已经没用了，许圳好奇归好奇，但也无所谓，就走回了自己班级的方阵。台上的人正在做检讨。站在周显前面的男生眼尖，发现台上正站着那天来找周显的漂亮女生，他微微侧身，不怀好意地问周显：“哎哎，那是不是那天来找你的小姑娘？小姑娘很社会啊。周显，真是没看出来啊。”周显叹气，“快别提陈予琦了，她老惹事，我真是服了这小祖宗了。”站在周显旁边的许圳，看着台上正在假兮兮检讨的女生，漫不经心地问，“周显，你好像和她很熟啊。”
　　周显盯着台上的陈予琦声情并茂地做着检讨，一边回答他，“嗯，她是我发小。她家没人管她，我得管着她啊。这个小破孩儿，真不让人省心。”
　　这样吗？没有人管教的小孩儿？许圳笑笑，没有接着问。
　　陈予琦趴在桌子上，摆弄着从许圳手里抢过来的演讲稿。打印的文字，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倒是稿子首页上方，力透纸背的字，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个清冷的人。手指在字上划着圈，“许圳”。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和他本人一样，简简单单，却有着让人沉迷其中的魅力。
　　就他吧。陈予琦歪着头，嘿嘿一笑。

　　因为是周六，许圳一早来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空无一人，但他桌子上却放着一张电影票。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什么奇怪的人影。有些迟疑地放下书包，拿起电影票，这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张便笺。
　　上面只有两个字，“来吧”。不算清秀的字体，却带着一些狂放。用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仿佛是笃定他会赴约似的。
　　这般的狂放，和这般的笃定。
　　许圳想到一张脸，第一次见就带着挑衅和攻击力的笑容，很是张扬。来吧？来干什么呢，和谁呢？倒像是她会有的风格，不说来路，不问去处，就直直地闯进别人的生活。
　　电影是晚上八点开场，并不用担心需要翘课，倒是意料之外的体贴。
　　尖子生的话，是不分高二高三的，都是一样的辛苦，所以即使周六晚上没有晚自习，教室里也坐着埋头学习的人。解完一道解析几何的许圳抬起头，舒展开眉毛，看了看教室前面的钟表，七点。还好，来得及，甚至有多余的时间去等待那个张扬狂放的小孩儿。许圳收拾了一下书包，周显抬头，有些诧异，“你今天不自习啦？”
　　“嗯。我有点事。”
　　“哇！罕见啊大学霸。”周显跟他开着玩笑，“没人陪我刷题了，真是空虚啊~”许圳推他一把，“去你的。学你的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