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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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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正是凡界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之一,家家忙着扫尘祭灶。
“王四你小心点啊!松风堂这招牌可是仙人给题的,别给擦坏了!”
“放心吧林掌柜!大侠的手笔我可不敢弄坏!”
松风堂前,正是林掌柜和当初留下的青龙帮众人之一。林掌柜袖口有些脏,应该是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染上的灰,而王四则是一身粗布衣服,袖子捋上了肩,正拿着一块布要去擦松风堂的匾。
王四拉过堂里的一把椅子站上去,伸长了手擦起来看着松风堂一年变化的匾,心里想着任二今天会不会下山来看看弟兄们。
心里想着事,王四的脚往椅子边上挪去,却是一个不稳……
“啊啊——”
“小兄弟可得当心些啊。”
王四没有如想象当中一样摔倒在地,而是有一只手拉住了他,让他又稳稳地站在了椅子上。
“王四多谢兄台!”惊魂初定,王四跳下椅子向来人抱拳。只见此人眉目疏朗,着一袭青衣,手中还有一柄折扇,正是蔺清仪。王四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段时间也替林掌门跑了不少次腿,青溪镇的人都差不多认识了,却从没见过此人,而这大年节的还出门在外……
“不知兄台是哪里人,我在镇上没见过兄台啊,”王四出言试探道。
蔺清仪笑着答道,“不瞒小兄弟,我是北边来的,来这青溪镇找我的朋友,只是这人生地不熟的……”
王四一听,“哎,别担心,这镇子上的人我熟得很!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蔺清仪一脸感激,“在下蔺仪,有劳小兄弟了!”
“不劳不劳,来来来,蔺兄进堂说话!”王四也不管没擦完的匾了,热心肠地要帮蔺清仪找人。
蔺清仪被人拉着袖子进了松风堂,心里一阵尴尬,“这王四小兄弟也太热情了啊,我不过是看到那匾上是师兄的笔迹,这我怎么圆回来啊……”
***
云山梅林之上,幽香美景依然,人却是平添了几分愁绪。
虚谷用细竹棒挑着浆糊仔细粘着晾了七天的扇面,用手轻轻一抹扇骨,一柄红木扇啪地合上,手指微动,又是唰地一声打开。正午的阳光洒在扇面上,画中人走向憧憬的未来,画外人却在未来怀念已逝的过去。
“好友,今年的扇面可还和心意?”虚谷又来到梅璞墓前,“你我相约腊月十七回梅林七天,明日腊月二十四,我便要去青溪了,不能陪你住在这了……”
说着,虚谷打出一道火符,扇面燃烧起来,火苗渐渐变大,吞噬着画中人群,茶馆,谈笑中的两人……
虚谷叹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站起身,双眼微闭,吹一曲归去来兮。
笛声悠扬处,似有阵阵琴音如天籁,自无声之处传来,与笛声相和着。
琴弦微挑天地人,笛管呜咽贪嗔痴。
不知是琴者在诉天地的不公,还是笛者在怨世事的无常,但这一切,在飘落如雪的的江梅中,都已不重要了。
笛声愈转高昂,仿佛愿随琴声而去,却是徘徊往复,迷惘途中……
只因,这自始至终,只有笛管呜咽罢了……
一曲罢,耳边只余瑟瑟风声,虚谷双眼湿润,却是不曾流下。
火光吞噬了两方印章,攀上梅树下的茶席,扇骨也啪的一声断裂开来。灰烬混着梅花香气随风飘向天空,只留下烧焦的几根扇骨作为它曾存留于世的痕迹。
虚谷将这几根扇骨埋在一旁,再起身,无尽的思绪却已是被藏在了眼底,除了一身锦袍,与平日的他再无差别。
***
蔺清仪和王四兜兜转转了许久,就差谈到去年对街点心铺子里伙计的儿子晚了一个月才出生,终于将话题转向了松风堂的匾。
“王贤弟,我看这匾上的字笔画虽细,却无丝毫羸弱之感,反倒是锋芒毕露,不知可是林掌柜所题?”
“哪是啊,林掌柜和我说这是大侠题的,就是我刚和你讲的七年前平了瘟神的那位,松风堂都是大侠建的,说起这位大侠啊,蔺兄,我和他还渊源颇深呢……”
接着,王四便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地说起了虚谷和青龙帮的事,蔺清仪听了,本来快被王四之前长篇大论说昏了的头终于清醒起来。
“……现在啊,我也不怨大侠了,在堂里的弟兄们也一样,那什么玄武宗也太黑心了,二哥当时就不同意,帮主他们为了酬劳去追杀,被大侠……唉,也算是报应……”
“如此说来,虚谷大侠真是传奇,我也心生向往,不知他可在镇中?贤弟可否引荐?”蔺清仪终于要达到此行的目的,不管王四对玄武宗的不敬,压下心底的激动问道。
王四却面露难色,“这……我只知道大侠和二哥在西边山上,二哥虽然有时也会下山来买东西顺便看看我们,但具体是哪从没说过,我就不太清楚了。”
“哎呀,多谢王贤弟,我这就去碰碰运气!”蔺清仪终于问出了虚谷居所,急忙出松风堂,进门时清晨的微光却早就变成了正午的毒辣。
王四乐呵呵地看着蔺清仪离去的背影,一转身忽然想到,“所以蔺兄到底要找谁啊?”
而蔺清仪则是运了轻功沿着山路一路跳上山,未及山腰,就猛地停了下来。
“果然是师兄!”接着便是一脸苦闷,“师兄你怎么连师弟我也不放啊……”
本来以为师兄弟情深,哪怕有阵法也不会被拦,结果如意算盘打空,蔺清仪直拿折扇敲自己的头。
“时隔多年,又要破师兄的阵啊!想想就头疼!练手玩的东西就那么难,这东西只有更难啊!就让师弟来多好啊,她不是能吗,让她来破这个鬼东西啊!我都做的什么孽哟!”一阵哀嚎,蔺清仪想起以前痛苦的经历。
彼时,南清和转修阵法初成,蔺清仪和顾清墨便跑来要见识一番,南清和花了两天在自己院里布置了个小阵法,结果困了两人整整三天,最后还是顾清墨靠着多年偷看大师兄笔记的外挂破了阵。等他二人灰头土脸地出来,却见到南清和一脸笑眯眯,还说一句,“练手之作就能把你们困这么久,看来我有长进啊!”
蔺清仪直到那时才真正明白了自家师兄南清和的可怕,自此之后,顾清墨像受了刺激一样拼命研究起阵法,蔺清仪则是对所有阵法符法避之大吉,而南清和也明白了个道理:想作妖千万别在自家院子……
蔺清仪绞尽脑汁,企图从一脑袋乱七八糟的剑式和风花雪月中挖出关于阵法一星半点的知识,却是徒劳。
绕山跳了一圈,蔺清仪终于发现了点线索,“哈!这是依五行之力运行的守护阵!”
兴奋过后,他才意识到,哪怕知道了这些,对自己破阵也没有任何帮助。
坐在一块石头上,他掐着指头算起日子,“腊月十七……腊月二十三……二十三减十七……六……师兄明日必归!”
“嗯,那我得守在师兄的必经之路上!但山里路这么多……”又是一阵头疼。
“啊!对了!木那边有条路!”
凭着对师兄的了解,他终于蒙对了。蔺清仪纵起轻功,跳到小路附近,找了处舒服的树窝躺下,等着明天师兄路过。
***
虚谷给梅璞烧完了扇子,把前几日泡的梅子放进酒坛,压碎后封好,又把坛子埋到了竹屋旁。
一夜无梦,清晨起来,虚谷锁了竹屋,向梅璞道别,便下了云山。
梅林景色依旧,漫山梅树在春天当然也会抽出新枝,生出新叶,只不过,在虚谷眼里,却只剩这漫天的白梅了。
傍晚时分,山路边的蔺清仪终于见到一道白色的人影,揉揉眼睛,发现这一身素袍的确实是清和师兄,他跳到路上,向虚谷跑去。
“师兄!师兄!”
蔺清仪大喊着,然后一把抱住虚谷。虚谷眼角抽了两下,拍了拍蔺清仪的背,然后推开他。
“清仪……你有点形象……”虚谷一脸无奈。
“这又没人!而且也没人知道我们是谁,管什么形象!”蔺清仪一脸兴奋。
虚谷低下头,朝脚边努了努嘴,“没人,有猫……”
蔺清仪这才看到一旁蹲着的黑猫,黑猫则是饶有兴趣地侧着头看着两人。
“这……算了,”蔺清仪语塞,嘴角抽了两下,不过决定在师兄不放自己进阵这么大的事面前还是和虚谷计较一只猫了。
“但是师兄,你这阵,连我都不放,你还放谁啊!”他一脸愤慨地问虚谷。
虚谷则是一笑,“竹屋的阵我放谁?”
“哈?这……这山上已经和竹屋一个地位了?”蔺清仪知道虚谷在揶揄自己,打开折扇狂扇几下,故作夸张道,“噢哟,那这山上住了谁啊?那什么二哥原来这么重要吗?”
虚谷听了,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清仪啊,你明知不是!”
“也罢,我就和你讲讲这山上,”虚谷知道蔺清仪在山下一定听说了之前的事,说着走几步到了路边,坐到一块石头上,蔺清仪见了,也坐到一块石头上。
“山上呢,加我一共五个人,一只猫。猫就是这只小家伙,人呢,有你说的二哥和他一起带着的一对孪生兄弟,还有付英……”
蔺清仪见虚谷开始说正事,脸上也难得添了几分严肃,却不见虚谷再往下说,开口道,“然后呢?”
虚谷假装一脸诧异,“我以为他给你派了任务要你带人回去呢,怎么,不打算从我这里抢人?”
“呵,那我还真是闲着了,我才不找罪受呢!”蔺清仪撇撇嘴,“掌门师兄就是让我来和你说说付英这事,他本来想和你当面说的,结果师兄你写了封那么不近人情的信,他就派我来了。”
心知蔺清仪不是真说自己不近人情,虚谷轻笑,“那怪我了,让清仪跑一趟腿。”
“那是!就这样师兄你还只在路边坐在这石头上和我说话,都不让我上山喝口茶!说好的师兄弟情深呢?”蔺清仪敲着扇子又是一脸愤慨。
“嗯,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们下山吧。”说着,虚谷便往山下走。
“诶?下……下山?下山去哪啊?哎,师兄你住山上啊!”蔺清仪莫名其妙,还拿扇子指着山顶,仿佛虚谷能看到他的手似的。
“所以带你去山下啊。”虚谷并不回头,继续走着。
“啊?”蔺清仪愈发不解。
“付英那孩子还不知道我是谁呢,我也没打算让他现在知道。”听着前面飘来幽幽的一句话,蔺清仪会心一笑,跟着虚谷到了青溪镇的松风堂。