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女夫子》陈姝

63、第六十三章 庭辩

　　太武帝坐在大殿上，朝殿下站着的众人扫了一眼，一脸严肃，今日他准备好好讨论下攻打柔然之事。

　　“北伐柔然之事朝廷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去年朕便有意北伐，众位认为不可，想着当时却有难处，国库空虚，募兵困难，不可北伐。然，经过一年的变法国库已然充盈，朕因此决定北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柔然始终是横在大魏北边的一大患，太武帝即位之初柔然便趁其年少，大魏政局不稳，一举南下拿下大魏北部的云中郡，此后又多次骚扰大魏边境，实乃心腹大患。

　　“陛下不可。今年是已巳年，是三阴之年，岁星袭月，太白星在西方，不宜发动战争，因此，此时北伐必定会失败，即便陛下北伐攻克了柔然，恐怕对陛下也会十分不利啊。”太史张渊站出来朝太武帝拱手道。

　　左仆射安原站出来朝太武帝拱手道：“陛下，张渊少时曾经谏言北燕国主令其不可南征，北燕国主未听其言，大败而国灭，如今天时人事都不和协，又怎能轻易北伐？还请陛下三思。”

　　太武帝听了两人的话，脸沉了下来，扫了一眼殿下，见大家议论纷纷，似乎大多数都反对北伐似的。转头瞥了一眼站在右侧首位的崔昊，问道：“司徒怎么看？”

　　崔昊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太武帝叫到他，崔昊便直接站出来，朝张渊道：“太史说到阴阳，老臣便也说几句，阳是恩德，阴是刑罚。所以出现日食的时候君王要整饬德行，月食则整饬刑罚。帝王施用刑罚，大罪的人就陈尸于原野，小罪就陈尸于市。像战争这样的大罪，就必须用武力来攻克它，这才是用刑的要点。这么说的话，今年出兵讨伐有罪之国正是加强了刑罚。今年岁星掩月，金星运行于仓龙宿，在天文星以东，不妨碍北伐。原渊等平庸书生，目光短浅，看到小数字，不懂得大道理，也不懂的谋划。我观察天象，近年来，月掩昴宿运行，到现在还是这样。这表明三年之内天子将大破旄头星下的国家。柔然、高车都是旄头星下的国家。陛下乃一世英主，又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太武帝听了崔昊一篇长篇大论，点了点头。张渊安原等人被崔昊反驳很是羞愧，低着头，一时也没说话。

　　也就一会儿，张渊似乎又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看崔昊，道：“柔然乃荒外之地，土地贫瘠人口稀少，不过是没有用的东西而已。得到他们的土地不能耕种收获，得到了那里的百姓不能臣属而使，而且他们往来频繁又很迅速，行动的规律也不正常，很难控制，又何必倾举国之力去攻克它呢？”

　　崔昊看了一眼张渊，直接回道：“张渊说天时，这是他的职责，如果讨论形势，恐怕不是他所擅长的。这是汉代老生常谈，用在今天，不合事宜。凭什么说这样的话呢？柔然过去是我国北边的藩属国，后来叛逃。现在我们杀其首恶，收集其善民，使他们能为大魏效力，这不是没有用的。漠北高凉，不产生蚊子，水草良好，夏天适合北迁。而且放牧的地方，不是不可耕而食的。他们能远逃，我也能远追，进退并不难控制。况且柔然以往多次进入我大魏，官民震惊。今年夏天不乘虚进兵，消灭他们的国家，到了秋天再来，大魏将不得安生。从太宗朝，直到今天，没有一年不警惕，难道此事不紧迫吗？世人都说张渊、徐辩通晓术数，能决定成败。那我倒要问一下，在大夏没有被我军攻克之前有没有什么败亡的征兆。如果不知道，那是他们没能力，如果知而不言，那他们就是对皇帝不忠。”崔昊一口气说完直说的张渊等人哑口无言，因为张渊以前就是大夏的朝臣，后来大魏攻克大夏之后就投降了大魏，太武帝惜才，让他做了太史令。

　　张渊等人此刻面对崔昊无言以对，惭愧不能。太武帝听了崔昊的话，又见大殿之内大家都哑口无言，很是高兴，道：“此事朕心意已决，就这么定了。”

　　太武帝退朝之后，诸位朝臣又多次进谏，甚至请动了保太后（太武帝乳母），保太后和朝臣的轮番劝谏使得太武帝心有动摇，太武帝犹豫之际叫来了崔昊，再次问对于崔昊。

　　“今日我军远攻柔然，君以为南朝会否有所行动？”太武帝低头犹豫着，见崔昊进来便朝崔昊问道。

　　“不会。”崔昊十分笃定地道：“今日之南朝已非昔日南朝，现在的南朝皇帝远没有其父当年的英雄豪气，曾经南边也有数次北伐，但没有一次成功的，劳心劳力不说士卒损失惨重，空耗国力，诸葛亮曾经六出祁山，大将军庾亮桓温等人也曾数次北伐，又有那一次是成功了的？今日的南朝皇帝也曾随其父北伐攻打过魏国，可不也是失败而归，如今南朝加固了长江防线不过是为了防止我军南袭而已，我看那南朝皇帝是断不敢轻易发兵攻击我大魏的。今陛下圣意已决，便断不可再犹豫，此乃旷世之谋，若是迟疑不决，诸将犹豫不进，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则难以全胜。陛下既已决定攻打柔然，便要下定决心义无反顾，不如此不能获全胜。”

　　太武帝听了崔昊的话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在两个月后挥师攻打柔然。

　　“至于监国之人，你看赵王如何？”太武帝下定决定后又与崔昊讨论了具体的攻击对策，讨论一番之后，太武帝朝崔昊问道。

　　崔昊听了太武帝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拱手朝太武帝道了句：“陛下圣明。”

　　赵王府里，令姜在陪着恒儿念书，元俊从外面回来，将外衣脱下来递给采莲，见令姜再教恒儿读书，轻轻走过来并未打扰。

　　“王妃什么时候也教教本王阿。”元俊走到令姜身边，令姜一抬头发现元俊回来，正欲起身却被元俊拦住了。

　　“大王哪用得着我教。”令姜面带一丝笑意，斜了元俊一眼，道。

　　“来，恒儿，过来。”元俊看了看恒儿，一把将恒儿抱起，抗在肩头上。

　　恒儿可高兴坏了，他很喜欢跟元俊玩这种举高高的游戏。

　　元俊陪恒儿玩了一会儿，便放下恒儿，将恒儿交给令姜。

　　“朝廷马上就要北伐了。”元俊不清楚父皇是否会让他跟着一起攻打柔然，他只知道父皇要御驾亲征。

　　“攻打柔然？”令姜皱着眉头，低头想了想，而后抬头朝元俊问道。

　　“你猜的没错，是柔然。”元俊朝令姜看了一眼，道：“只是此次父皇御驾亲征不知道会带上谁？”

　　“大王是要跟随陛下一起远征柔然吗？”令姜有些不解，让冬儿把恒儿带了下去，朝元俊问道。

　　“眼下父皇还未决定带谁一起北伐，也没决定由谁来监国。”令姜给元俊到了口茶水，元俊靠着令姜坐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如果陛下令谁监国那就代表着那个人有可能会成为太子，自古太子监国。监国之权在朝臣心里往往便代表着太子之位。”元俊望着前方，眼神幽幽，道。

　　“监国之权定会落到赵王身上。”门外忽然进来一位和尚，朝令姜微微躬身，又朝元俊躬身道。

　　“高僧这么觉得？”元俊一看，原来是法显和尚，问道。

　　元俊信佛，府里便经常有佛僧来往，元俊自己也养了两位佛僧作为顾问。法显和尚便是其中一位。

　　“听说今日朝辩吵的很厉害，崔司徒舌战群儒，一语定乾坤替陛下做了决断。”法显和尚走到元俊面前道。

　　“坐。”元俊指了指身下的座位，朝法显道。

　　“谢大王。”法显和尚躬身朝元俊道：“崔司徒既然一语定乾坤替陛下做了决断，那监国之事陛下定会选择赵王。”

　　“何以见得？”元俊没多说什么，只是朝法显和尚问道。

　　“陛下北伐则朝廷主要由崔司徒负责，变法还是要继续，不可能因为一时的战争就停止变法。既如此，陛下北伐期间一定会选择一个能和崔司徒卢博士好好合作的皇子监国，除了赵王，还会有谁？”法显伸出手掌在面前点了点头，朝元俊道。

　　法显这么一说元俊心里便明了了，道：“多谢大师解我心中疑惑。”

　　“只是即便赵王监国了也不能懈怠，陛下能令赵王监国必然也会带其他皇子一起北伐，到时候数十万大军都在前线，若是某位皇子北伐建立大功，到时候功高震主，大军在握，大王又该作何打算？”法显和尚任然十指合一，朝元俊道。

　　法显和尚的话到提醒了元俊，元俊转头看了看门外，没有说话，思考了一瞬，方才道：“世事难的双全，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元俊微笑着看了看法显和尚而后又看了看令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