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Genius 65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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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hley真好看。
卢克歪着脑袋，探头探脑，大眼睛里不住好奇。在他看来，Ashley有一双大大的黑眼睛，黑色的头发又软又细，茸茸的手感，她还有一双柔软的小手，轻盈得像鸟儿一样的身姿，旋转着、旋转着，蒲公英裙子旋开一圈圈涟漪，落到了另一边。
讲台上的卢恩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屈起指节轻敲黑板，板起脸：“卢克。你来回答下这个问题。”
卢克站起来，摸摸自己的后脑，尴尬得说不出话。刚刚光顾着想Ashley了，根本没注意卢恩老师已经从83页讲到了85页。他倒了倒书本，一张纸飞出，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桌面登陆。
是张素描。
线条粗略，简单，却不是涂鸦，一笔一画运力饱满，三两下画出了个神采飞扬的小女孩。她甩开齐肩短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挂上了两个小巧的梨涡。
卢克大惊失色，这是他求哥哥画的……！一双大手横空而来，卢克权衡两秒后放弃挣扎，闭上了眼睛，满脸沉痛地想：我完了！
他睁开一条缝，勉强挤出的一条缝，心怦怦直跳，忍不住大胆地、小心地瞄向了画中人——Ashley。
Ashley站起身，拿起她的背包，指了指门外靠近的影子，轻声说：“老师，我爸爸来了。”
卢恩摆手，示意她可以先行离开。Ashley看了一眼那张画，小小的嘴抿了抿，一言不发地走了。
卢恩将画折好，微微笑道：“卢克。今天放学留下来，我们谈谈。”
门外走来的人是燕煜。
他看到Ashley后笑了笑，停在原地等她过来，Ashley哒哒哒跑过去抱住燕煜的腿。燕煜左手自家姑娘，右手一个包，缓步带她离开。Ashley习惯了燕煜的动作，脑袋往燕煜肩上一搁，一动不动充当可爱的玩偶。
燕煜边走边注意别颠着他的小姑娘，事实上他臂力极好，Ashley小小软软一只坐上去，根本感觉不到颠簸。
路过广场上的大钟，Ashley说：“今天是第二十九天啦。”
燕煜轻轻嗯一声，不置可否。
两个人穿过广场，绕过街角的咖啡店，隔壁花店里有人朝Ashley挥手，Ashley不想动，索性低头挤在燕煜胸前，造出自己正在睡觉的假象。越走越远，周围的喧闹潮水般退去，Ashley感觉燕煜停了下来——
他们到家了。
门牌上：奥尼尔街1708号。Ashley在燕煜开门的时候又拨弄了下门牌，镀银的门牌是挂上去的，燕煜给她做了个小风铃，挂在门牌下边，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屋檐处挂了三个尺寸不一的晴雨娃娃，安克雷奇地区一般用不着的东西。
Ashley扒着燕煜的肩膀，指尖够到了其中一个，体型相比其他两个显得刚好，黑水笔画了眼睛，弯起眼睛，还有脸颊处的两个可爱小红点。
她摸够了，燕煜抱着她回房间。Ashley写作业，燕煜则转身进厨房捣弄晚饭。不一会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Ashley收拾收拾作业，布置好餐桌。时间掐的刚好，燕煜端着两碗炒饭出来，小的那碗给她挑了葱花和玉米，番茄酱淋在炒蛋上。
Ashley从学校一群小天主教徒那学了饭前祷告，一板一眼模仿起来：“主啊……”
燕煜：“……宝宝，你怎么不继续了？”
Ashley放下手，认真道：“好长，背不下来。主会宽恕我的。”
燕煜莞尔，揉揉小孩的脑袋，便低下头吃饭。房间里很安静，难得一见的电视处于待机状态，父女俩谁也不想打开它。待到吃完饭，燕煜洗碗，Ashley坐在沙发上——几乎快陷进去，胸前抱住一个又大又软的毛绒小狼。
小狼太大了，长条状的身体占据了一半的沙发，比Ashley还要高一点，Ashley抱起它的时候，就像小不点玩举重。这个娃娃有些陈旧，不妨碍它洗干净、晒过太阳后香香的让人喜欢。
Ashley把脸埋进去，默默心算。蓦地被人捞出来抱到胸前，揉了揉脑袋，盖上一张小毯子。那怀抱温暖宽厚，一如无数次拥抱她时所给予的安心。起先她还不愿意哭，肩膀小幅度颤抖；声音慢慢大了，像雨打门窗似的，一泄如注；后来又消下去，红着眼睛缩紧身体，抱着小狼不愿意撒手。
燕煜一直没说话，却无法让人忽视他的存在，沉默、高大，一座酝酿中的火山。
Ashley哭够了，撅着嘴去洗澡。燕煜给她放水，在楼梯拐角处坐下，沉默半晌后听到屋内水声哗哗，有一阵阵竭力掩盖的哭泣传出。
半晌后燕煜抬起头，眼中通红一片，他咧咧嘴苦笑了下，转头看到Ashley穿着睡衣从二楼往下看他。他箭步蹿上去，将小孩抱紧。
Ashley：“我想他。”
燕煜：“我也想他。”
燕煜情绪收放自如，稳了稳呼吸，说话时拇指揉弄Ashley的额角，不轻不重，刚好觉得舒服。
燕煜：“快去睡。明天还要上课呢。”
Ashley：“呜……”小女孩扬起头，无辜地望着燕煜。
燕煜无奈，低头亲了亲闹脾气的小家伙，在她光亮的额头上响亮的一个啵，“晚安，我的小公主。”
Ashley满意了，拖着她的小狼吧嗒吧嗒进屋睡觉去了。
那一声关门声抽走了燕煜所有的力气，他蹲在地上无力地抱紧脑袋，老长一段时间后才站起身，麻木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开门，洗澡，躺下，失眠。
奥尼尔街1708号，恰是十年前燕煜名下的那栋房。
萧星雷手段通天，说把燕煜弄回来就把燕煜弄回来，那张通缉令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一言总结：所有让燕煜寸步难行的麻烦，萧星雷全解决了。
现在是燕清溟被薛默带走的第二十九天十四小时二十六分零七秒。
燕煜洗了个澡，头脑却不甚清醒。他往床上一躺，忍不住盯着天花板上十七岁的燕清溟贴上去的星星灯发呆。十年前的东西早就坏了，燕煜擦干净后却舍不得扔掉，找了胶带重新贴回去，换上了昂贵的灯芯，重新启动。晚上一开灯，一闪一闪的黄色，比之夜空毫不逊色。
圆窗正对着床，撒入的月光是狄安娜王冠上的宝石，深邃迷人，纯洁明亮。
燕煜翻过身抱紧了被褥，把头深深埋进去。
薛默的出现所有人始料未及，就连薛云昭都不清楚薛默亲自现身的理由。
薛默附耳在燕清溟耳边呢喃了几句话，燕清溟便马上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那艘吨位惊人的战舰——云归号。全程没有任何一丝犹豫，临走时站在舱门口，急迫且哀求地看着薛默。
薛默扬扬下巴，薛云昭松开了手，并且牢牢将燕煜可以出手的方位封死。
女将军说：“人给你，走吧。”
薛默只是笑，不赞一词。倒是詹姆斯——现在可以改叫薛霆的家伙，意见很大，几次拦不住想要过来踹燕煜，薛默轻轻伸手捋上他的后颈，他马上哑火了。
凭心而论，除去薛霆这个异类，薛家基因极好，四个孩子总是或多或少有些肖似之处，然而于这肖似中，个人的特性又十分明显。像燕清溟，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有酒窝，整个人化作一汪涟涟春水，omega特有的柔软一展无遗；而薛云昭剑走偏锋，养做冷峭的女将军，有如出鞘之剑，锋利得过分，桀骜不驯，历经了岁月蹉跎，刀尖寒光越发透人。
薛霆则诚如燕清溟所言，更像个儒雅的绅士——同时兼备着连环杀手的心理素质，冷静、自持、居傲鲜腆。
薛默恰好是刚柔中和的极致，不比薛云昭凶煞，不弱燕清溟的谦恭。他两鬓剃光，铁青色的发茬短短立起，精干简练的背头，成熟不失风雅，两手往白大褂那么一揣，衣裳大敞，半截锁骨若隐若现。
“回去把这些弄掉。”
薛默不大满意薛霆的装扮，轻声呵斥。目光扫到他腰上的伤口时顿了顿，很快又忽略过去。他抓起薛霆的手，燕清溟迟疑一会低着脑袋走过去，乖驯地扛起了薛霆的胳膊。他比薛霆小了足足一号，扛一个alpha却绰绰有余，脚步一深一浅，很快走到了舱门前，即将消失不见。
燕煜嘴唇动了动：“燕清溟。”
燕清溟明显是听到了，他停了下来。薛霆被他带的往下一滑，伤口处传来阵痛，不由得闷哼一声。
薛默挡在两人之间，犹若一道天堑，神色冰冷而更盛：“你太弱了。还是带着你的女儿离开吧，你们不合适。”
“合适？”燕煜上前一步，薛云昭一下没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燕煜寸步不让地顶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
薛默和燕煜差不多高，两人视线持平。薛云昭的手悄悄摸向了后腰，身体前倾，一有不对劲便打算上前。
薛默叹了口气，怜悯地看了眼燕煜，平静道：“Ashley会出生是个意外，不过她很可爱，我舍不得让她安乐死。所以，你今天才会见到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他抬起手，不偏不倚挡住燕煜的拳头，燕煜迎着他的目光，越发深沉。
“他的孩子只有一个，Jacobo（雅各布）。而那孩子的生父不是你。”
薛默每说一个字，燕煜的骨节就爆出一串轻响，燕煜面不改色，一如既往地深深看着薛默，仿佛那句话从未出现过。
“嗤。”薛默收回了手，提过薛霆，左手抄腰右手抬腿一溜儿地打横抱起——大哥终究是大哥，能治得住三个弟妹的能力绝非空穴来风。
“走吧。”薛默合上了舱门。
门扉里燕清溟的身影从完整一个，变成了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直至最后，消失殆尽。
薛云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毫无声息地倒了下去。燕煜后知后觉回头的刹那，只看见薛云昭眼睛、耳朵、鼻腔、唇角争先恐后爬出了蜿蜒血痕，触目惊心。
再后来，画面走马观花掠过：萧星雷带人登上多米尼加号，看到薛云昭的样子大惊失色，要不是还有点理智恐怕早扑上去了；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有印象的没印象的人围在薛云昭身边，有几个人一直关注他；最后上来的是Ashley，即便是薛默已经走远，他的信息素仍然吓得Ashley花容失色，在单兵戎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想要燕煜，燕煜抱过她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生出片刻的清明。
他摸摸Ashley的脑袋，小女孩止住哭泣，趴在他胸前，紧紧抓住燕煜的衣衫，仿佛找到依靠般安。燕煜声音不大，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燕清溟给了我一些东西。”
“说来听听？”展皓原本还在观望萧星雷对薛云昭的救治，闻言如啄食尸骨的秃鹫抬头，目光饥渴，不加掩饰的兴奋光芒闪烁。
“记忆，他所有的记忆……”
“！！！”
薛云昭让萧星雷打了一针高剂量强心剂，僵直的躯体抽搐片刻，猛地坐直身体，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血混了汗，稀里哗啦糊开。只是薛将军天人之姿，好似浴血的狮王，折腾成这样也隐隐有种野性的凶煞美显露。一时间竟然众人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块去：长得好看果然可以为所欲为。
肾上腺素过高，薛云昭说话多少有点哆嗦，却不含糊：“把那东西给我。”
“给你？”燕煜讥讽地笑了笑，无声嘲笑薛云昭的举动，“你甚至没有共鸣的能力，还想解读记忆？”
薛云昭脸色蓦地一僵。展皓不紧不慢举了举手，“那给我。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猎兽师，解读这点东西应该不在话下。”
“不。”燕煜说：“让萧星雷来，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除非你们能让闻云烨从棺材里活过来。”
展皓的脸白了一下，不甘地扭过了头。
萧星雷亲力亲为，坚持对薛云昭做了个初步检查，这才脱下血糊的橡胶手套，站起身快步走到燕煜面前，向他伸出了手：“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燕上校。”
燕煜不置可否。
再后来，所有的事情皆若过往烟云，漂浮在遥不可及的星空上，燕煜和Ashley被萧星雷带回了墙内，住回原来的老房子，军籍恢复，燕煜低调地领了个闲职，偶尔做做文书工作，带带新兵；Ashley第三天就入学，插班在初等部二年级，所有的老师和管理人员都得到了萧星雷的提示，对Ashley宠爱有加——当然Ashley本身就是个特别乖巧沉静的孩子。
燕煜知道这时候他不能够有任何动作，整个墙内，上上下下，散发着与过往不同的味道。有浓烈的，有冷淡的，也有怪异的。他们的目光集中在燕煜身上，但凡燕煜做错任何事情，Ashley会成为众人下手的首要目标——当你有了孩子，世界上就多了个人质。
故而，燕煜按兵不动，也不和同事聚会聊天，不关心、不打听任何派系事件，最多的时候是拿着一扎啤酒，在屋顶上一杯接一杯，与月亮共享静谧的夜晚。远处的浪潮阵阵涌过，翻出白色的泡沫，带着砂石又退回去。
萧星雷的联系电话响起时被燕煜按掉，alpha翻身在抽屉里摸索一阵，抽出一条耳机扣上，与黑暗中睁大眼睛：
“同调装置做好了，正在测试中。明晚七点，实验室见。”
燕煜反手将通讯器塞进床头柜，摸出枕头下一张发黄的照片，十七岁的燕清溟挂在燕煜的脖子上，摇来摇去，撅着嘴像是跟他闹脾气，又像是含羞带怯撒娇。
燕煜深深地看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Genius 65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