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女夫子》陈姝

89、第八十九章 大师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令姜拿着书念了一道，而后看着身边的恒儿，听恒儿摇头晃脑的在那跟着念：“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元俊从外面回来，走到令姜着，听屋子里令姜正在教恒儿念书，便道：“太子妃真是好老师啊，这恒儿以后都不需要入太学了，直接跟着太子妃学习便可以了。”

　　走到近处，还不忘调笑地对令姜道：“太子妃什么时候也来教教本太子就好了。”

　　令姜放下书本，朝元俊瞥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太子还需要臣妾教吗？太子傅哪一个不是当世名儒。”

　　“恒儿，自己下去读书吧。”令姜说吧，便让恒儿跟着采莲自己下去读书了。

　　“今日度世入东宫，便把恒儿带过来了。许久没见恒儿了，也不知他课业学的怎样了，今日特意检查了一番。”令姜说着便伺候着元俊把外袍脱了下来，而后将脱下来的外袍递给一旁伺候的冬儿。

　　“太子妃最近身体可好？”元俊坐到令姜原先坐的上座上，冬儿给上了一碗热茶。

　　“有劳太子关心，刘神医施治之后，臣妾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令姜将热茶端到元俊面前，轻轻坐在元俊身边，道。

　　“嗯。”元俊喝了一口热茶，冬儿识趣地退了下去，冬儿明白，这两天宫里有谣言，再加上皇后所赐的美人，多少还是对太子妃和太子形成了一定压力的，太子虽然宠爱太子妃，没有明说，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芥蒂的。太子妃虽然表面看上去不急不慌，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焦虑的，这会儿太子过来，冬儿便屏退了一众人等，好让两人独处。

　　一番云雨过后，令姜很是疲惫，第二天一早，元俊起来，采莲等人端来早点，令姜和元俊一起就着桌子吃了几口，刚吃完，刘谦之便过来帮令姜诊脉了。

　　“刘神医不但医术好，佛学和道学也是极好的。太子若是有空可以跟他讨教讨教。”刘神医刚帮令姜诊断完，令姜便向元俊夸赞道。

　　一代名医，潜心研习道学佛理，难道只是为了在民间替人治病，通过这几日对刘谦之的观察，令姜很清楚刘谦之是有抱负的人，不然令姜的身体已好，若是只为治病，刘谦之早应该离开了，如今还留在东宫，想必是在寻求些什么，既如此令姜又何不顺水推舟呢？

　　“太子妃谬赞。”刘谦之谦虚地躬身道。

　　元俊早知道刘谦之的事情，这会儿听太子妃的话，有点向他推荐刘谦之的意思，不免多看了刘谦之两眼，年纪较老，倒也看不出具体年龄，只看得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身形瘦弱，个子较高，胡须稀稀落落，长长的脸型，一双细眼向上微挑，看起来矍铄有神。

　　“神医擅长佛理？”太子信佛，因此多研究佛理。

　　太子这么一问，刘谦之不免迎合了几句，道：“略有所学。”

　　刘谦之研究的是道学，秉承的也主要是道家思想，但他并不反对佛教，反而很赞成佛教的一些思想，并将这些思想理论运用到道学里，形成他自称一派的道教理论。

　　接下来，两个人讨论了好一会儿佛学，从原本的佛教理论讨论到佛教源头，再到如今的朝政，元俊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人才啊。

　　令姜这一引荐，刘谦之便堂而皇之成了东宫的官员，因为崔昊主持朝政，太子需要跟崔昊打交道的多，再加上卢宣的引荐，刘谦之便因此获得了崔昊的赏识。

　　冯皇后这边派了两个美人给元俊，一晃半年过去了，两个美人肚子竟然没一点动静，冯皇后将两人叫到自己宫里仔细询问了些情况，却发现元俊半年时间压根见都没见两人几面，倒不是元俊不好色，确实姿色才学上能胜过令姜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是两个宫女，又岂能与卢令姜媲美，太子看不上她们倒也不奇怪。

　　对于元俊来说，天下美女不少，能胜过令姜的却没见一个，以往他倒也荒唐过，但自从遇到令姜之后他便知道什么是人间绝色，什么是美女中的极品，因此再去看其他美人，也不过芸芸众生而已，没什么值得他多看一眼的，更何况当了太子之后很多事便忙了起来，要防备的人又何其之多，元俊又哪里会去关注皇后送过来的两个宫女呢？

　　太武帝得了闲，想着来看看皇后，便到了皇后的宫里，赏赐了些糕点水果，又与皇后寒暄了几句，刚坐下来没多久，便有内侍从外面进来，朝太武帝和皇后拱手道：“启禀陛下，皇后，八角寺的惠使大师圆寂了。道人统法贤前来觐见陛下。”道人统，大魏僧官，朝廷设置专门负责管理佛教事务的官员，一般由高僧担任。

　　“哦。”太武帝听了脸色略有惊诧，而后道：“是个不幸的消息，宣。”

　　皇后听了这个消息，心里有些不好受，毕竟皇后是忠诚的佛教徒，佛教大师圆寂，多少有些心情沉闷。

　　道人统一身袈裟，走进来双手合十，向太武帝施以佛教礼仪，道：“阿弥陀佛，八角寺主持惠使大师圆寂，其身后之事还请陛下示下。”

　　太武帝和皇后双手合十，回了个礼，而后太武帝往前走了两步，望着门外，叹了口气，道：“惠使大师既然在八角寺坐化，那就葬于八角寺内吧。起高塔，以供后人凭吊。”

　　“诺。”道人统双手合十，道。

　　道人统刚刚离开，太武帝便传内侍道：“传朕口谕，惠使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如今坐化圆寂，着太子代朕前去祭拜。”

　　宗常侍弓着身子，拱手领旨，道：“诺。”

　　弘农王府邸。

　　奚斤的病情刚刚有些好转，已经能从床上起来了。这些日子弘文大师一直在府里替奚斤治病，这会儿从府外进来，着一身袈裟，面色沉重，朝奚斤道：“惠使大师圆寂了。”

　　奚斤本来拿着药碗坐在桌案一旁，见弘文大师进来，便放下药碗站了起来，与大师行了个佛教礼，听到弘文大师的话，愣了愣，脸色有些暗沉，奚斤原本多病，又到了暮年，大半截身子已经入了土，这会儿听说老朋友惠使大师圆寂了，心里极为不好受，感慨道：“老友涅槃圆寂，看来是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啊，人间生死轮回，也罢，也罢。”

　　说完，奚斤便又坐了下来，默默端起自己的药碗，一口气将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而后朝弘文道：“陛下有何旨意？道人统那边是如何安排的？”

　　“陛下已令道人统将大师安葬在八角寺内，于寺内起高塔，供奉惠使大师舍利。并令太子亲自前往祭拜。”弘文大师单手放在胸前，朝奚斤道。

　　“大师圆寂，老夫岂能不去相送。”奚斤悠悠道。

　　“听说东宫来了为道教徒，叫刘谦之。”弘文大师隐隐感觉这位道教徒的突然出现和惠使大师的圆寂仿佛某种阴影一般漂浮在自己头顶之上，这让他多少有些不安。

　　“道教徒？刘谦之？”奚斤信奉佛教，对道教到了解不多，自大魏祖上三代以来，佛教一直如国教一般，大魏皇室贵族大多信奉佛教，到很少有信奉道教的，道教在大魏的传播并不广泛，皇室贵族也不怎么信奉。这会儿听弘文大师说了一口，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淡淡问了句：“太子向来信佛，怎么现在开始信道教了吗？”

　　“听说是太学祭酒卢宣请来专门替太子妃看病的，便留在东宫了。却没想到是个道士。”佛教和道教属于两种不同的教派，弘文大师并不是排斥道教，佛教和道教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只是道士入了东宫，到了太子身边，这倒让他有了些警惕。

　　佛教自进入东土，在中原传播最好的时代恐怕便是现在了。在大魏，佛教便是国教，从君王到老百姓，自上而下，几乎都信仰佛教。

　　京都遍布寺院，士族豪门更是以新建寺庙来标榜自己地位的高低，因为能修建寺庙的多是豪门显贵，八角寺便是皇家寺庙。

　　修建寺庙不仅需要钱，还需要政府的准许，因为寺庙大都是庄园形式，有自己独立的土地庄园，土地是需要朝廷拨付的，而庙中佛像又都是金子打造，耗费巨大，若非有钱人家，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金子，加上僧人的众多，寺庙香火不断，信徒们常年的香火供奉，这便形成了独特的寺庙经济。

　　贵族家里多养高僧，僧人在大魏社会地位较高，寺庙更是不可亵渎之地。大魏的僧人大概是有史以来人数最多的，为了管理这么多的寺庙和僧人，大魏还专门设置了僧管体系。为首的僧官叫道人统，有专奏陛下之权，也就是能直达天听。这些，是任何一种教派都无法企及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说的是南朝，岂不知北朝相较之寺庙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