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与六》安然白天3

1、第一章 大山没有

　　大山没有名字，七个小娃娃也没有。
　　山或有千米万米高，
　　他们未曾丈量。
　　山里或有魑魅魍魉，
　　倒是见过不少。
　　而不管从哪里、哪怕是够得到云端的山顶，
　　只要向外走，一直向山的外边走，
　　一定能走到这座囚笼一般的尽头——层层重叠的荆棘树、带着剧毒，
　　它们仿若用最凶神恶煞的丑模样说着，
　　“谁也出不去”！
　　山里，多的是豺狼虎豹，牛鬼蛇神，
　　但人类，只有七个小娃娃，和一妇人。
　　说来，大山也有名字，在他们看来，
　　叫重。
　　压着他们七岁至十四岁不等的腰背，
　　压垮着他们从不喊母亲的母亲。
　　“三，四，五，六，七，
　　你们过来！”
　　山里唯一一房茅草屋的门前，粗布妇人叫唤着席地而坐仰望蓝天的五个孩子。
　　是的，他们分别叫三四五六七。
　　“今天起，每日日出之时，你们随我学一白间的学问。”
　　妇人拿着几块用木炭不知写了什么的木板，严肃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五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青，我...我饿了...”
　　三最先捂着肚子开口，不知是不是因他的狼皮肚兜恰好在腰间破了几处大洞，
　　今儿他的咕噜声格外的响。
　　其他几个孩子也都一脸希冀的看着被称作青的妇人。
　　看着她与其他孩子的狼皮虎皮甚至狗皮都不一样的衣裳。
　　那些分明不属于这座山的东西。
　　“一和二去森林里找吃食了，你们先忍着！”
　　“昨儿才下了暴雨，望他们莫不要碰上寻人吃的麟兽才好...”
　　后面这句，是青转过身后带着愁容的悄声自语。
　　“你们可知，自己从哪里来？”
　　进了草屋，青拿起桔梗做的草团，顾自坐在地上。
　　五个小娃娃才不稀罕那路边野草做成的玩意，各自扒好泥土，让自己的小屁股在冰凉的地上坐的尽量舒坦些。
　　五人还略觉有趣。
　　“我们...应该是从麟兽的肚子里来的？”
　　善于思索的四第一个回答了青的问题，
　　“为什么呀四哥！”
　　平日最不善言的六这会儿倒是竖起脑袋听着看着。
　　“小六，青不是说过，森林里的麟兽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嘛！
　　我之前跟着一哥在老远见过一次，可吓吓了！
　　可是呀，它也就跟青一般高，肚子看上去也就跟我脑袋一般大，
　　它一口吃了人，也咽不下呀。
　　所以我们肯定是从麟兽肚子里...那什么...噗...拉出来的嘛！”
　　“哈哈...噗一下拉出来吗？”
　　坐在四旁边的三笑的极为欢快，像是连饥饿都全然忘了的那种欢快。
　　“白痴！”
　　最小的七却是一脸不屑，撇过头不再看三四那颇为愚蠢的模样，
　　而向他最觉亲切的六哥又凑了凑。
　　只有五一言不发的坐在原地，没有烦躁，没有...表情......
　　“好了！别吵！”
　　青提高了语气更为严厉的喊着，
　　“记住，你们，从天上来！”
　　“你们是人类，被天神丢弃于此的人类！”
　　“也许，你们前世罪恶滔天，残暴凶虐，才惹得人神共愤……
　　作为惩罚之一，你们永远也无法离开这里。
　　而这里，是神的囚笼，也是你们...此生的囚笼...”
　　悲惘着说完，青急的掩面转身，
　　她，不愿看见五个孩子一脸纯真的样子……
　　不愿看见...他们这样的一生...
　　更不愿承认，
　　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她，所给的一生...
　　见青不再言语，他们在底下倒聊的起劲儿了……
　　“小四，别伤心，三哥才不听青的话，三哥相信你！”
　　三搂着一脸颓丧的四在角落里唧唧歪歪的。
　　“六哥，你想到山的外面去看看吗？”
　　作为六最忠贞的小迷弟，七才不管青说了什么，他的眼里，一般来讲，只有他六哥
　　他六哥他六哥......
　　“可是...青说我们这一生都出不去的啊……”
　　六虽然平常比较沉默，但一直都很听话，青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反抗。
　　“不管能不能，七只问六哥，想不想嘛？”
　　看着他坚定而闪着光的小眼神，六不忍让他失望...
　　“想！”
　　他亦是那般坚定。
　　可...他知道，他似乎真的知道。
　　他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最终也会死在这里，化作尘泥。
　　他们出不去的，不只是神的命令，
　　还有那虚无缥缈，却冥冥自知的，命。
　　“好！七答应六哥，一定会带六哥离开这座囚笼的！”
　　七握紧着自己的小拳头，嘟着嘴，眨着眼，任由六哥在他说完这番话后失笑着宠溺的摸着他的小脑袋。
　　“六哥，小七一定会的，一定会带你离开！
　　小七发誓！”
　　他在六的怀抱里默然自语。
　　只有五还是独自坐在原地，
　　没有伤心，没有...表情。
　　“我们回来啦！”
　　忽的，同属稚嫩却更为磅礴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那个已经有一米多高的壮硕身影掀开了挡着阳光的门帘，
　　他已经十四岁了，是这群小娃娃里最大的，
　　他的脸说不上有多英俊，只是让人觉着温柔。
　　对啊，温柔，就像他牵着身后的那个女孩儿一样温柔。
　　“噢，一回来啦…”
　　青听了呼喊，忙的擦了擦眼眸，这才匆匆转身。
　　那双牵着的手，早在一进门时看见青就略为惶恐的松开了。
　　青还没来得及看到。
　　五个小孩却是看得真切，却也仅是笑而不语。
　　尤以坐在门口的六看的最仔细，
　　他们的一哥，平日跟他一般像，少言寡语的，却总有着对这几个小娃娃的统御力，说不上是他对大家都笑靥以待，还是他跟六一样喜欢摸着弟弟们的脑袋宠溺不已。
　　推光而入的那一瞬，咧着嘴笑的一哥，露出两颗大虎牙，阳光明明映照在他背上，却像是透过他的脸映在大家心里。
　　也映在六的心里。
　　那是他七年以来对一哥印象最深的一次，
　　却...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