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如歌》席子xz

36、第 36 章

　　回到学校，文璐还得学习。
　　还是晚读，文璐还是愿意出去，在曾经站过的地方，呆呆的望着那个方向。某时，或是眼睛花了，或是时间回到以前了，她总能感觉陈北那偷偷望来的眼神。而下一刻，回过神来，却空无一人，某一瞬间，她总能感觉鼻子发酸，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
　　她也曾跑到陈北曾经读书的地方，想在这自己比他还熟悉的地方，在空气中，在时光里，感受到陈北的哪怕一丝丝的气息！
　　她知道，他已经完全的占据了自己的心。她感觉到心里的心太小太小了，小到陈北呆在里面，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文璐每当想起高一时和陈北同班时的情景，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扯。她还清楚地记得，每当任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道测试题，如果叫了自己，陈北一定会举手，而且是恨不得将自己的手举到老师的面前，任课老师没办法，只能叫他一起了。若自己做对了，他也一定会做对的。如果自己做错了，他一定也会做错，而且错的无厘头。
　　在黑板做题时，他总是那么心不在焉，或许不是心不在焉，而是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身上了。文璐也多次给陈北使眼色，让他专心的做题，而陈北呢，还开心的以为文璐在给自己抛媚眼，连忙调皮的眨巴两下眼睛，以示回应。最终的结果就是，他轻轻松松的将老师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了，为什么呀，因为他的学习好呀，学习这么好却出现那么低级的错误，老师不骂他骂谁？文璐知道陈北在为自己抗火，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她生气着，也幸福着。然后就引来蒋青青和刘亚倩的带着“你懂的”的神秘笑容，那一刻，文璐觉得有个老鼠洞，自己都愿意钻进去。
　　她也很想刘亚倩和蒋青青，她们和陈北在一座城市，尽管不是同一所大学，但他们，总能聚得上的。反观自己，此时倒成了受伤离群的孤雁，孤独时刻围绕着自己，有时竟有些害怕那惊弓之弦。
　　文璐最幸福的时候，就是陈北的电话打来，往往都不敢接，只等下课，在没人的角落，偷偷给陈北打电话。听着他的声音，就感觉他好像是在身边，用万种柔情的眼睛看着自己，爱着自己，包着自己！
　　她也幸福着蒋青青和刘亚倩打来的电话，她给她们讲自己身边发生的趣事，她们也给她讲述大学的一切，她听着，也向往着。偶尔，她也会从她们跟前打听陈北的情况。而余下的日子，只有孤独陪伴着自己。
　　而更多的时候，文璐总是用手托腮，呆呆的看着窗外，看着通往校门口的那条走廊，她希望，在廊上，有一个人，用突如其来的惊喜将自己砸伤，然后躲在他的胸前，肆无忌惮的哭出声来。然而，那个身影终是没有出现。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文璐拼了命的学习，每次模拟测试成绩都在六百分以上。如果说以前陈北是这所学校的传说，是名人的话，而今，这个名人便是自己。
　　校长在全体高三师生会议上指出：高考是人生中一次重要的洗礼，无论考上还是没有考上，高考的记忆会在你的人生中点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高考的洗礼是衡量你有没有长大的重要标志，因为只有经历过高考，你才知道，人生，就是无情的竞争，胜利了，你将是弄潮儿，失败了，你就是被淘汰者。
　　文璐，作为经历过高考洗礼的人，又作为全级第一名，获得了发言权。
　　会后，高三年级的各班班主任，都热切的请求文璐去他们班做一次演讲。
　　文璐并不在乎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尽管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很隆重的一件事。文璐并不喜欢这种表面文章。无喜无悲，甚至是没有什么表情，文璐走上讲台。
　　如果说高三所有的班主任都请文璐去做过演讲，赵建国作为高三应届班的班主任，是个例外。
　　有一次，文璐在校园里碰见了赵建国，赵建国再一次将文璐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还是同样的场景，赵建国坐在办公桌前，文璐坐在沙发上。
　　赵建国开口道：“文璐，还记得吗？去年也是这个场景！”
　　文璐抬头看了一圈，办公室里和去年一样，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墙上多了一张合影，文璐知道，这是去年高三六班的合影，也就是自己在赵建国班上的毕业合影。照片上，文璐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和刘亚倩，甚至还有李强。在前排的边角上，坐着花白头发，瘦成衣架的赵建国。
　　“赵老师，我当然记得！”文璐回道。因为这个时候，正好也是晚饭时间，校园里来来往往，人影不绝。只不过那时候时值三春，而今日，冬已深。
　　“当全校高三班主任都在请你去给他们班做讲演时，知道为什么我不请你来吗？”赵建国问道。
　　“为什么？”文璐颇有兴致。倒也不是自己虚荣，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喜欢高高在上。其实文璐也特别烦这样，但是又不能拒绝。文璐对赵建国这句话感兴趣的原因是，赵建国作为自己的老师，又曾传道受业，他若叫自己去，就算其他老师的邀请她都拒绝，也不可能拒绝赵建国的。
　　“如果我请你来，你会来吗？”赵建国问道。
　　“当然会，您是我的恩师，就算拒绝其他所有老师，也不会拒绝您的！”文璐认真答道。
　　赵建国听到文璐的回答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很开心！”
　　文璐连忙说道：“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德高为师，身正为范’，赵老师您德高身正，是真正的老师。这个老师不仅仅是一个称谓，更是一种精神！”
　　赵建国听到文璐说的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有些话我不愿意跟你们讲，或者说不合适跟你们讲，但是你去年是我的学生，在我的思想里，你已经毕业了！”赵建国说着指了指墙上的毕业照，继续说道：“所以今天，我不是以师生关系来谈话，而是以一种朋友的方式来交谈！”
　　赵建国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经常把自己比作渡口边摆渡的，而你们，就是我船上的旅人，你们来到我这，不是为了停留，而是为了走向更远处，我所要做的，就是把你们安安全全的渡过河去，再渡下一批旅人！”
　　文璐听到赵建国这么说，突然一激动把自己的实话说出来了，但这实话听到赵建国耳朵里，显得却是有些假，“赵老师，原来您才是真正的智者啊！”
　　赵建国大手一挥，说道：“什么智者，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文璐激动道：“我就喜欢听实话！”
　　赵建国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文璐，文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暗道自己刚才似乎有些放肆了！
　　赵建国见文璐低下头，道：“其实我不会请你来给我们班学生讲演的！”
　　文璐不知道赵建国怎么突然又跳到这个问题上，又听到赵建国这样说，心里暗道，就这么小气，夸了你竟然还得罪你了，早知道就不该说一句话。
　　却说赵建国的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刚才盯着文璐看，其实是想知道在文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文璐尽管认为是得罪了赵建国，但依然想问清楚，便笑着问道：“为什么？”
　　赵建国说道：“因为我发现你变了，和一年前我带你们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同样的场景，但你的心境却变了，不再像一个孩子了！”
　　文璐笑道：“校长不是说了么，经历过高考洗礼的人是有变化的！再说了，好像正是这个原因老师们才愿意让我到他们的班上去演讲啊，您为什么不呢？”
　　赵建国用手推了推耷拉着鼻梁上的眼镜，显得更精神了一些，说道：“他们只知道你经历了高考的洗礼，但却不知道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洗礼！高三全年级师生会议上，你的发言，只有我看出来了，你和以前完全是两种心态，说得明白点，就是你长大了！”
　　文璐笑道：“赵老师，我上学本来就晚，又加上复读一年，自然长大了啊，我还能永远是个孩子？”
　　赵建国说道：“成长不是岁月的简单积累，而是见识、阅历、心态的共同提升！有些人三四十岁还没有长大！”
　　文璐心里暗惊，赵建国确实不是一般人。但她并不展现出什么，而是依然笑着问道：“赵老师，这个和我给学生们演讲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一年前，我还是你们班主任的时候，为了便于管理，一直保持着严肃的形象，直到那天你们去拍毕业合照，我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但是我害怕我的有些话，会给你们太大的压力。你们就是一群孩子，一群只为了高考而努力的孩子，其他的任何想法，都会变成你们考场上的重担！”
　　赵建国拿过水杯，抿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而我发现，高考过后的的你不再是一个仅仅为了高考而学习的孩子了，你的脑子里有了其他想法，如果我让你去给我们班的孩子们讲，你不经意间流出的思维和想法，可能会毁了他们！他们还只是为了高考而高考的孩子！”
　　文璐听完这些，才明白赵建国的想法，于是点点头说道：“老师，您说的对！”
　　赵建国看着文璐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高考失利，又有这么大的改变？”
　　文璐低头不语。
　　赵建国等了一会，不见文璐有说的意思。又语重心长的对文璐说道：“孩子，无论你经历了什么，你既然回来复读了，而且模拟成绩还不错，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办法把这件事变成你的动力！老师就不多说什么了，好好加油！”
　　文璐站起来，给赵建国鞠了一躬，郑重的说道：“谢谢您，赵老师，这件事我确实不能告诉您，但是您放心，我这次高考，一定会考上的！”
　　赵建国心里微微赞许，说道：“既然这样，今天的谈话就该结束了，你去吧！以后要是不嫌弃老师，有时间的话，就来看看老师！”
　　文璐又鞠一躬，说道：“一定会的。谢谢老师！”说完便在赵建国的目光中走出了办公室。
　　赵建国见文璐走出办公室，心里暗暗一叹，这个孩子受的苦太多了，四年前的事情就能看得出来，这孩子是一个要强而倔强的孩子，这次高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让她有如此大的改变，但依着她的性子，这次复读，一定会有一个特别好的成绩的。赵建国不再多想，开始批阅起作业来。
　　文璐走出赵建国的办公室，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到今天，她已经不再恨李强了，也不再怪自己命运了，别说高考是一场洗礼，其实人生中的每件事，都是一次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