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女夫子》陈姝

59、第五十九章 出嫁（捉虫

　　卢家的新宅子在崔家夫人和几位兄嫂的帮忙下，终于成了个样子，丫鬟婆子都是崔夫人拨过来的，宅子里到一时也不缺人伺候。

　　早前卢宣曾经给家里写过信，这会儿冬儿便也带着麽麽，度儿和恒儿一起进了京都。

　　原本是打算让赵麽麽一起跟过来的，卢家宗主发觉赵麽麽老是说令姜的不是，便就没让她跟着过来了，从府里抽了一个老练的婆子陪着照顾度儿恒儿一起到了京都。

　　卢宣回府的时候看到令姜正在指挥丫鬟婆子打扫屋子，没多说什么，埋着头进了自己的屋子，坐在窗前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一圈蛋黄色的光晕。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了，令姜来给父亲请安，忽然见父亲正一个人坐在窗前静静地发呆，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微微躬身，道：“女儿给父亲请安，晚膳好了，父亲先来用膳吧。”

　　卢宣转头看了令姜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从屋子里走出来，跟着令姜到客厅用膳。

　　倒也记不得嘴里吃的是什么味了，卢宣扒拉了两口，自顾自的吃着也没做声。

　　“圣旨到。”这圣旨来的也够快的，还没吃完晚饭圣旨便到了。

　　卢宣赶紧领着令姜出来接旨，两人跪在地上，等候圣旨官宣。

　　“太学祭酒、博士卢宣长女，博学多才、美貌贤良、温和谦让，实为赵王良配，朕特此赐婚，着两人择吉日成婚。钦此。”内侍官宣读完毕，将明黄的卷轴卷起来，递给正跪在地上的卢宣，道：“卢博士，接旨吧。”

　　卢宣将圣旨接了过来，一脸平静之色，令姜突然接到这封圣旨心里着实有些惊诧，但想了想元俊，又似乎觉得并没什么好惊诧的。

　　“臣（民女）谢陛下恩典。”卢宣和令姜跪在地上接旨道。

　　“博士，恭喜啊。”内侍宗桦将圣旨递到卢宣手里，笑了笑，道。

　　卢宣接过圣旨，站起来看着内侍官尴尬一笑，道：“不知宗常侍是否用过晚膳，若是不嫌弃，留下来用膳。”宗桦官职中常侍。

　　“不了，还得回宫复命，不能太晚，怕宫门关了就不好了。”宗常侍朝卢宣笑了笑，道。

　　“那卢某便不留诸位了，送宗常侍。”送走了宫里的人，卢宣将圣旨卷了起来，放到桌上，抬头看了看令姜一脸严肃地问道：“女儿你可愿意？”

　　令姜愣了愣，抬头看了眼父亲，道：“父亲这是何意？既然圣旨已下，女儿又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卢宣深深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内心闪过许多念头，想了许久，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淡淡一笑，道：“父亲希望你能幸福。”

　　令姜不知道自己嫁给元俊会不会幸福，但最起码她知道元俊是喜欢她的，只是有多喜欢她却不得而知。令姜想，以她的身份，一个进过青楼，被退过婚，和男人有过肌肤之亲的庶女，能得陛下亲自赐婚嫁给赵王为妻也算是良配了吧，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即便她不满意有用吗？

　　“孩儿何德何能能嫁入皇室，也算是不错的归宿了。”令姜淡淡一笑，看着父亲道。

　　次日，稍晚的时候，冬儿带着度儿恒儿终于到了京都，令姜早早就派人接了她们。

　　“阿父。”卢宣等在门口等着他的两个儿子，见度儿恒儿下了马车兴致冲冲地朝自己跑来，卢宣高兴坏了，一把就将两个孩子拥到了怀里。

　　“我儿受苦了。以后我们一家就在京都生活了。”卢宣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抚摸着两个孩子的头，道。

　　“度儿恒儿，父亲刚刚下朝，你们也刚到，都累坏了吧，阿姊准备了晚膳，等你们用完晚膳后便到自己的房间里先休息，好好睡一觉。”令姜走到卢宣身边，朝度儿恒儿轻声道。

　　“来，见过你们阿姊，这段时间跟阿姊好好待在家里，过不了多久，你们姊姊就要嫁人了。”卢宣低头一脸疼爱地看了看几个孩子，道。

　　“阿姊。”度儿转头看着姊姊令姜，道。

　　恒儿站在那看了看令姜，想着赵麽麽说令姜姊姊是个坏人，却也不知道她坏在哪里，心里纳闷，歪着小脑袋望着令姜。令姜低头看着恒儿，到觉得恒儿有些奇怪，不过也很是可爱，抱起恒儿，道：“走，姊姊带你们去用膳。”冬儿跟了过来，朝令姜和卢宣微微躬身作揖，令姜撇头看了冬儿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用过膳令姜便安排度儿恒儿先睡了，等第二天卢宣去了太学，令姜又带着度儿恒儿逛了逛街市，为两个孩子添置了些新衣裳，而后又亲自去崔府还了之前欠崔家的银子，虽说崔夫人百般推迟，但令姜不想欠人钱财，因此便只等卢府的银子一到就到崔府还钱了。

　　出嫁那日整条街都变得喜庆的很，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令姜没有母亲，崔夫人和崔府的人便早早来了，一来替卢宣操办亲事，毕竟娘家也要办酒的。这叫出阁酒，这一日便宣布女儿出阁了，从今往后便是别人家的妇人了。

　　崔夫人内外左右操持着，卢宣和崔昊便在席前与人一起喝酒，卢宣的姊姊死的早，姐夫封凯此刻又在外地，倒不便参加令姜的婚事，因此，令姜的婚事崔家这边便帮忙的比较多。

　　尤其是送亲的队伍，几乎清一色都是崔氏儿郎，崔家的几个郎君带着度儿一起站在门外，等新郎一到，便护送着自己的姊妹一起去赵王府。

　　十二扇玉扇门，十二个侍女陪嫁，冬儿和采莲一左一右，扶着身着白色绢丝嫁衣的令姜，令姜两手握着团扇，遮住自己的面容，站在门口，朝卢宣和崔昊微微躬身，轻声道：“女儿拜别父亲，日后父亲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此刻还很早，前来吃酒的人不多，主要就是崔家郑家还有卢家几家姻亲，到没有旁人，几家人说是来吃酒的，其实也是来送亲的。

　　崔家的七个儿郎，加上郑家封家卢家的几个儿郎，凑凑数大概也有十来个了。这一行人护送着令姜出嫁，便是那夫家看到令姜有这么多当朝为官的兄弟，恐怕日后也不敢随便欺负她了。

　　元俊身着白色长袖镶边长袍，骑着白色汗血宝马，身后是皇帝亲赐的官家仪仗礼乐队伍，还有上百名护卫亲兵。

　　令姜被冬儿和采莲扶上马车，车后是女方十来个兄弟送行的队伍，这些崔家儿郎身后也跟着队伍，气势到丝毫不输皇家卫队。

　　一众队伍一路沿街敲锣打鼓，不多时便到了赵王府，此刻的赵王府早已张灯结彩，元俊翻身下马。令姜身后的几个兄弟们也都翻身下马。

　　皇帝早已派了宗常侍过来操办婚礼，这会儿内侍官便赶紧拿着红毡出来，将红毡从里到外，一路铺到了马车前。

　　自家兄弟结婚，元氏的几个皇亲国戚自然也是要过来的。赵王府门口一下子站满了人。

　　元俊走到毡上，在青色帷幔面前停下脚步，令姜见元俊走到了车门口，便也直起身子，两人隔着青色帷幔在车门前深深一揖。

　　“请新妇出。”内侍宗桦等着两人拜礼完毕之后，朝婚车大喊一声，礼乐便又奏了起来。

　　采莲掀开帷幔，令姜从车里走了出来，元俊一把将令姜抱起，顺着毡子一直抱到了卧室方才放下。

　　外面的热闹不属于令姜，令姜从小一个人惯了，她不喜欢热闹。

　　元余站在屋子里，想着是不是要去参加元俊的婚礼。

　　“大王为何不阻止赵王与士族的联姻？”沃野看着一旁的元余道。

　　“范阳我们已经两次失手，恐怕元俊早就猜到我身上了，这时候还是不要有什么事好。”元余叫人牵来了马车，走出门，上了马车。

　　沃野坐在车前替元余赶着马车，道：“大王不怕日后赵王羽翼丰满会对大王不利吗？”

　　“不过是一门亲事而已，他能娶世家女，父皇还能亏待了我不成，我们几个兄弟娶的妻子哪一个没有强大的外家？”眼下元余还未成婚娶妻，倒不是他没有女人，只是正妻还未定而已。元余清楚，等皇帝赐婚的时候他的妻子也不会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其家世自然也不会太差。

　　“可那崔昊卢宣毕竟是现在变法的主力，陛下将卢氏女嫁给赵王，岂不默认了赵王是变法派这边的。陛下支持变法，这一生怕都会支持下去，到时候选择储君，恐怕也会选择跟变法派走的最近的一位啊。”沃野始终有些担忧，趁着微凉的夜色，赶着车，道。

　　沃野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元余心里清楚，变法派与储君之间必将有紧密联系，否则父皇变法图强的国策又怎么能延续下去。

　　但此刻，元余已经处于被动，在元俊从范阳逃脱之后他便处于被动之中，此刻若是再出手，恐怕会出什么岔子。元俊想，一场婚礼而已，他又怕什么呢？

　　“羽翼丰满对他来说也未必是好事，我们这位父亲从来不喜欢一个人的权力势力盖过他自己，这满朝文武权势再大也不可能大过父皇。至于储君之位，做决定的还是父皇，父皇选一个人作为储君绝不会是因为那个人身后羽翼丰满。父皇选人凭的从来都是个人喜好。”元余坐在车内朝赶车的沃野道。

　　他们走的是小道近路，到了傍晚人到不多，两人因此能在路上谈这么私密的事情。

　　“属下明白了。”沃野道了句，加快了马车的步伐，向赵王府赶去，他们要尽快去参加赵王的婚礼，白天没去已经是失礼了，晚上去的晚了就更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