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明》冉孤竹

32、第 32 章

　　早上七点左右的时光，天已经大亮了，但山间吹来的风依旧舒适凉爽。他们进入餐厅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坐着吃饭了。

　　这里的早餐是自助的，林雅看着眼花缭乱的餐点，犯了选择恐惧症，中式的有豆浆油条，酒酿圆子，各色糕点，甚至还有肉夹馍，煎饼果子……西式的有汉堡，热狗，蛋糕……

　　真是越看肚子越饿……

　　在她犹豫在煎饼果子和海鲜炒面之间的时候，高悠已经端着餐盘选好过来了，看她皱着眉翻选择困难症的时候哑然失笑，“两个都想吃？”

　　林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都选吧，吃不完我吃。”

　　“……哦。”

　　高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林雅刚想说要不拿炒面吧，就看到一个女孩在她左侧笑嘻嘻地看着，是之前那个把狴犴认成老虎的小姑娘。

　　小姑娘暧昧地朝她眨眨眼睛，“姐姐，你男朋友好宠你啊。”

　　“……”林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看向高悠，就见高悠扬着唇，眼中好似有光。

　　“我先去找位子。”他笑着道，而后对那小姑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好帅啊……”小姑娘对着高悠的背影犯花痴。

　　“……你男朋友呢？”

　　“他啊……还睡着呢！说起他就来气，你说我们俩是来旅游玩乐的，结果他可倒好，是来打游戏的！昨晚跟人打了一晚上的游戏，这会儿躺床上睡得跟死猪似的，气死我了！”

　　林雅抿了抿唇，灵光一现，“唔，或许他怕把持不住？”

　　小姑娘张了张嘴，被她这话惊了下，许是压根没想到林雅会说这样的话，“姐姐，我以为你好正经的。”

　　看着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模样，林雅觉得自己的思想过于猥琐了，只是她刚反思了一秒钟，小姑娘便笑嘻嘻道，“不过我喜欢。”

　　你喜欢就好……林雅对着她笑了笑，然后拿了炒面便跟小姑娘道了别。

　　转身欲走之时，小姑娘喊住了她，林雅疑惑地回头，就见小姑娘朝她笑道，“姐姐你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林雅顿了下，而后自然而然地扬起了嘴角，“谢谢。”

　　“聊了什么，这么开心的样子？”高悠见她嘴角含笑，忍不住笑问。

　　“唔，她说我们看起来很般配。”

　　闻言，高悠的笑容愈加明显，“她很有眼光。”

　　“咳……”林雅被炒面呛住了，咳了个惊天动地，忙拿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总算是把卡在喉咙的面囫囵吞了，她略带幽怨地看了眼高悠，眼角因为刚刚的呛咳而洇出了生理性泪水。

　　“……我的错。”高悠心疼地揩去她眼角的泪。

　　林雅抿着唇道，“还好面没从鼻孔出来……”

　　突然开起玩笑来的林雅让高悠惊了下，下意识道，“怎么可能从鼻孔出来呢……”

　　“真有，我不骗你，周舟就是……”话没说完，她就猛地一顿，完了，好像不经意间把某人的糗事秃噜出来了。

　　“周舟？”

　　“……一个朋友。”

　　“就是你大学时候租住在外面时的邻居吗？”

　　林雅点了点头，高悠那样子显然十分好奇，林雅不忍心让他失落，于是只好抱着被周舟怼死的心将那事分享给高悠。

　　————
　　那时候距离林雅搬家还有一礼拜左右，某个天气很好的下午，林雅没有课，就在出租屋里画画，三点多点的时候，门被敲响了，同时外面传来周舟的叫喊声，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她疑惑地打开门，“怎么了？”

　　“江湖救急啊！陪我一起去吃顿饭吧！”

　　林雅一脑门的问号，在她再三逼问下，周舟终于说出了缘由，原来不久之前周舟那远在老家的老母亲自作主张地给她相了一门亲，对象是邻村李大姐大嫂的小弟，据说长得仪表堂堂，自己创业做生意，已经有车有房，就差了个老婆，她那老母亲觉得这机会决不能错过，就把自己女儿给推销出去了，附带了一张她认为最干净秀气的照片。

　　相亲对象见了照片觉得还行就说吃顿饭了解了解，正好自己要去A省谈生意，这下可把老母亲给高兴坏了，于是就有了这一出。

　　“多尴尬啊，我都不认识他连他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就给了我一个号码，语气还挺拽，你看看……”周舟说着就调出短信界面给她看。

　　林雅接过手机，只见上面的信息是这样的——

　　——你好，我是张博，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了

　　——周四上中午我定了故乡情，一起吃顿饭吧

　　——另外这两天我很忙，不用发消息给我

　　林雅看完后默默地把手机还给周舟，“……所以？”

　　“我一个人有点怂……”

　　“……哦，可是你那相亲对象会膈应吧？”

　　“放心，我跟他说了。”

　　“哦……”

　　于是林雅被周舟拉着赶往商场了。

　　“可是为什么要去商场？”林雅问。

　　“当然是买衣服啦，我可不想让人瞧不起，再者怎么说也不能亏待了我今天精心画的妆啊。”

　　林雅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久，“……不是跟平常差不多吗？”

　　周舟眼睛一瞪，“哪里差不多了，我特地换了一种眼影，新撸的桃花妆，之前都是眼影都是大地色的，你是直男吗？”

　　“……”“直男”林雅平日基本不化妆，就算化妆约莫也只是打个底，涂个口红。

　　“也亏得你皮肤好，又长得漂亮，不化妆也能见人，不然哪有谁追你。”周舟一边挑衣服一边吐槽。

　　根本没被人追过的林雅：“……”

　　“这件怎么样？”周舟挑出一件淡绿色的长裙，那裙子有点复古风，好看是好看的，但林雅觉得周舟如果穿上的话，裙摆估计得拖地。

　　于是她实诚地说道，“不适合你。”

　　周舟有些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就是说我矮呗。”

　　“……”她的意思有这么明显吗？林雅反思，然后找补了一句，“那件粉的试试看，我觉得你穿上会挺可爱的。”

　　周舟疑惑地走过去，拿出林雅指的那件衣服，发现是一件类似洛丽塔风格的裙子，领子，袖子以及裙摆都缀着繁复的蕾丝，确实很可爱，但是可爱过头了，穿出去的话大约回头率百分之二百，她一言难尽地看着裙子，“我还是自己挑吧……”

　　林雅只好沉默不语了。

　　最后周舟选了一件杏色的连衣裙，娃娃领，显得她看起来特年轻朝气。之后两人又去绘画用具店逛了一圈，买了些材料。

　　“好想去日本的世界堂逛逛啊，我上次在微博上看到有人发那里的样子，可把我给眼红的……”周舟一边说着一边翻出之前的照片给林雅看，“你看，是不是超想去那里买东西的。”

　　林雅瞥了几眼，觉得想要购物的心蠢蠢欲动，这也难怪，对于喜欢画画，学画画的人来说，那里简直就像个天堂，几乎什么样的绘画材料都包揽了，应有尽有的样子。

　　后来，两人一边说着找个时间去日本玩，一边上了公交车，不出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在故乡情楼下的时候，周舟突然就怂了。

　　“我这样还行吧？”

　　林雅觉得她有些过于紧张了，甚至感觉有些奇怪，于是她问，“这么紧张？”

　　周舟哭丧着脸道，“我第一次相亲啊……”

　　不懂相亲是个什么概念的林雅只好闭嘴不语。

　　“啊啊啊，不管了，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早死早超生！”说罢给自己鼓了十二万分的气按了电梯。

　　林雅在她身后，见她这副样子，觉得挺可爱的。不过，她也是第一次见人相亲啊……可是有这样陪同相亲的吗？

　　电梯中的两人都在胡思乱想着，于是只剩了一片寂静。直到叮的一声，门开了……周舟好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差点蹦起来。

　　“这……这就到了？”周舟转头有些惊悚地看着林雅。

　　“早死早超生。”林雅面无表情。

　　这时服务员过来了，问他们有预约吗。周舟木着脸点点头，服务员看着她僵硬的似乎是要赴死的模样大感好奇，只不过专业的素质让他把好奇心吞到了肚子里，而后一路将她们两个领到了一个包厢。

　　此时，包厢里还没有人。周舟顿时舒了一口气，正当她想跟林雅说些什么缓解一下紧张感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衣着正式严谨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相貌中等，单眼皮，眼睛略有些狭长，身高还行，就是有些瘦。林雅默默走到角落，腾出位置给他们俩，心想着她到这儿是特地来找尴尬的么……

　　周舟拘谨地朝那叫张博的相亲对象问好，对方淡淡地应了声然后看向林雅，“这位就是周舟小姐的朋友了吧。”

　　林雅点了点头。对方也不再说什么其他的就说都坐吧。

　　“听伯母说，周舟小姐是个很温柔，很淑女的人，现在一见，倒是八九不离十。”

　　周舟：“……”她妈到底给她裹了多少层遮羞布啊。

　　林雅下意识地看了周舟一眼，突然觉得事情发展有点好玩起来了。

　　但上菜途中，张博对周舟进行了各方面详细又深入的问话，让林雅觉得这几乎就跟审讯似的。

　　“……不好意思，我是打着结婚的目的来相亲的，所以对于未来共度一生的另一半要求就比较多了。”张博朝周舟笑了笑，“周舟小姐喜欢画画是吗？”

　　周舟此时心中虽有些反感了，但是面上还是需要装出点稳重礼貌的模样，于是她也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是画漫画？”

　　“对。”

　　“恕我直言，画漫画虽然看起来好像不错，但是作息太不规律，如果以后我们在一起的话，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深更半夜还在赶稿子……”

　　话到这个份上，就算是林雅也明白对方这是想要周舟放弃漫画。

　　周舟拧了拧眉，“不好意思……”话未竟，服务员就推门进来上菜了。

　　“听说这里的剁椒鱼头很好吃，你尝尝看。”

　　“……”对方这个样子让周舟不好意思拒绝，但是她本身不喜欢吃鱼，于是挑起鱼里面的乌冬面嚼着吃了，挺辣的，但也挺好吃的，只是这会儿吃起来就觉得没滋没味的。

　　“我知道刚刚周舟小姐想说什么，但是在我看来，漫画家这条路太不好走，那么多人相当漫画家，想出名，不说几万也有几千了吧，更何况实际上看来远远不止，可是你看有多少人是出名的，更多的人不是画不出好作品就默默无闻换行业了，就是没有毅力恒心开始没多久就放弃了，这条路适合有天赋有才能的人走，而且……”张博深深地看了周舟一眼，用笃定的话语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而且在我看来，周舟小姐还是尽早放弃比较好。”

　　林雅听了感觉这番话让人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看向周舟，不知道她要怎么说。

　　周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咬了一大口面塞嘴里，囫囵吞了下去，不过那充分吸足了剁椒鱼头汤汁的面条许似乎是太过刺激了，还是其他什么，她呛了下，而后那辛辣直冲鼻腔，于是便咳嗽起来，整个脸都憋得通红，林雅忙站起身给她递了一杯水，周舟接过水，但是没喝，一直在咳。

　　张博抽出餐巾纸递给周舟，“没事吧？”

　　周舟当时心里想着怎么可能没事，正摆手间，她打了个巨大的喷嚏，然后某不知名物体从她的鼻腔里飞出来，落到了张博的脸上。

　　“……”

　　一时间，一片寂静，周舟连咳嗽都不敢咳了，瞪着眼睛看着张博脸上那根面条，感觉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林雅在一旁抽搐着嘴，极力憋笑，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要僵硬了。

　　而张博先是愣了一秒钟，而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抽了抽嘴角，将递给周舟餐巾纸的手收回，慢条斯理地把脸上的东西擦干净。

　　周舟牙疼一般地看着他的动作，这会儿随着那个喷嚏，她喉咙和鼻腔倒是舒畅了很多，于是极力装出镇定的模样，“那什么，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这也是不可抗力。”不得不说，张博在面子这方面的涵养实在不错，“那么周舟小姐，你对我们的关系发展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好，既然张先生这么问，我也就直话直说了，第一，我不可能放弃漫画，因为我喜欢这个，也乐意做这行，不然我退什么学，第二，张先生可能对我不太了解，我性格外向，既不淑女也不温柔，很抱歉我妈对我的认识大概还停留在小学五年级，第三……”周舟看了眼脸色明显不太好的张博，“我对我未来另一半的要求不高，除了互相喜欢外，就是尊重我以及支持我的事业。”

　　林雅瞥了眼张博，发现对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面色淡淡的，也说不准是个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