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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说那废柴脑子终于坏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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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好,你是来请罪的还是怎么的?黎公子要不要我请人搬把椅子来给你坐着阿?”
秦以洛刚想要轻轻换脚的动作凝固了,他此时正凄凄惨惨的跪在宗门内殿的外门口,脊背像没了骨头一样弯成一个软弱的弧度,脑袋上顶着冷冰冰的几双或睁或闭的眼睛。
他除了龙战谁也不认识,也不好轻易讨饶,一边骂狗日的一边只得缩着麻木的身子继续跪着。
龙战盯着秦以洛藏在黑袍下面瑟瑟发抖的膝盖,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不满,再看看周围一众闭目眼神的长老和刚刚那个趾高气扬的传话小厮,英挺的眉目终于皱了起来。
龙战缓缓出声道:“秘籍我已归还尊上,黎珞这微薄的灵力想必各位长老也略有耳闻,纵然是偷学他连皮毛都没学到,罚是该罚,可他刚刚才走火入魔,尊上怎么说?让他跪一天一夜吗?”
微薄的灵力?何止只是微薄?
大长老忍不住咳嗽几声,目光落在黎珞单薄可怜的身影上,谁不知道这位少爷天生毒体,在修炼上根本是个废料,靠着紫川宫宫主的灵丹妙药勉勉强强聚了气,竟是再也上不去了,赖在宗门里整天无所事事,招惹麻烦。
那趾高气昂的小厮滔滔不绝道:“尊上现在有正事儿黎少爷若是身体不适大可不必在这儿呆着了,回房去叫人伺候着,但若是尊上出来了见不到人,错过了时机……”
龙战斜睨了他一眼,平平淡淡却暗藏锐利的杀机,那小厮刚好撞上这一记眼刀,霎时知道自己得意忘形得罪了人,这才收敛起嘴脸,不敢开口了。
大长老问道:“黎珞,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秦以洛诺诺的回答:“是弟子鬼迷心窍,脑子进水,一时糊涂,偷了师尊的秘籍,弟子罪该万死,求各位长老怎么责罚我都行。”
这话简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再加上他瑟瑟发抖的模样,真有几分打动人的效果。
龙战则诧异的挑起了眉毛,他这个不成气候的弟弟脾气骄奢,仗势欺人死不悔改已是家常便饭,这次居然肯低下头认错,看来走火入魔是真的吃了一番苦头。
二长老和颜悦色道:“这孩子本性不坏,他那境界就算看了秘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胡搅蛮缠一通差点命都丢了,我看没什么大不了,这事儿不如算了。”
秦以洛无悲无喜的跪在那儿,心想道随便你们,下山了我就自己练,研究一下人类这天生毒体的修炼方式是不是有问题。留在这儿我也是练,顺便给无上天尊添点乱,有空回魔界老家看看没了他的魔宫是不是更加和睦团结皆大欢喜了。
大长老不满道:“老二,他终归是偷了!偷盗之人怎能继续留在宗门里?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我如何把持公道?”
四长老淡淡看他一眼:“你以前为了你族里那几位可没少做这种事,现在不也在主持公道吗?”
大长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老四你,你这死人,在后辈面前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秦以洛眨了眨眼睛,这几个小老头倒还有趣,比魔界那几个死气沉沉看不见脸的老不死好多了。
二长老笑眯眯道:“你起来吧,小朋友,刚刚那老头吓你呢,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先回去休息,尊上不会怪罪于你。”
秦以洛扶着腰颤颤巍巍站起来了,他大约明白这这只是走个过场,难怪龙战从头到尾都有恃无恐的模样,难怪刚刚陆非白和叶烛拼命想让他自己下山――――这黎珞就是个菩萨像,碰不得摔不得,金贵的很,放哪儿哪儿碍眼,和前世的秦以洛一样,招人厌的命。
“哥,你等等我阿!我,我忘记路啦!”
秦以洛一出门就跟着龙战,那人留下一个高大冷硬的翩翩背影,脚步极快,秦以洛追着追着就喘不上气了。
龙战头都不转:“别跟过来!”
秦以洛不依不饶,气喘吁吁的跟在他后面,势必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龙战狠狠啧了一声,别过小半个脑袋瞪他一眼:“你怎么还没死?狗东西!嗯?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秦以洛全当没听见,他情真意切道:“哥,我是真的想好好修炼一番了,我知道错了,你千万别气,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这话听起来是比以前要像个人了。
龙战却没有当真,他负手而立,眼神非常冷漠:“你这体质没法改,天生毒体,就是废物!你真是受你那个江湖骗子师父的茶毒了,什么惊世绝才?你来了也有半年了,修为如何?”
秦以洛瞠目结舌。
他是死了几百年了吗?天生毒体怎么就是废料了?还是人类这边的风俗他根本不懂?
别的不说,秦以洛上辈子是靠炼炉练出来的毒体,并非天生也并非刻意,一次意外拥有的一条毒脉加上魔族心法,让他后面几乎顺风顺水战无不胜一路坐上大魔君宝座,然而这种后天形成的毒体又怎么能和天生的相提并论?
龙战又道:“这里你要留就留,没人拦得住你,长老护你不代表人人都护你,别下次被欺负了跑回家哭,黎家丢不起那个脸。”
秦以洛收敛心绪:“尊上不会责罚我了吧……”
龙战冷哼:“你倒真看得起自己,他忙着管他那个新收的关门弟子呢,你这破事儿他鸟都不想鸟。”
秦以洛谢天谢地,他一点儿都不想见到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死敌,但同时又诧异起来,听说无上天尊那厮眼光高到天上去,居然有人能入他的眼?
秦以洛由衷赞美道:“能让师尊收为关门弟子,想必这位新来的师弟一定是个奇才。”
龙战嫌恶道:“你可别去招惹他了,无上天尊把他当亲传弟子看,少给我找麻烦。”
这一眼带着七分警告三分狠厉,冷冷的刮了秦以洛一刀,摆明了不相信他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秦以洛连连点头郑重承诺,龙战才带着怀疑的表情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闲着没事干又逛了逛传说中的长灵山,秦以洛再回到寝舍时已是黄昏之时,他这具身体娇娇弱弱的经不起走,把最后一个步子迈进屋子里时早就双腿麻木无力。
“师弟们,我回来啦!有热水给师兄泡个脚没?”
话音未落,秦以洛进门撞上一双陌生的琥珀色眼睛。
此人挡在他的面前,想不看都不行,更何况是这样一副俊美逼人的模样,似乎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黑衣,肤白唇红,眉梢带着几分肆意的邪气,双目如熠熠寒星两点,漆黑长发披在左肩随意的扎了个红绳,正偏着脑袋看人,宛如画中人。
秦以洛轻轻“阿”了一声,退后几步才堪堪稳住步伐,被吓的不轻。
那人打量他一番,从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脑袋到邋遢的穿着,随后勾唇一笑:“黎……师兄,好久不见?”
是了,看秦以洛根本不用看脸,谁不修边幅谁就是,毕竟长灵门弟子大多仪表堂堂爱好整洁,唯独某奇葩一枝独秀,偏偏谁也说不得。
陆非白冷眼以对,他在一旁抱着肩膀道:“顾燎师弟,你倒是大度,这就叫上师兄啦?前些时日你还是烧柴的外门弟子时,黎师兄可没少把你当下人看,就算现在你师尊是唯一的关门弟子,他也不一定认你这个师弟呢!”
秦以洛竟无言以对。
千防万防防不住原身自己作死,刚刚他是如何对龙战信誓旦旦的?一转眼欺负过的烧柴小弟成了内门弟子,全修真界找不出第二个比秦以洛更倒霉的人了。
顾燎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笑意却只是浮于表面,眼神里的寒意深不见底。
秦以洛状似欣喜的拍了拍顾燎的肩膀,他双眼放光的看着顾燎,似乎在看什么宝物,十分突兀的道:“顾师弟!恭喜你阿!前途无量!师兄以后就靠你照料了,来来来,晚上一起喝酒去,我请!”
这一拍秦以洛才发现自己比顾燎矮了半个头不止,而顾燎也是略微迟疑的顿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纨绔废柴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他不是应该气的捶胸顿足吐血三升含恨的把顾燎的东西连人带床扔出去吗?还是说学聪明了,想绕着弯儿整人?
叶烛本来在旁边看书,也是略微忍不住了:“不好吧,明日还要下山办事,喝酒误事阿。”
秦以洛一眨眼睛:“对哦!明天还要下山办事,那算了,大家准备准备吧,师兄我走火入魔过身体非常不适,日后还要靠师弟们多多照料了。”
照料照料,到底谁才是师兄?
叶烛的嘴角抽了抽,把目光投向了陆非白。
陆非白恶意的挑起嘴角,无声的说道:走火入魔后的遗症吧,脑子都坏掉了。
秦以洛装作没看见,一蹦三跳的跳进了自己的房间,顾燎看着他疯疯癫癫的背影若有所思。
叶烛摇了摇头::“看来黎师兄脑子也不太对劲了,比以前还要傻,也不知道半年后的出山试炼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管他做什么?要不是靠着家族,他连这座山都上不了,明明比我们来的晚,硬是说什么小时候就拜过师了,莫名其妙的成了大师兄。”陆非白烦躁的揉了揉脑袋,不满的嘀咕道:“……明天不知道要怎么折腾我们呢,噫!想想都够了。”
顾燎面无表情瞥他一眼,拿着半盏蜡烛背着配剑走出了门。
他倒是觉得那黎珞比从前顺眼一些了,明明还是那个不修边幅的模样,但是刚刚黎珞拍他肩膀的时候,他透过那人散乱的头发,看见一双清亮如月的眼睛。
“……不错。”
顾燎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脚步如飞,剑势凌厉,月下白衣宛如仙人。
银发男子皱着眉头看了看他:“你从前练剑可不会自言自语。”
顾燎:“尊上从前喝酒可不会在意我练剑如何。”
银发男子呵呵,他靠在山崖边的梨花树下,纤长的手指把琉璃杯里一片一片的梨花瓣挑出来:“想到一个故人罢了,也算不上故人……只是觉得他很惨,但是人都死了两年了,为什么会这时候想起来呢?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