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那年黑夜开始》关叶唏

26、我们都爱她 当

　　当看到警察出现在医院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不会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高雅竟诬陷是羽推她下楼的！
　　母亲很是悲痛，在医院碰到羽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挥出了一个耳光，我没想到从未打过人的母亲竟然会出手，一时间，竟没来得及阻止。
　　“怎么会有你那么狠的女人哪？竟然连没出世的孩子你都能下手，你这个狐狸精，你到底要把我们家害成什么样子你才满意？”
　　羽委屈的直掉泪，却站在原地不反驳。
　　我拉住母亲，示意羽离开。
　　没想到羽的离开却让母亲把怒气全部发到了我身上，记忆中从未打过我的母亲，竟在羽离开后反手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就只会护着那个狐狸精，现在高雅被她害成这样你还帮着她，她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迷恋？”
　　我不想跟母亲争论，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病房里很安静，高雅静静的躺在床头，虽然她闭着眼睛，但我知道她没有睡着。
　　“为什么要说谎？”
　　“……”
　　“就因为她留在我身边，所以你要诬陷她？”
　　“……”
　　“所有的爱恨纠葛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把恨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她无辜？”高雅突然睁开眼睛：“难道我就不无辜了吗？如果不是她，我的丈夫不会对我不理不睬，如果不是她，我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如果不是她，你不会跟我说要离婚！她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了吗？”
　　“你认为我要和你离婚是因为她吗？”
　　“难道不是吗？我们一旦离婚，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她在一起了不是吗？”
　　“高雅，为什么你还不明白，我要跟你离婚并不是因为我想跟谁在一起，而是我认为你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这样的家庭我给不了你，所以我决定放手，让那个可以给你完整幸福的男人给你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没错，我是恨你，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因为我的恨牵累到无辜的孩子，我也不想让我的恨阻碍到另一个男人的幸福。”
　　“可是现在孩子已经没有了！”
　　“所以我不想再恨了，这些年来我真的好累，我的孩子死后我不停的想把我的痛苦报复在你和羽身上，可是在折磨你们的同时，我也是在折磨我自己，羽曾经为了赎罪想在我面前自杀，她不想看我坠落所以想用自杀减少我的恨，那一刻我开始明白，哪怕她亲手把我推开了，但她还是爱我的。哪怕我不停的侮辱她，她仍旧忍气吞声的想尽办法想让我少恨一些。其实就算我再恨又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我恨就能挽回得了的。回头想想，我又何尝没有错呢？一切的爱恨纠葛都是因我而起，所有的一切错的最多的还是我自己。爱情真的是个伤人的东西，只要爱上了，不管多小心都就总会有人受伤，爱的时候，是我们心甘情愿爱上的，没有人强迫我们，所以在情路上不顺心的时候就不应该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将责任推卸到其它人身上。我不想你因为爱而蒙蔽了双眼而伤害到其它无辜的人，恨比爱更加痛苦，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种感觉，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辄。”
　　“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撤消控诉的！除非你以后不要再跟我提离婚，并且保证永远不再见她！”
　　“就算我不跟你离婚，你就真的幸福快乐了吗？”
　　“……”
　　“你确定你和我的婚姻就是你要的幸福了吗？”
　　“……”
　　“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的执着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占有。”
　　我知道她恨的很深，所以我再怎么说也没用了，现在，只希望那家伙也别被情爱蒙蔽了心。
　　我支走了父母和高雅的母亲，高教授因为出差，所以还不知道高雅的事情。夜晚的医院很安静，我知道，只有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他才会出现。
　　当走廊的尽头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时，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谁来了。
　　“你比我想象的要早很多。”
　　林煜的唇抿的死紧，眼神有些淡淡的哀伤，我知道，流产的孩子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打击，我经历过这种事情，没有谁比我更清楚失去自己孩子的那种痛苦，尤其是自己还是在不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情况下失去的。
　　“如果你是想说服我为你出庭作证的话，那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不管高雅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支持她。”
　　“你知不知道你的爱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你比我还要先到现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羽是无辜的。”
　　“没错，我是亲眼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经过，高雅的确是自己摔下楼梯的，可是如果那个女人不要出现在事务所，不要让高雅撞见，高雅就不会摔下楼梯，孩子就不会流掉。”
　　“所以你和高雅就自私的让羽给你们的孩子陪葬？”
　　“不，你错了，我没想过要害哪个无辜的人，我之所以赞成高雅的做法，只是想惩罚你而已。”
　　“惩罚我？”
　　“没错，惩罚你这些年来对高雅的绝情，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替高雅揍你一顿，但是现在不用了，诬陷那个女人来让你痛苦，比揍你一顿更痛快。”
　　“事实就是事实，你凭什么那么肯定法官一定会采信你们的说词？我也在现场，我可以证明羽是无辜的。”
　　“你认为法官会让一个与被告有暖昧关系的人出庭作证吗？”
　　“你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律师，不用我解释的那么清楚，还有…….”林煜突然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说：“妻子是你的，请别把孩子随便赖在别人身上。”
　　“高雅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知道林煜已经让爱蒙蔽了理智，而我不认为我有比高雅更大的魅力能说服他。
　　爱情的力量就是这么伟大，情人间一句轻昵的耳语远远胜过了兄弟间的千言万语。
　　“可是她说……”
　　“你是律师，那么多复杂的案子你都能分析，为什么就是分析不了你爱的女人？”
　　几天下来，高雅的态度仍旧坚决，就算面对母亲，她也一口咬定是羽推她下楼的，母亲虽然也在极力安抚高雅，但是每次走出病房，就会忍不住的流泪，父亲不再每天只操心工作了，从高雅出事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陪在母亲身边，好几次晚上回家，我都看到他在安慰母亲的同时自己也在悄悄的落泪。
　　我真的不想让父母再为我的事情操心的，但我也不想他们再为这件事而抑抑不欢，事情到了今天，再多的顾虑都无法顾及了。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当我在父母面前平静的讲出这一事实的时候，父母除了惊愕还是惊愕，“从结婚那天开始，我和高雅就一直分房睡，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你在说什么？！”好半晌，父亲才回过神来大声质问。
　　“结婚后我就搬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去了，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我从来就没有碰过高雅，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她之所以会去事务所找我，就是为了和我商量打掉那个孩子。”
　　“什么？！”父亲好像不能接受我所讲的事实，踉跄着后退几步，一下子跌坐在了沙发上，母亲不能负担这一事实，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高雅流产的事对母亲是不小的打击，现在又知道孩子竟然不是我的，这下母亲更加不能接受了，残酷的现实让印象中一向健康的她头一次住进了医院，而且一住就是一个星期。母亲住院期间，父亲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陪她，但是母亲仍旧抑抑寡欢，几天下来，好像连头发都白了许多。严肃的父亲好像不再严肃了，每天在病床前细心的照顾着母亲的饮食起居，印象中挺直的背脊也被岁月磨出了弧度，我不得不承认，父母是真的老了。
　　高教授出差回来了，看完高雅之后马上来看望了母亲。
　　“你和高雅离婚吧！”医院长长的走廊里，高教授平静的说，没有想象中的责骂，没有想象中愤怒，只是平静的下达他的决定。
　　“我一直就不看好你们的婚姻，只是高雅喜欢你，逼得我不得不让步。”高教授的口吻里透露着对女儿任性的无奈，但更多的是疼惜。
　　高教授和我都清楚，我和高雅的婚姻是真的走到尽头了，可是高雅还是倔强的不肯放手。
　　因为林煜向法庭证实了我和羽有关系，所以我被取消了出庭作证的资格，从事务所出来，我竟不知道我该去哪儿，家里冷冷清清的，父母和高雅都在医院。想去看羽，却没有见她的勇气，我是律师，我明知道她是无辜的，可是我却不能帮她。
　　感觉从来没有如此的无力过。
　　身无力，心也无力。
　　裴子俊来找我了，漆黑的夜，他燃起一根烟，他说：“羽是无辜的。”
　　没有气愤，没有责问，有的只是他对羽的信任。
　　“我知道。”
　　“也许你还在因为羽打掉那个孩子而恨她，但是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她是不会选择打掉那个孩子的。”
　　“既然没有办法，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来想办法？那时候你陪在她身边为什么不阻止她？”
　　“我阻止了就有用吗？她用死逼我，她说：要么孩子死，要么她和孩子一起死，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平静到痛苦，手指紧紧的掐着手里的烟头，下巴绷的死紧。
　　“你想到的只有你的孩子，可是你有想过羽的感受吗？你结婚那天她去找过你，结果亲眼看着你娶了另外一个女人。当她知道那个孩子存在的时候，你已经结婚了，你认为孤伶伶的她还能怎么办？”
　　“她去找过我？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陪她去到教堂的时候，她慌的只知道哭，所以我把她留在教堂后面去找你，等我找到你再回去找她的时候，她却不愿意出现在你面前，你可能不知道，你和高雅的婚礼，她从头到尾都目赌了。”
　　“……！”
　　“羽就是一个私生子，她从小在鄙视与唾骂中长大，没人比她更了解私生子的痛苦。”
　　“羽是私生子？！为什么没听她说过？”
　　“她厌恶到巴不得能永远掩盖的身份，怎么可能告诉自己最爱的人？”
　　“……”
　　“你新婚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赤着脚在你家附近打转，脚指头被磨破皮了，她就委屈的蹲在你家口哭，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
　　“我好不容易说服她嫁给我，可是你母亲的一通电话，马上又让她飞奔到你身边，结果呢？你的妻子和父亲把你自杀的责任全推到她身上，好像她才是那个罪无可赦的人。她只是倒霉的爱上了你，没理由要为你背负那么多。可笑的是她牺牲了那么多，换来的却只是你的恨，你说你恨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她推入了地狱，无数个夜晚，她一个人喊着你的名字躲起来哭，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记忆中的她很少哭泣，就算是当年她母亲死去，就算是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在学校被同学孤立，她也坚强的不肯流下一滴眼泪。可是为了你，她哭了多少次？她流了多少泪？”
　　“……”
　　“如果当年我可以多点忍让、多点包容，她的眼泪就永远也轮不到为你而流。”
　　如果说之前我的所有感觉是恨的话，那么裴子俊的话已经让我的感觉全部都麻木了，原来我并不是最委屈的一个，原来她比我牲的更多。
　　我突然想起羽说过她十八岁时跟他表白的事情：“我听羽说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跟你表白被你拒绝过。”
　　他的眼眸有些黯痛：“想不到她连这个都跟你说，看来她真的很信任你。”
　　“既然你那么爱她，她跟你表白的时候为什么要拒绝她？”
　　“我没有拒绝她，她的表白来的太突然，让我有些不能适应，所以我沉默了，而我的沉默却让她产生了误会。其实我很早就喜欢她了，在她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丫头的时候，只是我必须为我的家庭考虑的更多。”
　　“你怕你的家人不能接受她？”
　　他沉默着点头，这一刻我才发现，他把对羽的爱隐藏的很好。
　　“不管你怎么恨她都好，请你帮她，然后我会带她离开这里，保证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同样的夜，我燃起一支烟，烟雾寥寥升起。
　　那晚的黑夜总有火光，我们的眼眸都淹没在黑夜里，谁也看不到谁的。
　　他的声音有压抑的痛苦，每一分痛苦后面都是他对羽的深情。
　　面前，烟头落了一地…….
　　灵魂，突然空荡的紧
　　不恨了，以为心会麻木。
　　没想到。
　　心疼，随之而来。
　　为了她的付出，为了她的傻！
　　裴子俊说她是一个傻女人，然后，他笑我也笑，因为他说对了，她的确是一个傻女人，一个傻的不能再傻的女人。可是，却傻的让人心疼。
　　他的笑，掺杂着苦涩。
　　而我的笑，混合着眼泪。
　　漆黑的夜，我们谁也看不到谁的笑，只有痛苦的声音，低沉的，哑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