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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的就是我 ...

  •   牟老秀才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最终也没说出甚么来,拂袖道:“莫忘了你兄弟的事!”扬长而去。牟舅舅缀在他身后,临出门转头笑嘻嘻道:“姐姐这儿的茶好吃,到时一道送两斤儿来。”
      每逢牟家人来,未免丢脸,顾娘子都把丫头打发到院子里守着,顺娘见顾娘子气的呼呼直喘,连忙帮她抚胸顺气。顾娘子抬手止住她,拿出一条雪白绫子玉色镶边的汗巾,亲自去包了冰来替顺娘敷脸。
      顺娘被冰的嘶嘶有声,见顾娘子一脸心疼,有意说个笑话道:“今日被外祖父打把冰提前用了,待会娘的打就暂且记下罢。”顾娘子道:“往日娘打你,你可记恨娘?”顾娘子笑道:“当时是有些难过的,不久就忘了,娘打得也不甚重。”
      顾娘子有些愧疚道:“娘有时打你确实是有些无来由了。你过去总不如瑾娘讨你祖父父亲喜欢,娘心里总担心有朝一日若我同先头大奶奶一般撒手而去了,你一个小人儿无依无靠,不知会过怎样的日子,所以心里总是急躁。”她眼圈有些红,吸了口气,“如今想来人的性子都是天生的,你不合他们投缘也怪不得你,不如多教些本事,将来自己立得起来,也许也不至受人欺负。”
      顺娘一阵雀跃,笑道:“多谢娘!”顾娘子亦笑道:“以往没有好好地教你,如今可要抓紧起来了,从明日起你就半日在娘这里学学管家,半日去厨院罢,至于女红你已和针线上的妈妈学了个七七八八,家里也没人擅长这个,待我从外头寻访一位手艺好的再作安排。”
      顺娘走后,院里的丫头才纷纷进来,大丫头春娥给闭目养神的顾娘子送上一盏茶,低声道:“这次给老太爷送多少银子去?”顾娘子满面疲惫道:“送八百两过去罢,叫送钱的嘴头伶俐些,教他们知道这是牙缝里省出来的银子了。白云茶也送些去。”春娥又道:“春英出府后,大姐姐身边少了个大丫头,奶奶是否再挑一个补上?”顾娘子摆摆手:“不忙,先由春鸢代一阵,说不得春英还有回来的时候。”
      许是因为顾娘子的缘故,顺娘在学管家时对账目尤为感兴趣。顾家的账目与别家不同,条理极为清楚,分预账、草账、流水账、誊清账四本。顾家的奴仆多能识几个字,每日点卯时各处管事报上所需采买种类与用银数目,记于预账上,顾娘子身边管账妈妈发下对牌去账房支银;实际采买时用一张白纸折成八条,每条记录一笔,以为草账,又每人发木章一个,上刻各人姓名,加盖草账之上;日末时交还草账,总登流水,计算本日收支。每半月根据流水总登誊清账,由顾娘子亲自掌管,分类核算家中开支,计算盈亏。
      顺娘于此道颇有天分,跟在顾娘子身边不足一月,便大致了然。月中核账时是顾娘子最忙碌的时候,两个管账妈妈四个账房丫头在房内进进出出搬运账本,忙得满头大汗。顺娘碎侍母亲身旁,将此情形记在心里,回去日日苦思冥想到半夜,又跟账房讨了空白账本,写写画画了好几日,想出了一个改进之法对顾娘子说。
      这日顺娘见顾娘子稍有空暇,在厅中闲坐,顺娘示意春娥把扇子递给自己,上前给顾娘子打扇。顾娘子把眼睁开一线,笑道:“这是做了甚么对不住我的事?”顺娘这些日子与顾娘子相处,母女亲近许多,撒娇道:“娘怎可如此说女儿。女儿有件新鲜物儿给娘看。”顾娘子笑道:“这可稀奇,拿上来罢。”
      顾娘子一招手,春鸢拿上来几本账本,顾娘子奇道:“拿账本来作甚。”顺娘把账本拿到母亲面前打开,两本是上月的流水收支,另一本不曾记录账目,只在账页上方用小字写着年月日,居中横贯一条红线,从上方又垂直数条红线,把一页纸分割为数格。
      顺娘拿起笔来,按上月账本在横线下方写到“银七钱”,又在横线上方写到“猪肉六钱三分”“银七分”,随即呈给顾娘子看。顾娘子拿在手中一对,在心里过了一遍,抬头惊异地看着女儿道:“这是你想出来的?”顺娘笑道:“再将各管事交回的草账裁开粘在上方,就齐全了。”
      顾娘子一把将顺娘抱在怀里,揉搓着她道:“不愧是我家女儿,哪个脑子有这般灵光!”顺娘挣扎着道:“如此就可把预账收账支账归为一本,省好些力气。”顾娘子又将顺娘好一通夸赞,深觉女儿聪明伶俐,对她更为看重。
      下午是顺娘学厨活的时辰,厨房里的妈妈见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姐,不敢让她动刀动火,单辟一口灶出来,单教她些甜食面点。起初顺娘不甚乐意,众人推胡妈妈出来说,一口吃不成胖子循序渐进等话,顺娘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
      今日厨娘见有极好的西瓜,特地教顺娘做一道瓜膏。将人早就榨好的瓜汁拿来,加上五月的桃花汁,去尽里面的瓜瓤瓜丝,用极小的火慢慢煎熬,同时不停搅动,待微微浓稠,厨娘快手快脚地将细糖洒进去,再细炼至糖化就可盛在盏里送去拿冰镇上。
      这瓜膏做法并不困难,只要耐心搅炼使其不至焦糊,做得冰镇过便仿若金丝内糖一般,极为清凉香甜,厨娘做得一盏后让顺娘自家动手试试。顺娘慢慢搅动着锅内的瓜汁,听厨房众人嗡嗡地闲谈。
      一个剥葱的婆子远远的问道:“顾管事全家都出去了罢。”王厨娘梆梆地剁着肉,声音夹在案板声中模糊不清,“是呀,在城外市做买卖,兴头得很。”这话顿时激起一片羡慕的叹息声,不知是谁在其中夹了一句,“去春英家提亲了么。”“没听说呢,许是茂哥儿他娘不同意,春英是茂哥儿自家看中的,那婆子左的很,见不得人自作主张。”众人七嘴八舌地赞同,都说顾婆子又凶又横,和好几家娘子都打过架,是有名的不好相处,谁家媳妇摊上这样的婆婆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顺娘想到春英出去也有段时日了,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心内很是担心,暗暗决定得闲一定要去看看她。
      春英此时正在家中堂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扫得灰尘四处飞扬,春英母亲在一旁亮堂处对准织布机操作,见女儿像是心绪不佳的样子,扭头对她道:“春英歇一会罢,看舞的一天一地,把布都污了。”
      春英丢了掸子,拖过一张小杌子坐在母亲身旁,托着腮生气。春英母亲问她道:“今日顾小哥没来吗?”春英道:“说是今日城外开市,与他父亲做买卖去了。”
      顾家管事原本跟着顺娘父亲,多年下来赏钱丰厚,但他跟着主家也学了一个挥金如土的豪阔性子,平时在衣着上极其讲究,从顾家退出来后好好请了几次客,又给全家换了一次夏衣,本钱就所剩无几。好在随顾大官人出入花丛对妇女衣饰颇有研究,带着儿子买些水粉花翠在城外市上出售,从中赚个差价。
      顾茂对春英一如既往的殷勤,如今没有差事了恨不得日日来春英家中点卯,担柴烧水一类的活几乎全包了,只是迟迟不提提亲的事。春英忍着羞问他几次,都见他一脸可怜地道家中老母难缠,求春英宽限他几日,春英又生气又怪不起来,只得一日日拖下去。
      春英母亲劝春英道:“顾小哥这是正经事,男人日日守在家中哪里有出息,你休要给人脸色看。”春英听母亲这般说,心里更是气闷,昨日她正与顾茂争执了一顿,只是不好跟母亲说的。
      顾茂性子随他父亲,也是个手头散漫的人,之前手里有钱还不觉得,如今与春英出门,逛庙会上酒楼渐渐多是春英会钞。昨日顾茂带她去一家有名的鞋店,店家专做蒲草鞋,做得极为精致,草编的鞋底却用缎子镶边,一双硬是比别家贵出两双来。顾茂兴致勃勃地挑了两对,春英心里却有些肉疼,阻拦道:“这么贵的鞋是公子哥儿穿的,我们哪里穿得起。”
      或许是声音大了些,被旁边的伙计听到了,翻了个白眼走开去,不久柜后传来窃窃笑声。顾茂心中觉得十分丢脸,拉起春英疾行数十步才停下道:“如今风俗看重衣冠,就算一个有泼天本事的人,衣着不甚齐楚,走到人前说得天花乱坠,人也只当耳旁风过。你让我穿的体面些,与人谈事也是有好处的。”春英心中有气,言语上就不十分客气:“你现在日日闲逛,何曾与人谈过甚么事情。手中一个铜子也无,还要装甚么体面。”
      顾茂恼得脸上的红都到脖子下面去了,咬牙道:“我说你怎么日日拉长脸,原是嫌我没钱。我本以为你我本是一体,甚么都可互通有无,没想到你如此计较,辜负我的一番心意!”春英气道:“你有在哪里,拿出来我瞧瞧。”顾茂摸摸身上,确实甚么都掏不出来,心里更是生气,“我在府里日日送你礼物时,怎没见你这般说话。”气得调头就走,把春英丢在路边,第二日就不再上门,只托了消息说与父亲去做买卖。
      春英想到这里,心里慢慢有些懊悔,觉得自家不应如此疾言厉色,又怕他再不上门来,自家不知怎么下台。她娘又说道:“你甚么都好,只是这性子太过倔强,人都是喜欢柔顺的,顾小哥是个好的,你包容他些何如?”
      春英心里更是一团乱麻,还未待她说话,院门突然被人推开,闯进一个矮墩墩的老妇人来,头发梳的虚高高的,上插一朵大花。乡下人家哪里见过这样打扮,春英母亲惊的站起来,那老妇人拿眼打量着院子,口气硬硬的:“这里可有个叫春英的姑娘?速去说与她知,顾小官人的娘来探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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