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女夫子》陈姝

56、第五十六章 皇学

　　新设的四门学虽然隶属于太学，但具体地址却不是在太学里面而是在京城以东，跟太学原址隔了几条街。

　　朝廷会议之后，王公贵族里的年轻一辈便都要进入四门学学习汉文化，学习儒家礼仪，元俊自然也不例外。

　　坐在学堂之中，元俊左右望了望，呵，来的都是老熟人，皇爷爷家的几位公子，还有元俊大兄二兄四弟五弟六弟可都来了。

　　同来的还有其他胡族贵族公子哥，这些公子哥来了之后压根没带书，一副胡族戎装打扮，道不像是来读书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学堂里吵闹的很，没几个有学习的兴趣。元俊左右看了看，整个学堂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带了汉家书籍的，其他人带的都是武器。

　　卢宣捧着一本书从外面进来，朝学堂里众人看了一眼。眼见之处，不是玩兵器的，就是扯谎吹牛的，三五个坐在桌子上，学堂为每个人准备的宣纸，他们却直接拿来擦剑。

　　卢宣咳嗽了两声，走到学堂正中的位置，朝大家道：“各位学子请安静。”

　　热闹的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可还没等卢宣讲课，学堂便又闹腾了起来。

　　卢宣拿着书本，看了看学堂里吵闹的众人，道：“从今日起，各位每学一篇文章需做一篇结业作业，作业由博士预览，到年底根据学业作业得分多少发给众位相应的薪俸。学期两年结束后，陛下会亲自考察众位的课业，根据课业情况给予相应职位，课业考核不合格的，将继续在学馆深造，各位原来的职位将安排给学业考试合格者。”

　　“什么？”
　　“凭什么？”
　　“姓卢的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他娘的，老子灭了你。”

　　学堂里一阵吵吵，这些胡族公子个个都在军中任职，都是带兵打仗的好手，有的还担任要职。比如，陛下的几个皇子，皆是领兵一方的将领，其他皇室公子也个个都打过仗的，没有一个是脾气好的，也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这场面太武帝似乎早料到了似的，卢宣还记得，临近四门学开学之际，太武帝特意把他叫了过去。

　　“卢子真来了。”太武帝放下手中书籍，见内侍官棕环领着卢宣进来，抬头看了眼卢宣，淡淡道。

　　“臣，卢宣叩谢陛下不杀之恩，臣此生结草衔环无以为报。”卢宣见到太武帝赶紧跪到地上，语气诚恳地道。

　　“子真起来吧。”卢宣，字子真。

　　太武帝说着便放下书籍去扶卢宣，卢宣此刻叩拜太武帝倒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太武帝的确是个不错的君王，在他见过的君王里，论气度论才干，论文韬武略，他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陛下之气度，陛下之文韬武略，恐世间无人能及啊。”卢宣说这话的时候倒不是阿谀奉承而是真心实意。太武帝听出了他话中的诚意，哈哈大笑了两声，道：“朕今日叫你来是有要事与子真相商。”

　　“哦？不知陛下所为何事？”卢宣站起来朝太武帝看着，问道。

　　“我朝以武力夺江山，又多是胡族，汉文根基缺乏，此次四门学教学诸位皇室贵戚，博士可有信心？”太武帝微笑着看了看卢宣，道。

　　“不过教书育人而已，不算什么大事。还请陛下放心。”卢宣教了一辈子书，教书对他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了，即便是教皇子亲王，对他卢宣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朕到忘了，博士可是天下第一名士，中原士族领袖。”太武帝微微笑了两声，朝卢宣道。

　　“只是，朕的这些皇子皇侄们打小就跟着父辈们在外打仗，闻惯了血腥味怕闻不惯书香味啊，能静下来读书的朕算了算也就那么三五个，朕怕这些粗人会对博士不敬，想着是不是该给博士配几个护卫，博士以为呢？”太武帝微笑着看着卢宣，道。卢宣被封为太学博士，太学祭酒。

　　“臣多谢陛下厚爱。”卢宣拱手朝太武帝道。

　　此刻站在学堂里，卢宣不得不佩服太武帝的先见之明，太武帝还是了解他们的。

　　当有人企图对卢宣不敬的时候，门外瞬间便跑过来几十个皇帝近身护卫。这些护卫平时都跟着皇帝在，这些亲王大臣们也都见过，此刻却跑到学堂里了，不知为何，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看你都有些纳闷。

　　“按照学堂规矩，不敬师长者杖刑二十，不做课业者杖刑十五，不尊孔孟者杖刑二十，言语粗鄙者杖刑十五，来啊，拉出去，打。”卢宣只轻轻一句话道。

　　卢宣一句话，差点打到卢宣身上的一位贵公子便被护卫拉了出去。

　　然后便是棍棒交加的声音，门外的护卫数着次数：“一、二、三”一直数到二十下。

　　学堂内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个个都端端正正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一个再讲话的了。他们知道，这是来真的，卢宣在学堂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们真的有可能被打，他们也真的有可能被削职夺权。

　　挨几下打到算不得什么，毕竟这些人都是胡人，常年打仗的皮糙肉厚打不死，但结不了业被削职夺权却是他们不愿意的。这些贵族大都没什么薪俸，朝廷的薪俸制度还未完全执行，他们想要获得财富全靠手中的权力以及陛下的封赏，而所有的封赏都建立在功绩基础之上，没有职权便没有钱没有功业，啥都没有，这些人又岂能不上心。

　　领罚的人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学堂，不愧是带兵打仗的，即便是领了二十军棍，硬是没吭一声，打完了照常走回来上课，只是走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想要坐下来，却不知该以何种姿势落座，想着屁股着地肯定很疼，便只能学着汉人的礼仪跪在蒲团上了。

　　其他人有的是盘膝坐着的，有的是岔开腿坐着的，这会儿见卢宣是双膝跪地跽坐于地，便也学着卢宣的样子，正正规规跽坐在地上了。熟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还不是什么大亏，这群好汉们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元俊见大家都规规矩矩跽坐于地，便也跟着跽坐在蒲团上了，他原本可是屁股着地两腿盘膝而坐的。

　　“周官，也叫周礼，是记载理想官制礼仪的一本书。汉代大儒郑玄......”卢宣一边讲着，一边不时地看了看学堂，虽有三五个打瞌睡的，但丝毫不影响其他人学习，大部分人还是认真听讲的。

　　元俊听的尤其认真，他本就崇尚汉学，名士教学他自然听的认真。六皇子南安王和四皇子也听的极其认真，时不时还拿桌上的笔记一下笔记。

　　有野心的人从来不排斥学习，也大都是好学之辈，这学堂里的贵族子弟，虽说大多数都是戎马出生，也都不是汉人，但他们都是从血里趟过来的，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起初对于汉学的排斥是来源于族姓的自我优越感，但当他们的领袖也就是太武帝要求整个胡族强化汉学教育之后，他们也必然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崔府大公子和二公子纷纷带着夫人回了府，这会儿大公子和二公子还没有明确的指令，便只能先在府里休息。令姜这几日要安排搬家的事情，崔夫人觉得令姜一个女子终有不便，便安排着大公子二公子大夫人二夫人先带令姜去看合适的家具。

　　大公子崔胜娶妻太原王氏，眼下无事崔胜便让人赶着车带着令姜和王氏一起去看家具了。

　　过了一条街，崔胜看到一家家具店，便引着王氏和令姜下了马车。

　　王氏和令姜因为要出门便改了男士装扮，崔胜领着夫人王氏和令姜到了家具店里。令姜先是瞧了瞧桌几，边瞧边用手摸了摸，即是看款式也是看颜色看质地。

　　“令姜妹妹，你看这个屏风漂亮吗？”王氏忽然朝令姜喊道。

　　令姜顺着王氏的方向看去，看到一扇透明的屏风，那屏风碧绿的颜色，中间糊着一层薄薄的纸，纸上画着几朵淡梅，一副书香雅然之感。

　　“我是觉得这屏风配妹妹正合适？不知妹妹觉得怎么样？”王氏微笑着朝令姜道。

　　令姜看着那屏风忽然想起了那日在护军府的情形，那是元俊正在沐浴，她隔着一扇屏风与他相对，那屏风跟眼下这一扇竟有八分相似，令姜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出自一个手艺人，但那屏风后香艳的场景，以及元俊一把将她拽过去拥吻的场景她却是记得尤为清楚的。

　　她记得那时候她全身赤裸躺在他身上的感觉，她也清晰的记得被他拥吻时的感觉。

　　脸忽的一下缊红了，令姜只觉得全身有些微微发热，到不只是脸，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种愉悦感。令姜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

　　王氏见令姜莫名的脸红了，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还莫名其妙的笑了笑，一脸纳闷，凑过来道：“妹妹怎么了？”

　　“没，没，没怎么。”王氏忽然凑过来看着令姜，令姜到有些不好意思的局促起来了，道。

　　“没怎么，你怎么脸突然红了？”王氏见令姜如此，越发的疑惑，看着令姜问道。

　　“啊，我脸红了吗？”令姜不自觉的摸了摸双颊，确实感觉有些热，尴尬道：“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王氏看了看外面的天，阴天，她也没感觉有多热，却不知为何令姜会觉的热。想着大概是令姜体质跟他们不一样吧，毕竟不是在同一个地方长大的，体质不一样也属正常。

　　“妹妹觉得这屏风怎么样？妹妹喜欢的话，我们便买了送给妹妹。”王氏也没去追究令姜脸红的原因，看了看一旁的夫君，又看了看令姜，道。

　　“哪敢劳烦嫂嫂。”令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母亲叫我们陪妹妹置办家具，可不敢不尽心，不然回去母亲要念叨我们的。再说妹妹乔迁之喜，我和你大表兄也不能毫无表示，夫君你说是吧。”王氏倒是热心肠看了看崔胜又看了看令姜道。

　　“是啊，令姜。我和你嫂嫂一番心意，你可不能拒绝。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看看。”崔胜站在一旁看着令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