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明》冉孤竹

38、第 38 章 高秋筠给院

　　高秋筠给院子里的草坪浇水的时候，隔壁的老先生牵着狗经过，看到高秋筠的时候，笑呵呵地朝他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有心情浇水了，我看你之前懒得很。”

　　高秋筠正要说话，高兴就兴致冲冲地跑过去，跟自己的小伙伴玩去了，两只狗兴奋极了，你嗅嗅我我嗅嗅你。

　　“这家伙……”高秋筠苦笑不得，朝邻居老先生笑道，“这不，我儿子今天带着他女朋友过来，可不得收拾得利落一些。”

　　“哟，儿媳啊，这小子速度可真快啊……”

　　“可不是……”

　　大抵是做父母的，高秋筠在知道高悠有了女朋友后，心中自然是欢喜的，这份欢喜也自然乐于和他人分享，这是一种由内而外，难以自禁的情绪。

　　“怎么说，你待会儿去接他们吗？”

　　高秋筠摇了摇头，“说是让我别费心，他们自己过来。”

　　“孝顺呐！你可得准备好吃好喝的招待儿媳啊……”

　　“所以，老金你的鸡是不是要贡献一下？”高秋筠朝他眨了眨眼。

　　名唤老金的老先生哈哈大笑，“行，到时候来捉几只！”细想一下，又说道，“你这人，自己院里不还有鸡来着么，还非得要我的鸡。”

　　“这不是你养的鸡好吃么。”

　　“滚！”

　　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飞行，林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才有种身处异国他乡的陌生感，她靠在柱子边上，低垂着眼睛，几个出租车司机看到她时，招呼着让她上车。

　　林雅听不大懂他们的话，只好一个劲地摇头摆手，尴尬的红晕浮上脸颊。

　　高悠在边上打完电话后，转身看到的时候皱了皱眉，他伸手牵住林雅的手，拒绝了那几个司机，“以后遇到这样的，直接走开就行了。”他摸摸林雅的手，“冷吗？”

　　这里的天气要比家那边冷上些许，高悠怕她不适应。

　　林雅摇了摇头，“肚子有些饿了，我们走吧。”

　　高悠揉了揉她的头，笑道，“走吧，上我爸那儿去，他手艺不错。”

　　虽然在飞机上已经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但是此时此刻，林雅还是紧张地不行，感觉一种羞愧感直冲天灵盖，要把她烧晕不可。她不知道其他人见对象家长是怎么样的，反正她现在的心情十分忐忑。

　　似乎是看出了林雅现在纠结不安的情绪，高悠拥着她的肩，“我爸还是蛮有意思的，性格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之前每次回去，他都喜欢怼我，从外表怼到内在，这次不知道要怎么开始他的表演了。”

　　他尽可能地用一种极为轻松的话语描述，但似乎效果一般。因为林雅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得到长辈的关爱。

　　中国，某偏僻山村——

　　“蓉姐，您还是回去吧，下这么大雨，不安全，再说她都那样了，不可能再接受出庭了……”一个青年撑着伞，手将伞使劲往前面的女人头上撑。

　　女人约莫四十几岁，由于保养得当，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少，一张紧绷的脸，如果不那么严肃的话，看起来应是相当赏心悦目的，女人衣着笔挺，一套职业的西装，搭配着一双细高跟，显然与这样的原始落后的环境格格不入，不过，明明是泥泞不堪，崎岖的山路，却硬是走出稳稳当当的感觉。

　　“别废话，赶紧走。”

　　青年欲言又止，大约是平日里被命令惯了，不敢反抗，只好将满腔的不满收进肚子里，委委屈屈地迈着小碎步跟上前面女人的步伐 ，又因为对这环境这现状实在不满，嘴里便小声嘟囔了一句，“万一发生了泥石流怎么办啊……”

　　女人的耳力好得很，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却并未指责，也许这样糟糕的环境让她的心情也存有些许烦躁不安。

　　头顶的云乌沉沉的，狡猾的滂沱大雨见缝插针，无时无刻不侵袭进来，一种不祥的气息似乎笼罩着这片天地，好像即将带来一场灭顶般的灾难似的。

　　车子行驶至一片葱绿的农场区域，四野空旷，天空中时而有鸟飞过，大自然的清新扑面而来，林雅看着这样极美妙的景色，心里那股紧张感也微微消除了一些。

　　不远处走来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先生，前面跟着一条狗，一人一狗搭配着旷野的景色，显出一副极祥和的感觉来。

　　高悠眼睛一亮，嘴角自然地扬起，抬起手朝那老先生挥了挥，“老金！”

　　老先生自然也看到他们了，笑呵呵地走了过来，走至近处的时候，先拍了拍高悠的肩膀，而后用一种慈祥，善意的目光打量了一圈林雅，“这就是悠子的女朋友吧，长得真标致。”

　　林雅急急忙忙朝他鞠了一躬。

　　“哎……千万别……”老先生扶起林雅，“别这么见外。”

　　高悠撸了撸狗，而后起身笑道，“老金，这是我女朋友林雅，小雅，这是老金，住我们隔壁，是个老顽童。”

　　“臭小子！”老金哭笑不得地捶了他一拳，而后说道，“赶紧走吧，你老爸做好饭等着你们呢！还特意从我那儿掳走一只鸡。”

　　“你不一起吗？”高悠问。

　　老金摆了摆手，“不了，我还有约会呢。”

　　高悠挑了挑眉，“新女伴？”

　　老金哈哈大笑，“可不是，可温柔了！”

　　高悠和老金说话的间隙，林雅的眼神时不时落在那条狗上，那狗也很乖地坐在地上歪着头大量她，让她想起儿时那条陪了她一年的串串，大约是毛色过于接近，封印已久的记忆也随之袭来，只不过她的大半心神不允许她此时此刻的失态，于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高悠身边，听他们讲话。

　　与老金告别后，高悠牵着她的手，问道，“刚刚一直盯着阿福在想什么呢？”

　　原来那条狗叫阿福，林雅心想，“唔，它跟我小时候养的狗很像。”

　　高悠顿了下，“是吗……”

　　林雅嗯了一下，“很乖，可惜最后被我妈送走了，我妈不喜欢狗，或者说她不喜欢任何宠物，觉得照顾它们无异于虚度光阴，浪费时间。”

　　高悠抚了抚她的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妈妈也是。”

　　林雅舒了一口气，朝着高悠微微笑了笑，“走吧，很期待你爸做的菜。”

　　“不紧张了？”高悠开玩笑道。

　　“唔，还是有点，只不过好多了。”林雅眨了眨眼睛。

　　高秋筠看到林雅的那一刻有片刻的失神，那种熟悉感似乎与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个人重合了，随即便收住了脸上的表情，“烤鸡刚好，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高悠笑道，“赶早不如赶巧，介绍下，我女朋友，林雅。”

　　高秋筠也笑，“幸会，小姑娘。”

　　“伯父好。”林雅急急忙忙弯了下腰，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一点心意。”

　　“客气了客气了。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高悠，还不进去布菜。”

　　“我这刚到，你就使唤我呢。”

　　“看你太闲，不太顺眼。”高秋筠笑骂道。

　　高悠听了朝林雅眨了眨眼，好像在说，看吧，怼我呢。

　　林雅勾了勾唇，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她很喜欢，让人感觉很温馨。

　　林雅去客房放了行李，楼下厨房里，高悠帮他爸盛菜，一边鼓捣着，一边问，“爸，你刚刚盯小雅盯了那么久，想什么呢？”

　　高秋筠手一顿，“胡扯，我就看了几眼，看看我未来儿媳怎么样，被你说得跟什么似的。”

　　高悠笑道，“就别忽悠我了，我还不知道你，我也不追问什么，反正你到头来就会一句，都过去了。”

　　“……”高秋筠沉思了一会儿，“悠子，你是不是还记着以前那些事儿？”

　　高悠耸耸肩，“要说不记着，那肯定不可能，不过我现在也差不多看淡了，老一辈的事情，我们做小辈的，也说不得什么。再者，我也就是满足下我的好奇心罢了，不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么，我就不多问了，你要愿意跟我说，那我就听着，不愿意说，我总也不能拿把刀架着你的脖子吧。”

　　高秋筠笑笑，“臭小子，行了，赶紧，人姑娘都饿了。”

　　林雅坐在客房的书桌前，桌子正对面是一片广阔的农田，里面种满了各色蔬果，几只大鹅扑腾着翅膀，这里啄啄那里梳理梳理羽毛，眯缝着眼睛，十分惬意舒适的模样，名叫高兴的金毛在院子里追逐着一只小母鸡，小母鸡被它追着直叫唤，紧接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的一只公鸡气势汹汹地啄高兴的后腿，高兴弹了一下，冲那公鸡汪了几声，然后焉了吧唧地走开了，真单身狗的悲哀，林雅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高悠就开门进来了，从背后抱住她，“这里怎么样？”

　　林雅偏过头笑道，“我很喜欢。”

　　高悠吻了吻她的脸颊，“那就好，走吧，去吃好吃的。”

　　桌上的烤鸡色泽诱人，散发着浓郁芳香的气味，林雅感觉到自己的唾液腺在分泌唾液，炖牛肉，高汤白菜，煎土豆饼，虽然菜式不多，但看着每一道都极富有食欲。

　　“菜不多，将就着吃吧。”高秋筠道。

　　林雅忙道，“怎么会呢？做得太好了。”

　　“我爸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做菜了。”

　　“那你能拿得出手的有什么？”高秋筠边切着鸡边问。

　　高悠夹了一块炖牛肉给林雅，笑呵呵道，“我有女朋友了。”

　　“……”高秋筠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就你能。”说着便转头看林雅道，“这小子其实从小就自恋地很，读中学那会儿，每天早上都得洗个头再出门，衣服那是脏了一点就得换，这衣服鞋子搭配啊，还特别细致，跟个女孩子似的，生怕别人说他丑。”

　　林雅听着诧异地看向高悠，高悠接收到她的眼神后，忙道，“听他瞎扯，我不就爱干净一些么。”

　　高秋筠朝林雅眨了眨眼，好似在说，害羞了。

　　林雅勾起嘴唇笑了，那样的高悠让她觉得新奇又好玩。

　　“小雅，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用餐用到一半，高秋筠便神秘兮兮地说。

　　林雅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不解，看了眼高悠，见他耸了耸肩，却并不是特别惊讶的样子。

　　“我爸说，他很早就知道我暗恋你了，当时我追问他，他也没告诉我，可气人了。”

　　高秋筠笑笑，“留个悬念嘛，说起来还是高二那会儿的事情吧——”

　　有天下午，高秋筠难得在家休息，想着这会儿也差不多是高悠放学的时间了，这段期间也没留出多少时间去陪陪孩子，索性就趁着今天带他去吃顿好的。

　　他早早在校外等，只不过去的还是有点儿晚，这会儿校门口早就聚集了很多家长，高秋筠觉得自己还挺机智的，没开车，骑了辆自行车过来，正好跟儿子一块儿骑回去，当他拿着手机给高悠发消息的时候，余光就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儿子两条腿不好好骑着车，非得挂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跟身边的几个同学聊天，但这天聊得似乎挺不专心的，眼神飘来飘去，不知道再找谁。

　　高秋筠顿觉有趣，找了个隐蔽地方观察，发现他儿子的目光终于锁定了一个人，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头发挺长，皮肤很白，背着书包跟她同学走在高悠右前方，由于距离缘故，所以他没看清那小姑娘长什么样子，只觉得稀奇。

　　高悠虽然是个青春期中二孩子，但是，在高秋筠的印象中，他从未怎么跟女孩子接触，除了傅瑶，葛兰两个小姑娘，为此他还开过玩笑，说这两个姑娘都不错，以后打算选哪个当女朋友啊？高悠听了只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说不可能。似乎是对女孩子毫无兴趣的样子，不过高秋筠自己平日里也比较忙，所以也没去多管儿子的这些事儿。只不过这促不及防的，知道儿子盯着一个姑娘的背影不放，这就着实有趣了。

　　当高悠终于看见他爸时，只看见他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有点油腻的笑容，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高秋筠也没去戳破高悠的这些小心思，他觉得孩子毕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也不好去多加干预，当然好奇心自然是有的。

　　这之后，有一天跟高悠去爬山，手机摔了，因此借用高悠的手机打电话给秘书，有什么事就联系这个手机，末了，正打算把手机还给他，见高悠恰好去买水了，高秋筠心血来潮，打算给儿子拍张丑照，拍完后，打开相册，不小心往前多划了几张，看到了一个小姑娘的侧脸，欣赏了一下后，就漫不经心地删了那几张丑照，当作啥事都没发生。

　　原来这小子喜欢的姑娘长这样啊……

　　再后来是去美国，高悠工作繁忙，加班到很晚，高秋筠正好去市区采购一些东西，就顺便给高悠送点吃的，之前高悠给他了一副备用钥匙，进了高悠的屋子后，发现屋里倒还是井井有条的，也不见乱，但是就没什么生活气息，而且这味道感觉已经好几天没人回来过了，高秋筠摇了摇头，进了卧室打算给他开个窗透透气，顺便收拾收拾，这收拾下来发现，高悠的抽屉里放着一封情书，未拆封，信封上写着给林雅。

　　高秋筠挑了挑眉，没拆开看，将它放回了原位，最后叹了口气，心里想到，这孩子在感情上也是一样的懦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