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沙》不复往

1、天黑黑 天黑黑，欲

　　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 ——庄子《人间世》
　　雨凉凉地，密密地敲打在地上，雷声翻涌。一个瘦削的白衬衫男孩在雨中行走，雨水卷起他的发梢，泥土侵蚀着白球鞋。燕子颤颤巍巍地藏进树洞里，“哗啦”雷声大作。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山顶渐渐出现一幢房子的黑色瓦片来，天空泛起蒙蒙的光，他加快了步伐。他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拧开了生锈的门阀。一进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推关了门，把风雨挡在门外。掏出草绿的旧暖壶，饮了一口热茶，才从包里拿出牛皮纸信封，一封一封地检查过没有湿，就核对着名字放到孩子们的抽屉里。风飘进教室里，凝固每一个角落。他环绕了这个小而简陋的教室一圈，把窗子掩上，再留念地看一眼黑板报。正当他收拾好行囊，撑开伞，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顾老师”
　　啊，他猝然回头
　　“你怎么在这里？”
　　男孩不答，只凝神看着他，“您是要走了吗?离开白鹭洞，离开我们？”
　　他说不出残忍的话来，尤其是面对这样一颗企盼的眼睛。总是会想起小时候笛子眼巴巴地求他，而他却不能为她做什么。
　　男孩好像听到了答案似的，从有些破旧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自己家烤的大个的玉米，用棕色的油纸包着，嫩黄里带着些许焦黑，一看就很好吃。男孩捧着玉米，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老师，祝你以后，前程似锦。”
　　他微笑地接过。男孩叫林楠，是数学课代表，每天第一个到教室开始温书，最是伶俐。这次他走了，但不要紧，明天云裳大概就到了。他是个好孩子，不会被耽误的。
　　他把男孩搂紧，安慰他，跟他说云裳是一个如何温柔善良的老师。安慰的时间没有多长，他必须得趁着天还没亮离开。天若亮了，就更走不掉了。
　　走了好久，雨渐渐小了。草木上残存着雨水一夜的作战成果，天已经大亮了。马场镇上人还不多，只有早起的爷爷奶奶徒步团，和咯咯咯的鸡叫声。街边的柴火羊肉粉已经开了门，顾城烟径直走了过去，“老板，一碗粉，多放点辣椒。”
　　一个粗壮的男人大声地回答：
　　“细娃子噻，你来得囊过早哦，火都还没得生哦。”
　　“我等你咯。”走了这么久，顾城烟是打定主意要休息一会儿了。
　　他吃完那碗红彤彤的羊肉粉之后，街上已然焕起了生机，一天，正式开始了。然而他心中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这雨席卷着他的心，已经有些日子了。
　　马场镇的车站很小，根本就是一个露天的小院坝，只停了一辆破旧的大巴，上书“白云—马场”。日头好大，猛得扎下来，没得地方躲。院坝里头已经有几个人了，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着脏兮兮的公主裙，正跟小男孩炫耀着她的蝴蝶结发箍。顾城烟穿了来时着的那套云泥小筑家的山有扶苏，魏晋风汉服。广袖飘飘，衣袂渺渺，好似谪仙，与马场镇格格不入。要离开了，一丝一毫都不显出留恋，他从来就是个过客。
　　巴士开了，一路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小镇。风吹麦浪的景致是那样晴好，梯田里三五劳作的身影相映成趣。最美还是远山和蓝天的交汇。
　　他没有多少行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山中，云裳到的时候是傍晚，紫霞掩映山头，渲染出一片朦朦胧胧的美好。白鹿洞村支书燕孃特地领她来教室和同学见面。
　　“哟，大家都在做操嘞，快来看下你们的新老师。”
　　云裳这天很美，一袭雨过天青色的棉麻长裙携着淡紫色布袋，脸颊微红，渗出点点汗来，乌黑秀丽的长发梳成堕马鬟，温婉大方的气质瞬间就俘获了满堂孩子的心。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云裳，以后就由我来接替顾老师的工作。”
　　小姑娘不知道顾城烟什么底都没有向孩子们透露。
　　此语一出，直接炸锅了。除却林楠，大家都是才知道顾老师走了。姗妹呆愣愣地拉住姐姐的手，陷入了沉默，小胖跳了起来：“顾老师不要走嘛。’’
　　云裳静静地等待大家平复心情，才从袋子里拿出小零食开始分发。
　　已经有人发现了顾老师的信，都默默地开始读。太阳一点点往下坠落，返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燕孃特地带她认了认山路。
　　“孩子些都是太想念小烟了，他们也很喜欢你的。’’小燕孃想到今天的事会不会让云裳不开心了，就这样说到道。说罢，叹了口气，“我们这里果然留不住人。多谢你了，云老师。”
　　“当然了，孩子都是好孩子。应该的，应该的。”云裳微微一笑，这种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白鹿洞虽然偏远，可是一路坐车而来，到了深夜，也到了繁华的城市。
　　2020.4.20 23:40
　　深圳市福田区君越酒店，803房间。顾城烟下车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灯红酒绿，直接躺倒在酒店的柔软大床上，却不能很快就睡着。虽然早就想到会有离开白鹿洞的那天，可却不曾想这天来的这么快。白鹿洞的天很蓝，日生烟。他带的小孩，林楠、小胖、秀菊、芳甜、月月、江江。。。他不敢想象白鹿洞小学发生着什么，幸好还有云裳。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是入梦了。梦境甜美，似乎都笼上了一层白鹿洞特有的淡粉晚霞，那是高二的暑假，萧泽带他去临岩看他的奶奶。轻柔的风伴着星月塘的荷香，好像后来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老太太身体很健朗，胖胖的很可爱，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叱咤风云的商场女豪杰，后来老爷爷去了，岁暮回首时，她便想到个僻静的地方安居下来，于是又回到他们初见的小镇定居，和些年轻时的玩伴每日养养花，遛遛狗。
　　萧泽不常来看奶奶，他那时面临很大的压力，正是家族里几个继承人争抢得最凶猛的时候。萧泽刚刚把他二哥萧覃扳倒，高兴地也有心情享受亲情与爱情了。顾城烟很喜欢奶奶，对他温柔地不行。奶奶做的菜特别好吃，是他吃过最香的味道。
　　那人搂着他入睡的触感如此真实，让人怀疑不到这是梦。午后吃过老太太亲手做的青团子，唇齿间还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气。萧泽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套洛丽塔的古典玩偶小裙子来，逼他穿上。一切不紧不慢的按照曾经的故事来推进，他半推半就地穿上小洋装，带上明显提前准备的精致假发，和那人一起走到夏日的原野上去。
　　大概是日光太明媚，夏日太多情，青草太柔软，空气太清新，不得不动情。
　　那人忽地伸出宽厚双臂环住他，带来一个青草气息的吻。他太敏锐了，瞬间察觉到令人不安的因子。
　　那人在他的身体上得到满足，贪念与欲望交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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